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夏少校迅速跳下山岩,彎腰抄起地上的野戰揹包,藉助林木的掩護,頭也不回地朝坡頂衝去。他默數過鬼子的人數,一共是二十人,現在已經射殺了九名,還剩十一個,估計再有半個小時就能解決戰鬥,只要他們敢追上來。

鬼子們接受的是死命令,而且目標就在眼前,當然不會放棄追趕了。他們失去了輕機槍的火力掩護,只能靠手裡的步槍來對付槍法奇準的夏少校,勝負難料。不過他們暫時還擁有人數上的優勢,只要能追上目標,十一個人就算用牙齒也能咬死對手。

但是鬼子們似乎忽略了一點,夏少校可不是什麼任人宰割的綿羊,兇悍冷酷賽過虎狼,就算能追上,死的恐怕也是他們自己。雙方的體力都消耗過大,每前進一米都要氣喘吁吁,間距始終保持在五十米之內,誰也無法將其拉大或縮短。

越往上攀爬林木越茂密,人進入其間便難覓蹤影,可以提供絕佳的掩護。夏少校咬牙加速向上攀爬,不一會便鑽入茂密的林木帶中消失不見了。鬼子們失去了夏少校的蹤跡,連忙奮起直追,十一個人也相繼鑽入林中,搜尋失蹤的夏少校。坡陡林密,行動艱難,鬼子們逐漸聚攏到一起,尋找容易攀爬的路線,這就給了夏少校提供了痛宰他們的機會。

夏少校入林後並沒有徑直往上爬,因爲他心裡很清楚,不徹底消滅這些尾追不捨得鬼子,自己休想得到真正的休息。而且山頂上是什麼情況他也不知道,萬一上去後又是死路怎麼辦,還不如就在密林中一決生死,至少地形對自己有利。

夏少校潛伏在鬼子的斜上方,左右手分別握着大花口擼子和大威力,靜待鬼子進入伏擊圈。兩支手槍的彈匣都已經壓滿,一共二十二發子彈,頭一發早已入膛,就等夏少校扣動扳機大開殺戒了。

用二十二發子彈對付十一名鬼子,以夏少校的槍法,應該是綽綽有餘的。但是這裡植被深茂,對射手的視線會有一定的影響,命中率自然要比平地差上一些,這就要考驗夏少校在複雜環境中的射擊能力了。

鬼子們選擇了一條植被相對稀疏的路線向上攀登,跟夏少校判斷的完全一樣,伏擊圈就設在這條線路上。夏少校像獵食的猛獸般靜靜潛伏,心跳平穩,神色如常。這樣的戰鬥他經歷過無數次,沒有什麼好緊張的,完全是在例行公事。

鬼子們逐漸進入了伏擊圈,絲毫沒有察覺危險的存在,也許是太疲憊的原故,喪失了應有的警惕。夏少校心裡很清楚,首輪攻擊非常重要,必須要消滅一半以上的鬼子,不然掃尾工作就有點困難了。鬼子們很快就踏進了伏擊圈,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夏少校此刻起身射擊很可能會被馬上發現,達不到預想的殺傷效果。

夏少校悄悄拾起一塊山石,趁鬼子不被,突然拋向對面,吸引鬼子們的注意力。

兵不厭詐,最簡單的方法永遠最有效!

鬼子們的注意力果然被夏少校拋出的石塊給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瞬間射向了對面,空擋立現,機會難得。夏少校似幽靈般自草叢中無聲冒起,兩支手槍瞬間開始速射,子彈像飛蝗般直撲毫無防備的鬼子,血濺人倒,悶哼連連。

夏少校首輪速射便打出了十五發子彈,大花口擼子彈匣告罄,大威力還剩七發子彈,鬼子則至少被幹掉了七個,超過半數。殘存的四名鬼子轉身撲向夏少校,挺着刺刀要拼命,神情異常兇悍。夏少校不怕鬼子玩命,此舉正和他的心意,他們要是分散隱藏起來,自己反而不好辦了。

