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劑很快就買回來了,這種東西是古玩店的必備物品,要買也很容易。這樣的清洗劑是專門用來清洗古董物件上的油漆的,只和油漆起反應,而不會傷及古董內裡。
若是平常的物件上沾染的油漆,用汽油或者煤油就能清理乾淨了。可是現在宋雅怡手裡握着的可是古董,若是損傷了一點,宋雅怡就得哭死。
魏紅這會兒心裡像貓抓一樣的癢癢,只想知道這石頭究竟有什麼古怪,偏偏宋雅怡和許宣都三緘其口,她又不懂這些行內的話,只能靠一雙眼睛看,被撩撥了哪裡不着急?
取了水盆和乾淨的刷子,宋雅怡將石頭放置在盆子裡,將清洗劑倒在刷子上一點點抹在石頭表面,溶劑一沾上漆黑髮澀的油漆,迅速就起了反應,變成了漆黑如墨的濃稠的液體流了下去。
石頭表面的油漆刷得很厚,刷了好幾層試劑,油漆越掉越多,很快石頭裡面一點黃色慢慢地顯現了出來。
“黃色?”魏紅這會兒湊得很近,瞪着大眼睛一錯不錯地盯着還在繼續溶解黑色污水的石頭。
許宣皺了皺眉,黃色的石頭,除了和田玉和翡翠以外,比較有名的還有廣西的黃蠟石,雲南的黃龍玉和壽山田黃石,但是這些東西的差價可不是百倍千倍。黃蠟石和黃龍玉的價值都是炒作而來,收藏價值並不高,若是其他三種,這東西可就不同尋常了。
許宣這會兒也不急着開口了,這塊石頭能隱藏得如此深,肯定不會是普通的石頭。
溶劑一直在倒,石頭上的油漆層層剝落,整個盆子裡滿是黑水,根本看不清楚是什麼東西,但是宋雅怡並沒有把石頭撈起來,而是用刷子將石頭反覆地刷洗着。
“上面雕有紋飾!”魏紅驚訝地叫了起來,還伸出手指着那個石頭,在那黃色的石頭上有一些看不清的石刻雕記,“好像是個動物的頭!”
許宣正準備去取盆清水過來,聽魏紅這麼說,急忙轉回來,看着那在黑水中若隱若現的石頭,神色莫名。他的心裡隱隱有了一絲猜測,但是還不能確定。
過了足有二十來分鐘,石塊上的那層厚厚的油漆被溶解了七八分,宋雅怡將石塊放入清水中,乾淨的一盆水瞬間變成了暗黑色,那石頭上雖然還有零星的油漆沒有洗乾淨,但是已經露出了它本來的面目。
這是一件田黃石雕,黃色石身色澤淳厚,紋理有序,質地溫潤,細膩凝嫩,在光線照耀下泛出金黃色的光暈,燦爛醒目。如此表象,絕對是上品田黃,精品中的精品!
再看石雕的雕工,金黃色的石雕,臥膝酣睡的獸身,刀工剛柔並濟,婉轉流暢,取色天然,壽山田黃石的質地,雕刻與石的色彩搭配天工合一,簡直可以成爲鬼斧神工。
宋雅怡眼中閃過喜悅,清洗乾淨的石雕比她透過右手看到的還要漂亮。整塊石頭似羊脂油塊,外表色着一層鮮嫩黃皮,皮與肉形成鮮明的色彩反差。田黃入手光滑,柔潤,握在手心還有冬暖夏涼的效果,要判斷真假也非常容易,上好田黃石用指甲輕輕一按,會有白色痕跡出現。宋雅怡只用指甲微微一按,就看到了淡淡的白色。
果然是田黃石!許宣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驚訝之色,神色複雜地看了宋雅怡一眼,這個女人的運道真不是一般的好,連這樣有價無市的好東西都被她給撿漏了。
魏紅不懂這塊石雕的價值,所以老神在在地蹲下身子看着,好奇地打量着這石頭的奇怪扮相:“這是雕的什麼?看起來又像羊又像獅子。”
“這是黃金田黃。”宋雅怡耐心地解釋道,“田黃石產於福州壽山鄉。這樣的黃金田黃是壽山石中最好的品種,因爲極其稀少,而現在幾乎已經沒有產量了,所以非常更加珍貴,是印章石中最貴重的品種。”
“這東西很珍貴?值多少錢?”魏紅是個外行,對這樣的東西並不瞭解,在她看來,再珍貴的東西也有個價,說了價值她就能判定個一二三了。
“田黃被稱爲石中之帝,尤其是這樣的極品黃金田黃,不論雕工本身,原料的價格每克都在萬元以上。”許宣笑着道,看向這枚石雕的眼神有些灼熱。
“這麼貴?!”魏紅驚詫不已,這麼個黑不溜秋的東西,裡面居然藏着無價之寶!她看着那塊田黃石,目測了一下,這塊不過拳頭大小的石頭雖說不算大,也有好幾百克了。不說別的,只按照田黃本身的價值這塊石塊就價值百萬!比那玻璃種翡翠還貴!
