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走進衙門,就感覺到無數道森冷眸光向她的身上投過來,不過也是,這些日子已經把這些人都得罪了,有這樣的目光也不爲奇怪。
唐子煙步子放的極緩,神色淡然自若,並未有一絲的緊張和驚懼,擡眸的時候,正對上縣令稍有些輕蔑的神色,唐子煙冷笑一聲,一會就讓你這個縣令也意識到那種笈笈可危的感覺,到時候你恐怕會換個眼神來看我。
大堂左邊站着白金昌,上端坐着白應煥,顯然這是狐假虎威的架勢,原本還以爲白應煥難請,沒想到他主動出現壓陣。
右邊則站着白家林場的幾個掌櫃子,估計是來證明唐子煙用手段騙買了柏油木材。
唐耀和白管家也來了,只是神色有些低沉,估計是因爲前幾次失利所以情緒不高,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不信任唐子煙。
唐子煙衝着唐耀微微點頭致意,唐耀也微微頷首迴應,同時眸中還餘露些許擔憂。
就在唐子煙走進衙門的時候,堂上的驚木一拍,震耳欲聾,“今天本官要審理的案件,是白府狀告唐府先不仁不義在先,無理休妻,後縱嫡女唐子煙以欺詐手段取得柏油木材,謀取私利,三靠唐府得了衆多好處竟然還索要賠償金,目無法度,貪得無厭!”
三條罪狀,條條白家佔了上風,唐子煙冷笑一聲,到覺得先前實在是高看了白府。
她以爲白府只要抓着欺詐一條,今天的官司他們會就佔理,但若說起休了白氏,索要賠償金,那他們可是自討無趣。
“唐老爺,你可承認這三條罪狀所言都是唐家所爲?”縣令似乎早料到案件結局,說話聲不緊不慢,似乎有意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壓人,唐耀聽到問話,忙上前一步否定道,“唐耀不承認這三條罪狀……”
縣令重重拍了驚堂木,明顯是像着白家在說話,只是礙於如今唐耀的身份,語氣不敢太過造次,“唐老爺,做人不可太過絕情,你休了白家嫡女在先,這就已經是不仁,欺騙白家的柏油木在後,這是不義,如何還索要賠償,這豈不是得寸進尺?”
“休白氏,是因爲她絕情絕義在先……”唐耀的話剛出口,白金昌的臉色變得鐵青,指着唐耀罵道,“春兒嫁你,可是你提的親?”
“正是!”唐耀擡眸回答,也無意躲避,這是事實。可是唐子煙心裡清楚,白金昌這是要一步一步把唐耀引進那個陷阱裡,讓他失去仁義,再想反口恐怕難了。
“春兒嫁你時,你嫡妻還在世,春兒做的是姨太太之位,你可曾有對春兒允諾,一生一世不離不棄!”提起往事,白金昌情緒激動,當初白慧春想要嫁給唐耀時,看中的正是唐耀風度翩翩,舉止溫文爾雅,用白慧春的話來說,那就是一副儒商的樣子,遠比那些一身銅臭味的商人要好許多。
可是沒有想到,正是這樣的一個儒商,卻休了自己的嫡女,讓她從此往後孑然一身,獨守空房。
唐耀的情緒似乎受到了感染,微微嘆息一聲,頗有些愧疚回答,“是的,我曾允諾過她一生一世!”
聽到這裡,白金昌十分激動地說,“那你說,人生在世可有誰不犯一點錯的前例?唐耀你就沒有犯過錯嗎?如果不是你,你的夫人又怎麼會死?”
一句話如晴天霹靂,在場的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唐子煙。
孃親是在她十歲那年去逝的,去逝之前,身體似乎一直就不好,所以孃親去逝的時候連唐子煙也沒有過多想過這個問題,只是覺得,孃親身子不好,況且大夫當時診斷的結果也是憂思成疾,已經病入膏荒。
如今聽到白金昌這樣說,顯然這其中有隱情,唐子煙的眸光微微泛冷,若是讓她知道孃親是被人害死的,那她必要叫那人付出血的代價。
“白老爺此話確實也有道理,但白慧春她生性狠毒,連我唐門嫡子,唯一的兒子都不肯放過,這樣的夫人我不敢留在府中,只好休書一封,將她還給了白府。”唐耀神色雖然有些清冷,但他明白今天來的目的是要讓白家賠償唐家,在利益面前,唐耀向來都是最清醒的。
說到此,白金昌的眸光往上座輕瞥一眼,冷聲道,“這些年來,春兒管理唐府上上下下,有條有理,到落得個生性狠毒的罪名。到不知道,唐門嫡女使計詐取我白府的柏油木,使我白府損失幾萬兩銀子,這又算得上是什麼?”
