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辱人自辱,新年
王叔擡腳走上前,怒瞪方之行,“畜生,虧你還是個秀才,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居然說出這麼骯髒齷齪的話!”說完,擡眼將周圍的人都掃了一圈,大聲道,“鄉親們,你們說道說道,這樣一個不知感恩不思圖報反而口吐穢言穢語的人該不該踹?”
“該!”周圍有人高聲附和。
方之行坐在地上,雙眼憤恨,瞪着周圍的人,“你們知道什麼?你們以爲他們多仁慈?睜開你們的狗眼看清楚!我這一雙拿書執筆的手就是被這個女人廢掉的!她還設下毒計毀了我們家多年經營的生意,逼得我和爹孃背井離鄉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投親!可她……”他臉色悽然,似命運悲慘到了極點,哽咽道,“她還是不願意放過我們家!不僅將我們從親戚家逼出,還讓她的堂姐偷走了我們唯一僅剩的銀子!你們以爲我想吃霸王餐嗎?我是讀書人我沒有自尊嗎?我這都是被逼的啊!我爹重病不愈,我娘操勞過度也病倒了,我再壞能比的過她這個儈子手嗎?她害的我家破人亡……”
言罷,竟嚎啕大哭起來。
圍上來的人面面相覷,不少拿着懷疑的目光去看傅雲杉兄妹,竊竊私語起來。
“方之行,你還敢在這胡說八道?”傅思宗怒不可遏,擡腳就要再踹過去,衆人紛紛吸了一口涼氣,卻沒人敢上去攔,傅雲杉一把拽住哥哥的衣袖,“哥,稍安勿躁。你這一腳踹過去,可就中了她的計了!”
傅思宗微怔,順着妹妹略帶譏笑的目光看過去,發現方之行正悄悄打量他們,察覺到二人的視線,又重新哭了起來,傅思宗氣的牙癢癢!
傅雲杉安撫的給了哥哥一個眼色,輕移蓮步,走到方之行三步遠的地方站住,淡聲道,“方之行,我不知道今天這一齣戲是誰讓你來唱的,不過你既然說了這些抹黑我的話試圖激怒我哥哥,以達到讓我兄妹二人身敗名裂的目的,那事先定是做了充分的準備!我也不爲難你,你若能回答我幾個問題,今天的事就算了。你若回答不出……”她擡頭,抿脣一笑,“請在場的街坊鄰居給我兄妹做個見證,還我們兄妹二人一個清白!”
王叔瞬間明白了傅雲杉的意圖,第一個應聲,“好!我作證!”
傅思宗收了面上的惱怒之色,一臉薄涼的看着方之行!
這個人渣,幸好妹妹當初沒有嫁給他!否則……
他恨的咬牙!
“我們狀元爺和縣主都是好人!我相信他們!我也作證!”一品居的夥計緊接着喊道,一些認識傅雲杉兄妹的人也紛紛表示願意作證,傅雲杉笑着點了頭,垂眸看向方之行。
那冰冷的眼神,猶若寒潭幽泉,看不到底,猜測不透。
方之行心口一顫,有種想逃跑的衝動,緊張的舔了舔脣,“我爲什麼要回答你的問題?”
傅雲杉笑了,“不回答也成,那咱們去應天府走一趟,讓府尹大人給個公斷!也好讓街坊鄰居們瞧瞧我們是怎樣的人!你意下如何?”
方之行眼神閃躲,不敢正視傅雲杉。
衆人看出了門道,唏噓一片。
“看來果然是他在冤枉咱們狀元爺和縣主,真是不要臉,不知恩圖報還做下這種骯髒事,呸!”
“真丟人!還堂堂秀才!嘖嘖……”
“就是,真是什麼人都有!”
“也不怕祖先發怒收了他……”
方之行突然擡起頭,對着傅雲杉怒顏,“答就答!怕你不成!你就算說破了天,說開了花,我們方家也是因爲你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的!”
傅雲杉挑了挑眉,這話倒不假,可那也是他們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傅雲杉居高臨下睨着他,開口,“你說我將你們全家從親戚家逼了出去,那是你什麼親戚?”
