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看向她的眼神中有一絲擔心,她只衝他笑了一下;而對於那個人她則乾脆看也沒有看。若還有別的選擇她不會把自己逼到牆角的,這個女孩……她必須得救!
轉身向馬騰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空氣有微小的震動,下一刻,她便被攬入一具溫暖的懷中。
洛清淩心下一沉,轉回身,擡頭,對上藍焌燁的眼睛。
男子漆黑的眼眸,夜一般深沉,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洛清淩心裡一沉。
“燁……”
只有在有事求他的時候,她纔會這樣叫他。
而此時,刻意放低的嗓音中透着乖巧,楚楚可憐的眼神也配合得恰到好處。眼角的餘光掃過熹略挑起的眉和藍霄蓉陰晴不定的面孔,她心裡冷哼了一聲,面上的表情卻做得更加惹人心疼。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同樣的表演如果以前能打六分,那現在至少應該是八分了。
給足你面子,拜託不要在這個時候阻止我。
藍焌燁默默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對於她的請求既不點頭也不搖頭,深邃的眼眸中所盛的笑意卻越來越深,充滿玩味。洛清淩臉上的表情漸漸維持不住,如同初春城牆上堆砌的積雪一樣,在陽光的照射下紛紛土崩瓦解,終於露出隱藏其下的真相。眼中的可憐神色慢慢退去,被憤怒取代,然後是不屑,但是最後,停留在眼中的還是求懇。
“燁……”
每次都一定要逼她到這種程度麼?
微微仰起的小臉上,表情如同向父母索要糖果的孩子般委曲,聲音中不自覺的帶了脆弱的顫音,手也緊張得抓緊了那個人的衣袖。
藍焌燁漆黑的眼眸中終於有了真實的笑意,突然毫無徵兆地俯下頭,含住了她微微開啓的脣瓣。洛清淩的臉這回是真的紅了,她聽到熹在一旁抽氣的聲音,還有女子不屑的鼻音,躲在花叢後的小人兒也一定都看到了!
趁人之危!她心裡憤憤的想。卻無端的有些頭暈,被對方強悍氣息包裹着的身體也忍不住微微戰慄,濡溼的吻吮上耳垂時她禁不住顫抖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地靠在那人懷中。
藍焌燁直起身,將一綹頭髮順到她的耳後,“去吧。”
洛清淩臉上的紅暈還未退去,她深深看了藍焌燁一眼,轉身向馬騰的方向走去。
場中對峙的兩人,誰都沒有出手。
馬騰打量着面前嬌小的女孩,腦中考慮的並不是如何將對方打敗,而是要在第幾招打敗才能既不失自己主子的面子又不至惹怒恭王的問題。
這麼嬌嬌弱弱,我見猶憐的美人,怪不得連一向冷漠自持的恭王爺都把持不住。那樣絕美的容貌,是個男人見了都會心動,偏又是那麼倔強的性子,可不要真傷着纔好。讓大象踩死只螞蟻容易,但如果只是踩傷就要動動腦筋……
洛清淩亦是同樣沉默地注視着對面那個高她許多的男人。眼神卻深沉得多,不知在想什麼。
風過,捲起兩人之間的落葉,其中一人終於忍耐不住,低吼一聲化做一團黑影襲向對方。沉默被打破了。
洛清淩略一側身,避過馬騰迎面的一擊,同時揮出一拳攻向對方肋下。拳未及對手身子,眼光卻瞄見馬騰面上詭異笑容,心中一凜——
拳微一偏,堪堪從對方肋處滑過,身子繞到他背後,用力縱起擡足踢向敵人後心。馬騰顏色微變,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變招,本已送出等着挨她一拳的身子只得就勢向旁一閃,躲過身後的攻擊。他練的功夫屬於一種氣功,除了一處要害之外,全身都沒有破綻,對手若是不知,近身碰到他身上某處,不但傷不了他,自己反而會被反彈回的內力所傷。是以他並不怕被洛清淩打到,反而求之不得。此時見洛清淩輕易看出了他功夫的厲害,並不硬碰,心裡登時明白對手並非如看上去那般柔弱,當下打定主意要以全付精力應敵。再轉過身裡,看向洛清淩的眼中已有狠戾之色。
再度交手,馬騰的招式間已不留餘地;洛清淩一面小心躲閃着不被對方拳腳或掌風掃到,一面仔細觀察他的招式,想要從中找出破綻。她知道自己無論是身高或體力上都不佔優勢,過招之間又要避免和對手有身體接觸,這樣一來,想攻擊到他的要害就不太容易,鬥得久了自己在體力上就要吃虧,要想辦法速戰速決……
又鬥了十幾個回合,洛清淩應對對方招式的速度明顯慢了,有幾次差點被馬騰的拳腳掃到,她的氣息似乎也有了些慌亂,被對手逼的直向後退,一個沒注意,後退的步子踏上地面的一個土坑,身子一晃便撲倒在地。馬騰見狀大喜,飛身向前縱去,想給對手最後一擊。伏在地上的女孩身子蜷成一團,似是知道躲不過對方的攻擊般有些發抖,低垂的頭被碎髮擋住了臉上的表情。男子的身子已至近前,女孩仍是不動,只是在眸中閃過一道狡黠的光芒。待對手整個身子已臨近來不及變招的時候,突然將自己的身體就地一滾同時以臂撐地騰空躍出,飛起的右足準確無誤地踢在對方左胸之下!
