金銀說過,這個世界的城比國還大,我一直沒去翻書探究,但是,今日見了五夫人,我卻有了迫切想了解的興致。
這個世界的印刷術還不發達,大多數文書還得靠手寫。而史書這種文字信息大的書恐怕就更少,思來想去,恐怕這墨園只有祈軒會有這種書。
但是,我若是直接去找祈軒,秋姐那個潑婦定是要大發雷霆無理取鬧,雖然我不怕她,但是和她糾纏也是一件十分麻煩的事。於是,直接找祈軒借史書的念頭就打消了。
我回到了寢房,遠遠便聽到了裡面傳來罵聲,我快步進了門,屋裡圍了好幾個人,帶頭的就是秋姐,她舉起右手,啪的一聲就打在了她面前的挽袖臉上。
我心裡憤怒,這個潑婦打我還不夠還要打挽袖。我上前,拉開幾個圍觀的丫鬟,然後擋在不斷抽噎的挽袖面前,狠狠地看着秋姐,“你憑什麼打人!”
秋姐不屑地瞟我一眼,“就憑她偷了東西。”
我揚起下巴,“你哪隻眼睛看到她偷東西了?”
秋姐攤開左手握着的玉佩,說:“這玉佩是公子的隨身玉佩,昨日不見了,今天卻在她身上找到,你說,不是她偷的還有誰,自己跑到她身上的不成?”
我向後握緊了挽袖的手,毫不退讓地看着秋姐,“天下間相同的玉佩多得是,公子能有的難道別人身上就不準有?”
秋姐撫着放在掌心的玉佩,輕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說:“當然不能,這玉佩全天下只有一塊!況且這上面還刻了公子的生辰八字的。”
“但是……這也不能就一口咬定是偷的吧。”我頓了頓,道:“或許是在地上撿的,還沒來得及交還。”
秋姐不屑一哼,“那我倒是想問問,你這是在哪裡撿的。”
我偏頭看了看一直垂着頭的挽袖,用手肘戳了戳她,“挽袖,告訴她!”
挽袖低頭咬着脣,一言不發。
秋姐趾高氣揚,勾起脣角,“怎麼,說不出了吧。”
我轉身,雙手搭上挽袖的肩膀,“別怕她,你就老實說就是,有我在。”
“哼,有你在?”秋姐斜着眼看我,“你以爲你是誰?還不是一個醜丫頭。”
我瞪了秋姐一眼,她以爲我們21世紀的女性是這麼好欺負的就錯了,我回駁,“對,我就是一個醜丫頭,難不成你就是那枝頭上的鳳凰?還不是和我一樣低人一等?”我見她氣的眼睛發紅,便繼續說:“別整天做着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夢,我看再過個十年八年,公子不會正眼看你一眼。”
秋姐舉起巴掌想要打下來,或許是知道我會還手,便切着牙放下了手,目光再次移到我身後的挽袖,“你們還愣在這裡幹什麼,快把那個偷東西的臭丫頭綁起來!”
幾個丫頭真的作勢要上來綁人,我挺身而出擋在前面,“慢着,還沒弄清楚之前,誰也別亂動她!”
“你這般護着她,看來是同一夥的吧。”秋姐示意了一下旁邊的丫頭,“把這兩個偷東西的都抓起來,綁到柴房去!”
我道:“別開口閉口就稱人家是偷東西的……”
我的一句話還沒說完,“風月,別說了,是我偷的!”身後的挽袖這才肯出聲。
我有些驚訝地看着挽袖,雖然跟我挽袖相處不過半個月,但是她心地善良爲人寬厚,這些都不是裝出來的,怎麼會……
秋姐粗獷的嗓門在我耳邊響起,“快,把她帶到柴房,用□□繩綁好!”
我愣在那裡,不知道該怎做什麼說什麼,一開始,一開始我就相信挽袖絕不會去偷東西,一定是別人陷害她,但是爲什麼到頭來她承認了呢?只要她說不是她,我定是會爲她討個公道的。但此時,我頭腦裡一片混亂。
挽袖被她們押着帶出了寢房,臨走時,秋姐留了個得意的眼神給我。
我環視着空空蕩蕩的房間,這間房不算簡陋,城主府裡邊連給丫鬟住的房都是十分好的,現下看來確有幾分蕭索。我坐在牀沿,一股涼意襲上心頭。
我記得我剛醒來的時候是三更半夜,那時只有挽袖在我的身邊,在我一睜開眼的時候她一臉笑意地說:“風月,你終於醒了!”
