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林哥……”翠娥急切地喊道。
眼前這個男人蕭條得實在讓她難以和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精神抖擻的泉林哥聯繫到在一起。
徐泉林擡了擡他有些沉重的眼皮緩緩地說道:“工作沒了,那邊的房子也給賣了。”
翠娥驚訝地幾乎合不攏嘴,她幾乎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工作咋沒了呢?”
門縫裡一雙黑黑的小眼睛正怯生生地朝裡頭看着,是個女娃子。
翠娥朝她笑了笑,女娃子連忙扯回了腦瓜子,門縫裡空蕩蕩的。
翠娥不由地一怔。
徐泉林沉聲說道:“因爲她弟是超生的。”
翠娥這纔想到門口那個還掛着鼻涕的約莫有一歲的男娃子。
翠娥沒做聲,她只是看着徐泉林。
徐泉林繼續說道:“原本不打算生他的,可是他娘說啥也不同意。眼看就快滿一歲了,就想着趕緊給他找個託兒所上學,可是他沒有戶口,託兒所說啥不願意接收,沒辦法,我就幫他幫跑戶口的事了。原本生他的時候,我們也都一直都兜着,沒讓外人曉得。哪曉得,跑戶口的時候,不小心讓人給曉得了,就被別人給抖了出來。學校就開除了我的工作。”說完,徐泉林便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低着頭懊惱不已的樣子。
聽徐泉林說完這些,翠娥心裡也不是滋味。她柔聲問道:“娃子他娘呢?”
徐泉林眨了眨眼睛,嘆了一口氣說道:“走了!”
“走了?走哪去了?”翠娥又是一陣驚訝。
徐泉林沉重地搖了搖頭說道:“不曉得!”
“不曉得?”翠娥心裡基本上已經明白了七八分了。
“學校做出開除我的處分之後,她就跟我鬧離婚。房子賣了,她拿了一大部分的錢就走了,剩餘的錢交了娃子的超生罰款,就沒有多少了。我沒有工作,還得養着兩個娃子,我叔的身子又不好,還要吃藥的錢。在城裡我也呆不下了,只有回嶺裡頭了。”徐泉林說着這些的時候,臉上滿是蒼涼。
翠娥心裡不由地生起一絲憐惜。她低頭眨了眨眼睛問道:“老良叔呢?”
“他在隔壁屋裡躺着呢,當初他也是反對我們再生一胎,後來瞅着生了是個男娃子,他心裡倒也舒坦了許多,身子骨也硬朗了。可這回出了這個事,他便氣倒了,身子越來越差了。”徐泉林黯淡地說道,“哎,原本想讓他過些好日子的,哪曉得……”話着,他便沒有再說下,只是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泉林哥,往後你有啥打算?”翠娥咬了咬嘴脣問道。
徐泉林望了望凌亂的屋子,悽楚地笑了笑說道:“我還能有啥打算啊?”
翠娥皺着眉頭,沒有吭聲。
“泉林……咳咳咳……”突然門外頭傳來一聲蒼老的叫聲。
“哎,叔!我在屋裡呢。”徐泉林深深地望了翠娥一聲,便應道。
門被緩緩地推開了,一個佝僂着背的老人咳嗽着走了進來。
“老良叔!”翠娥弱弱地喊了一句。
老良叔手捂着嘴又是一陣咳嗽,咳嗽之後,他擡起渾濁的眼睛,瞅着翠娥問道:“翠娥啊,你咋過來了呢?”
“我來還地來了!”翠娥笑着說道。
老良叔又是一陣咳嗽,他瘦弱的身子像是要咳散架來似的,他狐疑地望了一眼翠娥說道:“那地,你不是在種蘑菇麼?”
“已經沒種了!這地就還給你了,謝謝你了,老良叔!”翠娥笑着說道。
“咳咳咳,翠娥,用不着客氣的。”老良叔說着,便坐在了徐泉林的牀沿上。
“老良叔,身子還好麼?”翠娥問道。
“哎,一日不如一日了!”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老良叔,你多注意些身子。”翠娥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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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這把老骨頭,活一天是一天!”老良叔望了一眼徐泉林說道,“我現今就巴望着他們爺幾個好,現今工作也沒了,屋裡也沒個女人,日子難啊!”
聽老良叔這話,翠娥心裡有種異樣的感覺,她連忙笑着說道:“老良叔,泉林哥有文化,日子會好起來的!”
“唉,是啊,我也巴望着他日子好過起來,要不然,我這走也走得不放心!”老良叔說道。
徐泉林聽得出他叔說“走”其實就是“死”的意思,他趕忙說道:“叔,莫說這樣的話,你會好起來的。”
翠娥也點了點頭。
老良叔瞅了徐泉林一眼,對翠娥緩緩地說道:“唉,只怪我這輩子沒福氣讓你當我的侄媳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