夏少校跳出藏身處,對逼上來的四名鬼子實施反衝擊,手槍是近戰的利器,最能體現持續火力的優勢。他居高臨下,氣勢如虹,手中的大威力連噴火舌,當場將衝在最前面的兩名鬼子射倒,人隨即朝坡下翻滾而去。身後的兩名鬼子見同伴兇猛地翻滾而下,嚇得緊忙左右一分,讓開通道,避免被撞倒。

就在兩人躲避同伴翻滾的屍身時,夏少校藉助下衝的勢頭縱身而起,手中的大威力左右開弓,兩顆九毫米彈頭分別貫入最後兩名的鬼子的胸膛,帶出兩蓬滾燙的鮮血,噴灑在濃綠的草叢間。在陡坡上飛身射擊是很危險的,搞不好就會被摔傷,但夏少校藝高人膽大,要得就是險中求勝!

夏少校飛落草叢中,人借勢前滾,衝出四五米方剎住下衝的勢頭,冒險成功了!他很冷靜,十一名鬼子雖然全被射倒了,但並不意味着已全部被擊斃,很可能還有受傷未死者,而受了傷的野獸是最危險的,人也不例外。他沒有馬上起身,一邊給手槍換彈匣,一邊仔細傾聽四周的響動,防止有裝死的鬼子打冷槍。

四周靜悄悄的,空氣中飄散着濃重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大約過了十分鐘,夏少校沒有聽到瀕死的呻吟聲,隨即持槍起身,開始仔細清理戰場。他首先走到鬼子屍體最集中的地方,這裡橫倒豎臥着七八具鬼子屍體,是首輪速射創造的戰果。他不想冒險挨個翻動鬼子的屍體,同時也不願意浪費子彈補槍,索性拔出佩於腰間的鋒利短獵刀,給每個鬼子補上一刀。

這方法還真管用,果然有三名鬼子沒死透,身體還在輕微的蠕動,一刀下去,徹底解脫。找齊十一名鬼子的屍體用了二十來分鐘,至此確定無一活口,夏少校總算是鬆了一口氣,暫時安全了。他想從鬼子身上找點軍糧或急救的藥品來補充自己消耗,但這些鬼子都是輕裝而來,除了武器彈藥外一無所有,找不到他急需的東西。

鬼子的步槍彈藥跟夏少校的不通用,沒必要浪費時間蒐集,91式手雷倒是可以帶上幾顆,以後肯定能用得上。他手拿四顆91式手雷回到藏身處,取出留在那裡的狙擊步槍和野戰揹包,四顆手雷塞入揹包中,狙擊步槍上肩,然後朝着山頂進發。

夏少校不能確定鬼子是否還會追來,因此不敢再此地就留,需要另找安全的地方休息,雖然他現在感到極度疲憊。他禁不住牽掛起虎子和趙山來,不知他們現在怎麼樣了,那邊的壓力比自己這裡大,戰鬥也更加殘酷激烈。他也很想盡快與虎子會合,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個願望暫時無法實現,只能默默祝願虎子和趙山他們吉人自有天相了!

登上山頂,夏少校取出望遠鏡,居高臨下觀察周邊的地形,他需要確定自己的方位。連綿起伏的山脈向遠方延伸,一眼望不到邊際,深谷溝壑縱橫交錯,遍佈其間,令人很難判斷出確切的方位。不過大的方向夏少校還是能判斷出來的:向東翻過幾座大山就是河北地界了,向北則可以抵達索堡、麻田一線,向西能到黎城和襄垣,向南就是自己的來路了。

如果想要儘快與虎子會合,向西南走時最正確的,不過那就意味着要順原路返回。夏少校決定先向北走,找機會再繞道奔西南尋找虎子他們。他對這裡的地形不太熟悉,但憑藉其豐富的山地作戰經驗,相信很快就會適應的。他從山頂下降到一條狹窄的山谷中,然後順着山谷往外走,轉過幾個彎後便來到一條南北走向公路旁。

公路上有軍用卡車留下的車輪印,非常清晰,說明鬼子剛從這裡進過不久。夏少校不敢走公路,只好飛快地穿越公路,又進入地形複雜的山區,沿着時有時無的山間小徑向北行進,盡最大的可能和公路保持平行。