後來,我發覺這墨園裡頭的丫鬟看我的眼神都是斜着的,只因爲我這幅身子的前主人對祈軒有着非分之想,所以招來了一衆丫鬟的疏離鄙夷。也只有挽袖願意靠近我,我在想,若是連挽袖也不理我的話,那我在這墨園是不是就很孤單了呢。
天漸漸黑了下來,我從廚房將自己的晚飯端到了寢房,一碗白飯一碟肉炒菜,還有兩個饅頭。此時,挽袖該是還沒吃飯,對着這些飯菜我也沒了胃口。
腦海裡千般萬般複雜的思緒,唯有挽袖那雙清明的眸子是真實的。
我拿了兩個饅頭出了門,去了柴房。柴房被從外面上了鎖,方纔秋姐說要把她關到這裡來,想必挽袖就在裡面。
我上前去推了推門,還能打開一條縫,透過那一條縫往裡面看,除了那一抹黑我看不清有任何東西,“挽袖。”
我叫了一聲,裡面沒人回答。我再叫一聲,“挽袖,我是風月。”
我將耳根貼在門上聽着裡面的動靜,仔細聽了好一會兒還是沒甚迴應,便對着門縫再叫:“挽袖,你在裡面麼,在的話應我一聲。”
“風月……”
是挽袖的聲音,柔弱之中帶了些哭腔。
我對着門縫問:“他們是不是打你了?”
挽袖細微的聲音傳來,我貼着門縫細聽,“是我自己該打,我不該偷公子的東西。”
我心裡微微酸澀,“你餓了沒有,我給你帶了饅頭。”
“我不想吃。”
我抿了抿脣,“那我在外面等着,等你想吃了再叫我。”
我靠着柴房的門席地而坐,手裡握着兩個饅頭,外面有些涼,微微擡頭便看見那墨空中的一輪明月,幾許清寒。
裡面傳來挽袖的聲音,“風月,你還是回去吧,不然被秋姐發現了,也會把你抓起來的。”
我偏頭對着門縫說:“我不怕她,要是她敢抓我,我就讓她好看。”
裡面又沒了聲音,我靠着門板,坐在有幾分涼意的磚板上,反正在房裡也是睡不着,還不如就在這裡坐着。
過了許久,裡面的挽袖小聲問:“風月,你討不討厭我?”
我轉身毫不猶豫答:“當然不討厭,你對我那麼好,我感激你還來不及。”
“但是,我是個賊……我偷了別人的東西……”
我不知怎麼答她,她對我不是虛情假意的,那些關心是發自內心的,她的善良也是真的,或許她真的做錯了,但是我不會因此而討厭她。
我抿了抿脣,偏頭對着門縫說:“挽袖……”頓了頓,我繼續問:“你爲什麼拿公子的玉佩?”
過了片刻,裡面的人哽咽了一下,才答:“如果我說了,你信嗎?”
聽了此話,我從地上起來,蹲着對門縫說:“當然相信,我就怕你不說。”
裡面還是一片黑,看不清任何東西,只憑聲源得知裡面有個人,挽袖說:“我還有個哥哥,他愛賭錢,前些年就將家裡敗光了,還欠下了一筆債,本來是要將我賣去了青樓抵債的,我娘阻止了,後來,我就來着城主府做丫鬟來了。近些日,我回了一趟家,原來哥哥已經不知去向了,我孃親一時氣急舊病復發,如今臥牀不起,我……我實在不曉得怎麼辦……”
說到這裡她便泣不成聲,我聽着,大概也就想到了原由,唯一年邁的母親臥牀不起,她家境貧寒自然沒錢醫治,情急之下才做了這等的蠢事。
這個社會不比我長大的社會,這個時候還沒有最低生活保障金,也沒有醫療保險更沒有慈善機構。像挽袖這樣的貧苦人家遇着了這些事也只能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我聽着她在裡面抽泣,心裡的酸澀之意更甚,我緩緩開口:“你孃親她……”
挽袖哭腔道:“我不敢回去,我怕看到她難受,我卻在一邊無能爲力……我……我……”
我的心也跟着揪到一塊去,咬了咬牙,只恨自己現在也是沒錢沒勢的一個丫鬟,若是我一來闌珊還在安安分分做她的公主,那我定是能幫她的。但是此時……
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地面的寒意向着我的全身傳遞,裡面還有挽袖的抽泣聲,於是夜更靜,風更涼。
我對挽袖說:“你只管放心,我定會救你出來,不僅要救你,也救你孃親。”
我站了起來,邁開了步子。我想到了一個人,不知道他會不會願意。
心中想好了要說什麼,等會見了他就可以直接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