“是我妻子的娘……”話未完,方之行便頓住了,長着嘴不知該怎麼往下說。
傅迎春本就是帝師府冒牌的重孫女,帝師府哪裡是他的親戚家!
“你說我指使我堂姐偷走了你們保命的銀子,我父親雖有一弟一妹,二叔卻是庶子,且膝下只有兩子,並無女兒,我哪裡來的堂姐?”傅雲杉上前一步,繼續問道。
方之行張口就嚷,“誰說你沒有堂姐?你爹以前被傅元收養,他大哥的女兒傅迎春就是你的堂姐,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得意洋洋,卻在對上傅雲杉冷笑的眸子時愣住。
“哦,原來你說的是爲了冒充帝師府長孫,不惜對我們一家下殺手的傅明孝的女兒!”說着,眼神一冷,又補了句,“那個無媒無聘就與你苟合後來以妾身份嫁進你們方家的人!”
圍觀者一片譁然!
方之行額頭冒汗,傅雲杉緊逼上前,“你說是我廢了你的雙手,可敢說出是在何時何地因何發生的?”
“天……天啓三十九年,八、八月二十二,在一個小巷子裡,你……打斷了我的雙手!”方之行避重就輕說道。
傅思宗冷笑,“你怎麼不說是你因爲嫉妒我連考中了舉人,心裡嫉恨,帶了人將我們堵在了酒坊門口,先將我的手給打折了!你怎麼不說廢你手的人是趕來救我們兄妹的人,壓根不是我妹妹本人!方之行,你還有什麼要歪曲的,儘管說來!”
已是怒極反笑了!
方之行微微瑟縮了一下,色厲內荏道,“她毀了我們方家在洛邊和清河的生意……”
“珍饈樓和仁濟堂是嗎?”傅思宗笑,“一個榨乾窮人銀子不治病的無德醫館,一個逼人吃菜強買強賣的黑店,這樣的店別說不是我妹妹做的,若真是她做的,我還要爲窮苦百姓叫聲好了!”
“你胡說!沒錢看什麼病,醫館本就不是做善事的地方!……”方之行強詞狡辯,踉嗆着從地上爬起來,傅思宗伸手將妹妹拉到自己身後,迎上方之行。
兩人一般身高,一個衣衫襤褸,狼狽不堪,怒目恨容,扭曲真相;一個錦衣飛揚,俊顏朗朗,清風霽月,分析事實。
所謂真假高下,立見!
周圍一片寂靜,片刻後,不知誰扔過來一塊石子,“你爹孃沒教你怎麼做人嗎?丟人現眼,還不快滾!”
“別髒了我們的地方,滾!”
“滾!滾!滾!”
高昂的聲音讓方之行嚇的倒退了幾步,一個雞蛋嘭的砸在他散亂的頭髮上,順着額前緩緩流下,模糊了他的視線,傅思宗孔雀藍的斗篷變的模糊,他似乎看到了第一次見傅思宗的時候,彼時,他一襲綢緞交領直綴,發以玉簪,正春風得意;而傅思宗則是一襲麻布衣衫,瘦骨嶙峋,因染了五石散快要死去。不過幾年,他們位置調換,他春風得意,而自己……
辱人者必自辱之!
傅雲杉冷笑。
方之行嗷叫一聲,衝着圍觀的人羣衝去,人羣發出厭惡的驚叫,紛紛避開,他踉蹌着跑了出去。
周圍發出唏噓感嘆和低低的罵人聲。
有些人湊上前來跟傅思宗打招呼,傅思宗始終笑着與他們說話。
王叔鬆了口氣,欣慰的看着將妹妹護在身後的傅思宗,這孩子長大了!
傅雲杉扭頭衝王叔吐了吐舌頭,王叔笑着搖了搖頭。
一品居的夥計笑着請三人進店,傅雲杉點了要的糕點,等糕點做好,三人再次上馬車往回走,不用往城外趕,路程近了很多,不過兩刻鐘的功夫,馬車就停在了傅府。
楚氏聽到方之行去一品居門前堵了兒女的車,拉着傅雲杉來回看了幾遍,傅明禮嘆了口氣,“方兄爲人溫厚,怎麼會教出這樣一個兒子,說話這般惡毒……”
傅小八怒氣衝衝,“他敢欺負我姐,別讓我看見他,否則,見一次我扁他一次!哼!”
