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日晚九點,移動中的羅科索夫大將臨時指揮部。
王忠放下電話,扭頭看向涅莉。
涅莉疑惑的擡起頭:“怎麼了?”
王忠:“你記得奧拉奇嗎?”
“當然。”涅莉說完又繼續給柳德米拉倒茶。
王忠:“普洛森人把城市屠完了,好像是要消滅我們在那裡用一個師擋住了他們好幾個師的戰果。”
茶水稍微灑了兩滴在杯子外面。
涅莉放下茶壺,擡頭看着王忠:“真是一件……令人難過的事情。”
王忠:“在奧拉奇構築防禦工事的時候,我看你和奧拉奇本地人關係不錯,希望你不要過度悲傷。”
“我還好。”涅莉拿起抹布,擦掉了灑出來的茶水。
柳德米拉站起來,緊緊的擁抱涅莉:“涅莉!我堅強的涅莉。”
涅莉:“夫人,我沒事。我已經記不得那些人的面容了,只記得他們很親切,賣東西給我的時候會多給我一些,僅此而已。
“還有我快被您悶死了,夫人!”
王忠拍了拍柳德米拉的肩膀:“她都這樣說了。”
柳德米拉這才放開涅莉,盯着她的臉看了幾秒:“涅莉你比以前更面無表情了,你的想法好難猜啊。”
“嗯。”涅莉點點頭,絲毫沒有意識到這樣迴應有點奇怪,短暫的停頓後,她又問,“明天我們就會到奧拉奇對嗎?”
王忠點頭:“是的。巴甫洛夫率領的方面軍司令部應該今天半夜就到了,他們發現了一些還能用的房子,在葉戈羅夫攻克阿格蘇科夫之前,方面軍司令部應該會設置在那裡。
“那裡現在已經算是安全的後方了。”
“我知道。”涅莉依然板着臉。
王忠不知道,是在灘頭陣地的鏖戰讓她變得鐵石心腸起來,還是說她本來就是這樣的鐵面女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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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阿格蘇科夫,克魯根大街43號。
阿列克謝耶夫娜大娘突然擡起頭,看向窗戶。
她仔細聆聽着外面那隱約的、模糊的聲音。
這時候大娘房間裡的暗門打開了,年輕的面孔從暗門裡鑽出來,問道:“大娘,怎麼回事?打雷了嗎?又要下暴雨了?”
大娘輕輕搖頭:“不,孩子,是炮聲。”
“真的嗎?”年輕人從暗門裡鑽出來,小跑到窗前,打開窗戶。
於是那沉悶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一聲接一聲,彷彿巨人的心跳。
突然,這聲音被刺耳的尖嘯打斷了。普洛森警車拉着警笛,從街上跑過,車上的普洛森佔領軍用98K不斷的向周圍窗戶開火。
他們管這叫震懾行動。
阿列克謝耶夫娜大娘從容的把年輕人從窗邊拉開,關上窗戶。
年輕人:“大娘,敵人的警車這樣走,一般是他們又跟丟了打破宵禁令的人,我覺得謝洛夫他們該來了。”
話音剛落,公寓的門就被敲響了。
大娘推了一把年輕人,用手勢示意他進暗門藏好。
等暗門關上,大娘才一邊披上外套裝作剛剛起牀的樣子,一邊朗聲道:“來了!天天晚上搜查,也真辛苦啊,各位普洛森老爺們。”
這是僞裝,同時也是暗號,告訴外面的人裡面沒有發生變故。
阿列克謝耶夫娜大娘來到門口,打開大門,把兩名中年男子讓進了公寓。
“謝洛夫,”大娘問第一個進來的人,“情況怎麼樣了?”
“很糟糕,我們在市政府的眼線收到了風聲,明天普洛森人可能要屠城了。地下教區的神甫大人命令各區的游擊隊總動員,明天準備起義,武裝保衛阿格蘇科夫。”
阿列克謝耶夫娜大娘瞪大眼睛:“現在起義?你聽,外面已經能聽見我們的炮聲了,明明解放就在眼前了,現在起義的話,很多人就看不到解放的那一天了啊!”