說至此,他倏忽望着唐子煙,嘴角泛着一絲冷笑,今是這局,他是早就擺好了的,爲的就是讓唐府聲名狼藉,而這個唐子煙這輩子都休要再想嫁出去。
以後,方家和白家聯手,想除一個唐府還是綽綽有餘的。
即使不看白金昌的目光,唐子煙心裡也多少清楚他如今的想法,只是淡淡一笑,轉眸看着堂上的府尹,從袖子裡取出一張契約,拿出來在所有人的面前轉了一圈,最後又落落大方走至堂案前放到了桌上,“請府尹大人過目,這是當初我與白府簽訂的出售柏油木材的契約,當時白老爺親自籤的字,畫的押,如果誰敢說這份合約有半分欺詐的內容,那我唐子煙還真是要向世人討一個公道。”
府尹拿起字據看了幾眼,頗有些窘迫地看了一眼白應煥,又瞧了瞧白金昌,然後才用十分低的聲音說,“這張字據確實合理合法,只是這價格若是按市場價來算,是不是太低了一些……據白家狀子上所說,這柏油木可是長了五十年的上等木材,怎麼能賣這點銀子?”
這話問到了唐子煙的點子上,她嘴角微抿,十分灑脫轉身,環視一眼公堂內衆人,用十分傲然地語氣說,“當時,白府的柏油木堆積如山,又正值秋雨淅漓,若是再不賣,長久下去那些柏油木就會成爲無用之材,白老爺急着要賣,我唐府急着要買,所以我才女扮男裝去搶購了這批木材,一則讓白家損失減到最小,二則也緩了唐府用木材之急!”
“荒唐,我白家的木材什麼時候滯銷過?怎麼到了你這裡,就好像是成了賣不出去的廢材一樣了?”白金昌站出來怒喝一聲,對唐子煙這樣的女子並無畏懼,她太年輕,在白金昌眼裡,她不過就是樹下那棵笈笈可危的草。
唐子煙並沒有像唐耀一樣着急接他的話,而是將那些用最低銀兩買給別的商家的字據又拿了出來,在堂內所有人的面前轉了一圈,又放到了府尹的案上,今天她要贏得衆人心服口服,也讓白金昌知道唐家惹不得。
“大人,白府歷年來因爲獨霸木材市場,所以柏油木價格偏高,很多小商販都買不起。我得了柏油木後,用更廉價的價格將柏油木賣了出去,由此可見我唐府並未想在這件事情上得到任何的私利。第一,我唐府有白老爺願意出售的契約,第二,我得到木材只留了自己所需的,剩下的都分給了衆多商販。於情於理,我們唐府都做到了仁義二字,府尹大人是否可還唐府一個公道?”唐子煙說完,用目光在場內凜凜掃了一眼,那種威嚴讓場內所有的人都屏息,不敢與其對視。
府尹輕輕咳嗽一聲,自然是覺得唐子煙所說沒有錯,但是白應煥與白金昌都在場,他也不能做一棵強頭草。
“這隻說明你會投機取巧,博得人心,怎麼就成了仁義在先了,你拿着別人的東西做好人,天底下再沒有比你更奸詐的!”府尹換了一個腔調,聲音十分的尖銳,顯然是爲自己想到了新的言詞而高興。
堂下的小丫頭看似年幼,最初他可是有點掉以輕心,如今,府尹正襟危坐,全神貫注地瞧着地上的唐子煙,生怕再被她說出來的話震住。
唐子煙聽罷這句,心裡也不氣憤,這叫慾加之罪何患無詞,之前早就預料到這一幕。
白應煥不走,始終是白家最大的後臺與支撐,所有的人都靠着這棵大樹乘涼,這個時候想扳倒白家,似乎有如以人力拔樹,十分的困難。
看到唐子煙發怔,唐耀暗自着急,剛纔憑着唐子煙伶牙俐齒博得的那點優勢,如今又全輸了回去。
白管家一臉的焦急,與唐耀對視一眼,暗自握緊拳頭,也不知道大小姐今天做了什麼樣的準備,到底能不能一舉在這公堂上贏得白家這場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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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圍觀的人也都暗自擔憂,對唐家嫡女他們早有耳聞,但是現在看來,似乎也沒有太多的特別之處。
這時候白金昌又站了出來,冷笑一聲,神色裡滿是輕蔑,“既然你都有證據,那你也拿出春兒惡毒的證據來,口說無憑,人證物證據在纔可以,若是你們唐府說不出一個所以然,那你們就是無故休妻,心若蛇蠍,不懂人情!”
這些話可謂是句句緊逼,先前的證據不算是證據,如今白慧春惡毒卻要拿出證據來。一時之間唐耀的臉色有點微微發白,若是讓唐府上下的丫頭來指證白慧春的惡毒之處,一來鬧一個他管家不嚴,任有悍妻在府上任意妄爲之名;二來唐子琴還在府上,今天的成於敗勢必都將會影響她的出嫁;三來與白慧春雖然夫妻名義以斷,但常言道一日夫妻百之恩,若是真是一條條揭露,怕人們心裡還是對他會有所指責,最終落個不仁不義,薄情寡義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