“二公子放寬心,我們姑娘可是會武功的,別說一個方之行,就是十個方之行也碰不到我們姑娘一根手指頭!再說,不是還有我的嗎?”冬青笑嘻嘻的接話。
傅剪秋也是一臉擔憂的看着妹妹,傅雲杉抱住她的胳膊,眸若星辰,笑燦如花,“冬青說的對,如今我身負絕世武功,誰也奈何我不得!”
衆人被她的插諢打科逗笑。
接着幾日,迎來送往不少官場中人,一些勳貴之家看中傅思宗兄妹的才學聰慧送了年禮過來,各地的菜商大車小車爲了來年的財路不要銀子似的將東西往傅府送,傅家上下忙的團團轉,封回禮送年貨,直折騰到臘月三十纔算消停下來,上午給留府的下人發了厚厚的過年紅包,一羣人無所事事靜待大年除夕夜的來臨!
兩個院子的人都集中到了傅府,王嘯和王凌兄弟倆耍着拳腳功夫與傅小八打在一起,兩人竟連傅小八都打不過,王凌不願意,扯着傅小八讓他將自己會的都交給他們。
傅小八得意的朝傅雲杉擠眉弄眼,等王凌求了三次才答應,三人不嫌累的耍出了幾身汗也不罷休。還是傅雲杉瞧天色漸晚,大紅燈籠已點了起來,才催着幾人去正廳吃飯。
吃過飯是守歲,幾十號人在正廳圍坐在一起,嘮嗑的,打葉子牌的,規劃未來生活的,紛紛攘攘,好不熱鬧。
女眷則都去了楚氏和傅明禮的院子,屋內放了炭盆,一羣人圍坐在一起聊着天兒,沒多久,傅紫菀和兩個孩子撐不住睡了過去,傅雲杉坐在牀頭看着三張嬌嫩的臉蛋,不知怎麼就想起了前世那個未出生的孩子。
那是個女孩兒。
她記得醫生指着胎照笑着對她說,“蘇小姐的女兒還未出生就能看出輪廓是極好的,不知道出生後會漂亮成什麼模樣!”
她當時撫着肚子就笑了。
若陳堯沒有背叛自己,若女兒能出生……
傅雲杉笑了笑,一段從開始就是背叛的愛情,她怎麼還會生出這樣的想法!
一聲輕輕的嘆息從喉間滑出,傅雲杉思眸一轉,腦中將陳堯換成了樓重,若是樓重,絕對不會背叛自己吧!
傅雲杉一怔,顯然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樓重的信任已到了這個地步,正要去深究,耳邊傳來姐姐的輕笑,“發什麼呆呢?快來,外婆出了個謎語,我們都猜不到,你來猜猜看!”傅剪秋笑着看她。
她揚眉一笑,起身,“什麼謎語竟然能把一屋子的才女都難住?”
兩個表姐齊齊發笑,妹妹楚玉鸞撅着嘴,嬌嗔道,“奶奶說是打一戲曲行當,我們可從沒聽過戲,哪裡知道里面什麼行當?杉兒,你來!”
“你們總得告訴我是什麼謎語吧?不然我怎麼猜?”傅雲杉被傅剪秋推過去,兩姐妹一人抓了她一隻手將她拉坐到中間。
楚棲月笑着道,“謎語很簡單,你聽好了,一日之計在於晨,猜一種戲曲行當。”
“一日之計在於晨?猜一戲曲行當?”傅雲杉蹙眉深思,眼睛突然一亮,“有了!”
一羣人齊齊看着她,傅雲杉眨巴眨巴眼,去看眉眼都帶着笑意的楚外婆,“外婆,是不是旦角?”
“啊?旦?一日之計在於晨!真是旦啊,早上的意思!”兩姐妹怔怔的,面面相視,又齊齊轉頭去問楚外婆,“奶奶,是旦嗎?”
楚外婆點頭,兩姐妹泄氣的看傅雲杉,這丫頭怎麼這麼聰明,一猜就能猜到,她們可是猜了好一會兒呢!結果還沒猜對!