謝洛夫用手按住大娘的肩膀:“兩年前,大娘你救了我們這些傷兵。普洛森人不傻,他們已經意識到您可能在掩護我們,明天如果他們真的開始屠城,您肯定首當其衝!
“這次輪到我們來保護您了!
“阿格蘇科夫的百姓也一直在支持我們的鬥爭,我們不能坐視他們屠城。”
阿列克謝耶夫娜大娘搖頭,一把抓住謝洛夫的手:“這兩年過去,你們幾個就像我的兒子一樣,我不希望你們死在解放前夜。”
謝洛夫笑了:“我們沒準備死,我們有勝算的,普洛森正規軍第十一集團軍現在正在向第伯河西岸撤退,今晚他們應該就會全部離開阿格蘇科夫。
“剩下的就都是人民警備師這樣的廢物東西,連機槍都沒有多少。我們這兩年一直在積累武器和彈藥,從普洛森人的庫房裡偷出了很多東西,還通過地下運輸線和空投獲得了支援。
“我們的裝備比起敵人的警備師好得多!作戰經驗也更豐富!您忘了嗎?我們相當大一部分是兩年前被扔下的傷兵,我們有作戰經驗!”
阿列克謝耶夫娜大娘盯着謝洛夫看了好幾秒,終於鬆開他的手:“我懂了,做你們該做的事情吧。我只是……只是看到勝利就要到來,忽然於心不忍。”
謝洛夫:“您的堅強一直鼓舞着我們,至少鼓舞着我。等勝利了,無論我們誰活下來了,都會把您視作親生媽媽一樣。”
阿列克謝耶夫娜大娘微微一笑,指着暗門:“好了,快去吧,同志們都等着地下教區的命令呢!”
謝洛夫點點頭,向暗門走去,輕車熟路的鑽進去。
他的隨從畢恭畢敬的對大娘行禮,這才消失在暗門裡。
阿列克謝耶夫娜大娘則回到牀前,她不顧被髮神經的普洛森人打中的危險,趴在窗戶上,耳朵貼着玻璃,聽着外面那不曾停息的炮聲。
————
8月3日中午,王忠的裝甲指揮車開進了奧拉奇。
422號重型坦克目前正在修理,科晶保證說這新批次的羅科索夫一型已經解決了傳動軸會斷的問題,現在看來它又有了新的問題。
所以王忠只能放棄坐着坦克一路開到阿格蘇科夫的念頭,老老實實的坐聯衆國送過來的裝甲指揮車。
王忠打開指揮車的門,看了眼在眼皮子底下延展開的街道,五味雜陳。
街道還是那個街道,路兩邊的建築有一些還保持了完整,但無一例外全都有被火燒焦的痕跡。
王忠意識到,自己熟悉的奧拉奇已經消失了。
突然,有人推了他一下,從他身邊擠出了指揮車。
是涅莉。
涅莉大步流星的向前跑,站在大路的中間,看着路兩邊的廢墟。
王忠:“涅莉!你——”
不等王忠說出口,涅莉就奔跑起來。
她在殘垣斷壁中飛奔,像是極力的在尋找着什麼。
王忠站在裝甲指揮車的車門邊上,看着涅莉越跑越遠。
有那麼一瞬間,王忠想起了穿越前非常喜歡的電影《黃金三鏢客》,電影裡主角之一在南北戰爭形成的巨大墓地中狂奔的鏡頭。
柳德米拉來到王忠身邊,小聲說:“果然,涅莉在那個月裡,和居民們建立了深厚的聯繫。”
王忠點頭:“所以昨天我才猶豫怎麼把這個消息告訴她。”
柳德米拉:“沒事的,她比我們想象的都要堅強,非常堅強。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