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要說,你讓我說完吧。”張子萱滿臉的淚水,卻掙扎着將一切都說出來,只有這樣,她纔會覺得好過一點;只有這樣,她的心裡纔會覺得輕鬆一些。對方不是別人,是白孤鴻,她願意將自己的一切告訴給他聽。
白孤鴻後悔極了,如果可以,他情願時光倒流,回到天黑之前,那麼接下來這些事情都不會發生了。
張子萱漸漸的緩和了情緒,她只是在心裡壓抑了太久,突然得到發泄,所以會有些情緒失控。一旦全部講了出來,心頭也覺得輕鬆了很多,只是還有些不自覺的抽泣着。她閉着眼睛躺在白孤鴻的懷裡,感受他溫暖的手輕輕拍着她的背,竟然是那麼有安全感。
白孤鴻摟着張子萱,心中竟然毫無之前那種陷入情|欲中的痛苦,他只是單純的摟着她,想要安慰她。他笨拙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本能的摟緊她,緩緩的拍着她的背。他不知道爲何會有這樣的舉動,只是下意識的……
張子萱說累了,也哭累了,竟然在他的懷裡沉沉的睡了過去。白孤鴻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音傳來的時候,才終於長吁一口氣,可他仍舊沒將她推開,反而稍稍收緊了手臂,在她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緩緩閉上了眼睛。在他即將睡着前,想的卻是不管如何,他都要幫助張子萱完成她的夢想。
冬日的天亮來的晚,一直到了差不多卯時了,天色纔算漸漸亮起來。
白孤鴻本就淺眠,加上懷中有個不安分的身子一直向他蠕動着,害得他早早就醒來了。可一看到張子萱那還依舊帶着淚痕的睡容,實在不忍心將她推開,他只能又向裡面竄了竄,和她稍微拉開一點距離。
張子萱迷迷糊糊中感到那個熱乎的暖爐離自己遠了,她有些不滿的輕輕蹙起眉頭,又向前挪了挪,緊緊的貼着那個熱量的來源,這才覺得暖和不少。
白孤鴻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張子萱的頭頂,貪戀的感受着那溫馨的感覺。可他必須起身準備去鏢局了,再躺下去,恐怕會有人找上門來不可。
他輕輕將張子萱搭在他身上的胳膊拿開,緩緩的起身,那牀板又發出吱呀的聲音。他連忙穩住身子,看了看張子萱,見她沒什麼動靜,這才輕輕的坐了起來。張子萱本來也差不多快要醒了,被白孤鴻這麼一折騰,也醒了過來。她有些不滿的睜開惺忪的眼睛,想責問一聲好端端的幹嘛來折騰她。
入眼則是白孤鴻有些歉意的目光,以及黑色的棚頂。黑色的棚頂?張子萱陡然睜大了眼睛,她的牀頂明明是掛着白色帷幔的。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白孤鴻,突然昨夜所有的記憶全部涌上腦海中。
“天哪!”她臉紅的跳下地,飛快跑回自己的屋子裡,緊接着屋子裡傳出乒乒乓乓的聲音。
娘咧,她竟然和白孤鴻睡在一個牀上整整一個晚上,卻沒發生什麼事情!張子萱心裡說不出是高興還是失落,更爲主要的是,她擔心自己的睡相會不會很難看,有沒有磨牙、放屁、打呼嚕、流口水之類的舉動,她手忙腳亂的湊到銅鏡前,仔細打量了一下自己。還好不算邋遢,也沒有厚厚的眼屎,這纔算放心不少,不過即便這樣,她還是快速洗漱起來。
白孤鴻在外屋聽着裡面傳來乒乓的聲音,也不敢貿然進去,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昨夜剩下的餃子還有不少,張子萱用油炸了一下,吃起來竟然別有滋味。白孤鴻一邊吃,一邊問道:“這也是你們那邊的做法之一嗎?”他對張子萱口中的‘現代’越來越感興趣,倘若可以的話,他真想跟着她一起去看看,那裡到底有多麼的驚世駭俗。
“食不言。”沒想到張子萱低着頭回了他一句。其實她是不好意思面對白孤鴻,看着他一點不臉紅特別自然的樣子,她就忍不住胸悶。這個男人到底有沒有神經啊?怎麼就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呢?