兩小時後,夏少校進入一個非常隱秘的山間盆地,準備在這裡休息到天黑,夜間再行動,一道清澈見底的山溪流淌盆地間,周邊林木茂密,是個很理想的休息場所。溼漉漉的衣褲貼在身上非常難受,夏少校走到溪水邊,卸掉身上的所有裝備,掏出衣褲口袋中的雜物,然後迅速脫光衣服,扒掉高筒皮靴,一絲不掛地跳入山溪中清洗身上的汗跡和污垢。

涼涼的溪水衝在身上格外的清爽,雖然不如泡熱水澡那麼舒服,但卻能讓人感覺精神一振,疲憊感大減。

快速清洗完身體後,夏少校又將衣褲和內衣在溪水中洗滌了一遍,然後高掛在樹枝上風乾。他取出手錶看看時間,現在是下午三點四十分,離天黑還有幾個小時,應該抓緊時間睡一覺了。

不過在此之前,他需要清理一下左臂上的傷口和保養所有槍械,傷口和武器都被水泡過了,如果不及時清理,肯定會感染和生鏽的。他**盤坐在山溪旁的一塊光滑平整的大石上,所有武器都整齊的擺放在腳下,第一排是四支手槍和短獵刀,包括大威力、大花口擼子、帶消音器的轉輪手槍和敏用過的那支花口擼子,第二排是狙擊步槍和所有不同口徑的彈藥,野戰揹包和衣褲口袋中的東西也都取出來,放在大石上晾曬。

純金煙盒的防水性不錯,裡面的香菸只是輕微有些泛潮,打火機也能照常使用。夏少校伸手抓去煙盒與打火機,取煙點燃,美美地深吸了一口。兩天多沒抽菸了,現在終於可以痛痛快快地過過煙癮了。他解開左臂傷口上的繃帶,發現傷口泡水後已經有些紅腫了,需要趕緊清理消毒,但是自己手頭沒有急救藥品,看來只能採用極端的方法了。

夏少校拿起狙擊步槍,麻利打開保險,擡起槍機柄向後拉動,退出一發7.92毫米的步槍子彈。他隨後用短獵刀把子彈的彈頭撬掉,接着將彈殼內的火藥均勻地灑在左臂的傷口上,最後面無表情地用菸頭引燃火藥,利用火藥燃燒的高溫來進行消毒和封閉傷口。

只聽“嗞啦”一聲,傷口上的火藥瞬間燃燒殆盡,,夏少校卻連眉頭也沒皺一下,似乎燒的並不是自己的胳膊。空氣中的火藥味還沒有散盡,夏少校便開始熟練地拆卸保養起槍械來,工作的非常仔細,任何一個細小的零件都要擦乾上油,絲毫不能馬虎。

一小時後,所有槍械都保養完畢,嶄新的如同從未使用過一般。夏少校把武器集中擺放在身側,然後平躺在光滑的石面上閉目休息,右手握着子彈上膛的大威力,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儘管夏少校非常疲憊,但體內的生物鐘仍然於晚上七點把他叫醒,這是常年訓練的結果,要是換作普通人,恐怕這一覺就睡到天亮了。他悄然起身走到不遠處的一株大樹下,摘下吊掛在樹枝上風乾的衣物,發現襯衣和內褲已經幹了,野戰夾克和長褲還潮乎乎的,只好先穿上用體溫來暖幹了。高筒皮靴不能暴曬,只能放在陰涼處晾乾了,此時仍是溼漉漉的,不過靴筒裡的積水早已清空了。

夏少校快速穿好衣褲靴襪,接着走回溪畔的巨石旁,把石面上的武器裝備按順序一件件地披掛在身上,直到確認安全牢固爲止。備用的彈藥和食物裝入野戰揹包中,其它雜物則塞進衣服口袋中,該出發了。

他白天發現公路上有軍用汽車的輪胎印,想在晚上順着公路一探究竟,如果有機會就順手敲他一下,絕不能讓鬼子行進的太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