“左乳下一寸的地方是他的要害……不要和他有身體接觸。”
洛清淩站起身,看着已倒地不起的男人,脣角泛起一絲冷笑。藍焌燁若知她拼盡全力要救的女孩是冬湟人,還會在剛纔吻她時告訴她這句話麼?
心情突然變得很好,撣撣身上的灰,女孩向她的獎品走去。
身後響起細微的破空之聲,洛清淩瞳孔一縮,但是變故來得太快,時間上已容不得她身體做出其它反應了。尖銳的痛感幾乎刺上肌膚的瞬間,熟悉的氣息包裹住她,隔絕了致命的暗器,將她整個身子卷帶着拉向一旁。幾乎同時,身後傳來悶聲的痛呼。
直到有手撫上她冷汗浸溼的額,爲她撥開擋眼的碎髮,她才記起要呼吸。怔忡的紫眸中映出男子深沉英俊的面龐,神色仍然是波瀾不驚,不帶一絲起伏。洛清淩覺得自己很奇怪,爲什麼心裡突然會有想在對方眼中發現什麼的念頭。
背後射來的銀針已經盡數斷爲兩段落在地上,周圍散了一地的柳葉。藍焌熹拍掉手上其餘的幾枚葉片,似笑非笑地看向藍霄蓉:“這奴才背後暗器偷襲,王叔我替你管教管教。” 藍霄蓉見伏在地上臉孔扭曲的馬騰右臂不住滴下血來,知道他這條手臂已然廢了,暗暗咬牙,面上卻不動聲色:“王叔這手‘飛花逐影’的功夫果然名不虛傳,”語氣中突然帶了三分刻薄,“若是三年前達此境界,想來也不至……”看到對方眼中陡然涌現的寒意,藍霄蓉適時的噤了口,又看向一旁的馬騰:“沒用的奴才,還不隨本宮回去!”
直到當場只剩他們四人,洛清淩纔想到自己剛纔要做什麼。要向那個女孩走過去時,身後的手臂突然狠狠的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去。藍焌燁面無表情的看着她:“只此一次,下不爲例。”她眼中現出迷惑之色,聽他用寒澈的語調繼續:“不要總想着去救你的國民,在藍煕,像她這樣的冬湟奴隸很多,你救不過來的。”
洛清淩再度呆滯。
當熹帶着那個女孩和小圓兒過來時,她才發現只剩她一個人了。
“你是冬湟人?”
藍焌熹覺得面前的女孩秘密太多,而且不夠坦誠。前段日子,他當免費導遊日日帶她遊恭王府,這丫頭問東問西他全數解答,但一觸及到她自己的問題,不是支支吾吾,就是王顧左右,什麼也不肯說。是以直到剛纔,他對於她的瞭解,除了知道她叫“淩兒”,少有的牙尖嘴利不好對付外,其它的一無所知。王兄在這方面的保密工作也十分到位,基本上關於她的任何信息都絕口不擔。不知道他們這樣遮遮掩掩是爲了什麼。
紫色眼睛的冬湟人……
洛清淩眼皮也沒擡一下,“是啊,所以離我遠一點。”
“那你爲何沒有這個?冬湟的女子,自幼會將一種由當地藤草編成手鍊戴在腕間,其它地方沒有這種風俗。”被救女孩腕間的那條手鍊,原來剛纔看到的並不止洛清淩一個人。
我爲何沒有?因爲我從小扮男裝,不能戴女孩兒的玩意兒。我爲何扮男裝,因爲我是冬湟國師。冬湟國師爲何會變成“恭王爺的人”,是因爲我盜神器時不走運被你王兄撞到了。我爲何要盜冬湟神器,連藍焌燁都沒有告訴的事情,我會告訴你麼?
洛清淩把藍焌熹當空氣,直接看向那個女孩:“你叫什麼?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奴婢瑩兒。家住鎬泱城中,一個月前遇到一夥歹徒,我被擄後轉賣到這裡,之後做了壽寧公主的婢女。剛纔多謝主子搭救,奴婢今後一定盡心服侍主子,以報主子救命之恩。”
少女盈盈的眼中閃着淚光,洛清淩心中一陣難過。輕輕拉過瑩兒的手,柔聲說:“別叫我主子,我叫淩兒,和你一樣也是冬湟人。今後在這府中互相照應吧。”
“你若是冬湟人,那閱兵式你肯定是去不了了,可惜,真是可惜了。”
洛清淩眸光一閃,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藍焌熹正笑得像只狐狸。
“閱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