吃過早飯後,張子萱目送白孤鴻出了門,她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套上過冬的衣服,也出了門,不過方向卻和白孤鴻相反。
春滿樓——
六星鎮裡唯一一座青樓,佔地面積很大,幾乎是旁邊五家店那麼大,整幢樓被刷成了明亮的顏色,門旁高高挑起幾個大紅燈籠,看起來暖融融的,格外喜慶,而門框上正中央碩大的紅色牌匾上三個龍飛鳳舞的漆黑大字,也不知道是找的什麼人寫的。張子萱端詳了半天,除了認識個春字,其餘兩個字都不認識。但她來之前已經打聽清楚了,確定這裡就是春滿樓沒錯了。
因爲春滿樓都是夜間纔打開門來做生意,因此這一大早的,大門緊閉,只有旁邊的側門開着,不時會有留宿的恩客從那裡出來,然後慌張的走開。
張子萱移步到了側門,正打算進去,就被看門的打手攔住了。
“喂,幹什麼的?這兒是你隨隨便便就能進來的嗎?”他們看張子萱並不像有錢的樣子,也沒有抓姦婦那種氣勢,便將她攔在了門外。
“我找你們的老|鴇有事情。”張子萱不卑不亢的擡起了頭,平靜的看着那兩個打手。
赫!那兩個打手到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女人。不論從身材或者相貌上都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了,而且雖然看起來她不像有錢的樣,卻也不像是沒錢的主。這一大早的就來找老|鴇,能有什麼事情?
“什麼事情?先和我們說過了。”其中一個打手還算清醒一些,喝聲問道。不過看着張子萱的眼神卻帶着一些顏色。
張子萱倒也沒在意,來這裡的女人,要麼是抓姦的,要麼是賣身的,向她這種恐怕是第一人吧,對方有這樣的表現,倒也沒出乎她的意料。
“這件事情和你們說了沒用,你們能做主嗎?你們擔當的起嗎?”話雖如此,張子萱還是不能和他們說,他們不過是被僱傭看家護院的,和他們說有什麼用?浪費口舌而已。
兩個打手一窒,張子萱突然散發出的強勢氣勢竟然讓他們有些吃不准她到底什麼來頭,心中也都不約而同的想着,倘若真的耽誤了什麼事情,他們誰都擔當不起。
“你等下,我這就去喊媽媽來。”還是剛剛那個打手,上下打量了一下張子萱,衝着另外一個打手使了個眼色,讓對方看好人,他則快速跑進去找老|鴇去了。
春滿樓的老|鴇徐媽媽正在夢裡數鈔票呢,突然被一陣緊急的敲門聲拍醒,心中頓時不滿起來。她猛地坐了起來,一邊穿鞋下地開門一邊歇斯底里的喊着:“一大清早的要死啊?”
門外的打手好端端的被罵了一句,心裡也窩火,奈何對方雖然半老徐娘,卻有着很本事的靠山。聽說江湖中有名的羅聖門就和她關係匪淺,而且他也親眼看見過幾次越都的都主前來捧場,看樣子和徐媽媽都十分熟稔的樣子。因此即便他心裡有火,也不敢發泄出來,而且還要滿臉堆着笑容。
“媽媽,外面有位姑娘找您有事情。”他小心的陪着笑回道。
“有人找我我就要見嗎?要是天天都有人找我,我就要出去的話,還用你們幹什麼吃的?”徐媽媽起牀氣很重。她纔剛剛躺下不足一個半時辰,就被硬挖了起來,而且還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大概也就是來賣身的而已,她心裡想着。
“那姑娘說有要緊的事情,而且她非常的漂亮。”打手說到這兒,不禁眼珠子發亮。
“漂亮的姑娘我見多了,難道她比喜鵲還漂亮不成?”老|鴇不避諱的一邊往身上套着衣服,一邊沒好聲地說着,可聲音卻不像剛剛那麼大了。漂亮的姑娘,她到是很感興趣。
“依小的看,她比喜鵲要漂亮。”那打手認真的想了想,回答說。
“喲?那我可要去看看,見識見識這比喜鵲還要好看的。”老|鴇有些懷疑的看了那打手一眼,有些不太相信。喜鵲那可是她這裡的頭牌,年紀輕輕,卻一副好身材,初|夜的時候甚至賣了一百多兩銀呢!
張子萱在外邊等得有些不耐煩,但卻不想就這麼離開。這裡只有這春滿樓一家青樓,如果她放棄的話,恐怕就沒處完成她的夢想了。
一陣風緊過一陣,張子萱用力的抱緊了雙臂,兩隻腳不停的在地上輕輕跺着。突然一陣大風吹來,將她的頭髮吹起,擋住了眼睛,她連忙伸手拂開。
老|鴇徐媽媽正巧跟着打手出了院子,一眼望去,正好見到張子萱伸手拂開頭髮的那個動作,頓時眼睛一亮。不錯,是個美人,這要是能來春滿樓的話,還不得折磨死那羣沒良心的。
“嗬嗬嗬嗬,喲——這是誰家的姑娘啊,張的這麼標緻!你們也真是的,外邊這麼大的風,也不說請姑娘進來坐坐,來,跟媽媽進來說話。”老|鴇一開口就是一串嚇人的笑聲,隨即熱情的拉上張子萱的手就往裡拽。
張子萱被她的笑聲驚起一身的雞皮疙瘩,本來就覺得寒冷的身子更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但她還是在臉上擠出一個笑容,跟着徐媽媽進到裡面去。
那兩個打手看了看他們消失的方向,忍不住一起搖了搖頭,只能把這件事情當成一個小插曲,繼續忍着寒冷守着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