兩姐妹不甘的鬧騰着傅雲杉,傅雲杉連連求饒,“我保證,下一個即使知道我也不說了……”
惹的兩人更是伸了手往她脖子裡鑽。
傅桔梗眼羨的看着她們表姐們笑鬧,傅剪秋拍了拍她的手,傅桔梗露出一個笑容。
傅鳶尾漾開一個大大的笑,“剪秋姐。”
屋內一陣歡歌笑語,其樂融融。
臨近午時,鞭炮聲響起,遠遠近近的,此起彼伏,衆人抖擻了精神,幾個姑娘回房換了新衣服,披了新斗篷聯袂出了院子,去正廳吃年夜飯!
竈房也已開始熱飯,大盤小盤的菜端上了桌,諾大的正廳擺了十幾桌,傅雲杉一家、楚外公一家、王叔一家、四伯和六叔兩家分別坐在正中兩張桌子旁,周圍圍坐着王叔從清河帶過來的建造團隊和兩府的下人和管事。
傅明禮作爲主人,當仁不讓舉了杯,衆人紛紛舉杯,連小軒兒面前也被擺了一杯,還被他牢牢抓在手裡,嗷嗷叫着往嘴裡倒,傅剪秋奪都奪不下來,傅雲杉好笑的看着沾了酒的外甥瞬間酡紅了臉,醉眼迷濛的嘻嘻笑着看桌上每個人,最後似害羞一般鑽到傅剪秋的懷裡,“娘,覺覺……”
傅剪秋哭笑不得。
奶孃忙抱了他下去。
傅紫菀咕嚕着眼睛轉了幾圈,瞧見沒人注意自己,偷偷拿了軒兒的酒杯抿了一口,立時叫了一聲,“啊!好辣……”張口噴了出來。
衆人鬨堂大笑。
楚氏伸手點着女兒光潔的額頭,又好氣又好笑給她倒了杯水,傅紫菀討好的笑了笑,“我就是好奇……”
王叔端了酒要敬傅雲杉兄妹,感謝他們給他這麼一個光宗耀祖的機會,被兄妹倆攔了,傅雲杉笑嘻嘻的說,“王叔,你忘記了這建築隊我也投了銀子在裡面呢,公主喜歡我設計的圖樣,能蓋出圖樣上房子的人除了咱們建築隊,天啓可再無第二家!公主自然首選咱們隊伍了!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傅思宗接着舉杯道,“諸位,讓我們一起舉杯,祝願我們的隊伍越來越強大,成爲天啓第一建築隊!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廳中呼啦全站了起來,舉着杯子嗷嗷,“第一第一……”
王叔哈哈大笑,又是羨慕又是嫉妒,“這倆孩子……”
他要是也有這麼一雙聰慧的兒女該多好!
王叔看了眼嘻哈着跟小八套近乎的兩個兒子,搖了搖頭。
低聲跟傅明禮嘀咕了幾句,傅明禮得意的挺了挺胸,與有榮焉的看着一雙出色的兒女,笑臉上滿是驕傲!
一起吃過年夜飯,傅思宗帶着弟妹一行去挨個拜年,一通頭磕下來,收穫了一堆紅包,傅雲杉笑嘻嘻的回房和冬青挨個拆,或十兩或八兩或六兩,湊到一起居然有百兩之多,傅雲杉樂的將紅包歸到一起,專門放到梳妝匣的最裡面,看的冬青吃吃笑。
有小丫頭過來傳話,楚二姨請她過去打葉子牌,傅雲杉正要答應,卻聽房頂傳來異動,她和冬青互視一眼,拒了小丫頭,讓她回去轉告楚二姨,她有點累,想歇息了。
小丫頭安生的走了,傅雲杉朝冬青使了個眼色,她今日是放了那些黑衣衛和索羅門的人一天假期的,房頂還有異動就不尋常了!
冬青點頭,悄然從微敞的門中貓身出來,飛身上了房頂,只聽她驚呼一聲,下一刻就飛了下來,驚喜的探進一顆頭,“姑娘,你快看是誰來了!”
傅雲杉一怔,入眼處,冬青已退到一旁,一道頎長的人影走了進來。
大紅的雪綢斗篷邊緣掐着白色的狐狸毛,襯着膚若凝脂的白玉容顏,長眉濃若潑墨,鳳眸深邃明亮,薄脣勾成絕代,一身尊貴氣質怎一詞風華可形容!
傅雲杉有一瞬心顫,笑着上前,再自然不過的接過他解下的斗篷,抖了抖掛到衣架上,訝然道,“怎麼這時候過來了?不用守歲吃年夜飯嗎?”
“守歲?”樓重反問了一句,“是像我那年在你家過年一樣嗎?”
傅雲杉點頭,倒了杯熱茶給他驅寒。
樓重搖了搖頭,似想到什麼,玉顏有些暗沉,“我娘死的那一年,父皇陪我守了一年,後來……就再沒守過了。”說完,臉快速恢復了笑容,“我來的及時不?你們是不是還沒吃年夜飯?”
額,他不會是沒吃年夜飯就過來了吧?
“我們剛吃過一會兒,我去吩咐人再幫你做……”
樓重已開口拒絕,“算了,不用了,我一會兒回宮再吃。”
眼神已有些落寞。
傅雲杉突然不知該說什麼好,想了半天蹦出一句,“新年好!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說完,一囧。
樓重一怔,垂眸去看傅雲杉窘然的臉,嬌若百花,美顏傾城,最重要的是,她剛纔開口是在安慰自己!
男人的眼眸漸漸深邃,其中忽閃着一道熾熱的火苗,轟烈燃燒着,他脣角緩緩勾了一個笑,細長的白指已撫上傅雲杉嬌嫩紅通的臉蛋,聲音嘶啞帶着莫名的誘惑,“丫頭,你是在向我要紅包嗎?”
“怎、怎麼?拜了年都要給紅包的!”傅雲杉故作淡然的翻了他一眼,擡手想將他的手從自己臉上拿開,卻不想被男人一把抓住,耳邊就響起男人低沉的笑聲,“好,我給你!你可要接好了!”
話落,一手環住她的腰身,一手托住她的後腦,薔色薄脣壓了下來!
傅雲杉只看到男人妖魅的容顏在自己眼前放大,直到頂着自己的鼻頭才停止,她正想把男人推開,腦後那隻手就將她的頭摁了過去,與他的薄脣碰到了一起!
她的眼珠瞬間瞪大,瞪着眼前放大的深邃黑眸,那裡燃燒着一股熊熊的火焰,含着繾綣的笑,蘊着看不清的濃濃愛意……
傅雲杉做了件愚蠢的事,她想張口咬某人,卻不想被他抓住了機會反客爲主,肆意了一番。
“唔唔……”混蛋!
敢佔她便宜!
“唔唔……”放開,快不能呼吸了!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脣齒間,樓重笑的得意,嘶啞帶着情慾的聲音在她脣齒間響起,“丫頭,別忘了吸氣……”
這個混蛋!
得了便宜還賣乖!
傅雲杉擡腿朝他下腹頂去,卻被他的腿擋了回去,她咬牙去踩他的腳,卻被他抱着往身後倒去,她驚呼一聲,下一刻發現兩人倒在了自己牀上,而那個男人正笑顏如花的看着她。
“冬青!”她氣的臉通紅,張口就大叫冬青,樓重忽地壓下來,鼻頭碰着她的鼻頭,低聲道,“你要冬青進來看我們親熱嗎?”
傅雲杉又瞪圓了眼睛,嘴卻更快的喊了出來,“去竈房幫樓公子準備一些年夜飯!”
餓死他算了!
“是。”聽到推門的聲音換成了關門,傅雲杉才惱怒的瞪他,“還不起來!”
樓重巋然不動,身子一歪,躺到她身邊,一隻手卻霸道的摟着傅雲杉的腰身,將她圈在自己懷中,下巴放在她溫順的頭髮上,喉間溢出一絲喟嘆。
傅雲杉掙脫不開,氣惱的在他胸前鑽來鑽去。
樓重輕笑,看着她亂撞的頭,臉上漾開一抹滿足的笑,雙手摟的更緊了。
要是能一直這麼摟着就好了!
嘴裡卻說着,“別動,讓我抱着睡一會兒,我已經三天沒閤眼了。”
傅雲杉一怔,卻真的不動了,窩在他懷中聽着他平穩的心跳,不知道什麼時候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