許宣笑得漫不經心,貴?極品的田黃石再加上精湛的雕工還有悠久的歷史,這樣的東西,可以稱爲無價之寶!
平息了一下心情,宋雅怡又換了幾次水,繼續清洗石頭表面的油漆。又用溶劑清洗了多次,終於這塊石頭表面的油漆盡數清理乾淨了。
取過乾淨的綢布擦乾淨,宋雅怡小心翼翼地將石雕放在了案臺上,調低檯燈的角度,好讓三人都能清洗地看到這件東西。
“咦,這個後面好像有字!”魏紅率先將石雕拿了起來放在手掌上仔細地觀摩,忽然看到石雕地步似乎還刻着幾個字,不由得愣了愣,“好像刻的是……老學什麼?”雕刻的那個人刻的是草書,而且又是繁體,魏紅只隱隱認得前面兩個字,後面那個字卻是不認得。
“拿來我看看!”許宣聽到這話頓時變了臉色,急急地搶過去,看到那石頭地步的字跡,他的神情有些激動,抓着那個石頭的手都有些顫,“老學庵!這是田黃石雕異獸書鎮紙!”
許宣驚訝不已,石雕底部平整,上面的確雕刻着三個小篆草字,只看一眼他就認了出來。
“老學庵是什麼意思?”魏紅可不懂古董裡面的這些門門道道,看許宣有些失態,忍不住納悶地問宋雅怡。
宋雅怡問道:“陸務觀你認識嗎?”
魏紅笑的得意:“你這是考我不是,陸游就說陸游,非要說什麼陸務觀,酸不拉幾的賣弄啥呢?你不說這個還好,中學那會兒就背誦默寫他的試,說什麼偉大的愛國詩人,還真以爲這人是個英雄。結果後來才知道,這丫居然是個負心漢,典型的鳳凰男!還寫什麼釵頭鳳,簡直讓人噁心!唐婉嫁給這人算是白瞎了!”說完魏紅還一臉的義憤填膺,憤憤不平。
“陸務觀他寫過一本書《老學庵筆記》,老學庵就是他住的地方。”宋雅怡沒有接魏紅的話頭,只是笑笑,接着說道,“宋代有位叫張鎡的詩人曾經寫過一首詩,其中的一句是這樣寫的,三山放翁寶贈我,鎮紙恰稱金犀牛。”
“這都說的什麼,剛剛不是說陸游嗎?怎麼又扯到了張鎡?他們有親戚關係?”魏紅一聽宋雅怡唸詩頭都大了。
“陸務觀又號放翁,他在中年時期入蜀任職,居住的地方有三座大山,分別是石堰山,行宮山和韓家山。‘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句詩你應該知道吧?這首詩寫的就是三山的風貌,因爲陸務觀住在山中,所以他曾經自稱爲三山放翁。”
“什麼亂七八糟的?”魏紅不滿宋雅怡說書賣弄,正準備抱怨,忽然愣住,看着許宣手中的那個鎮紙,瞪圓了眼睛,“金犀牛!鎮紙!哎呀!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說,這個東西,就是陸游送給那個什麼張鎡的金犀牛鎮紙?!”
繞了這麼一大圈,總算是明白了。宋雅怡點點頭,田黃石的珍貴品種有很多,除了雞油黃,還有田黃凍石,銀裹金,白田石,黑皮田等等,宋雅怡看中的不是這塊金黃田本身的價值,而是它歷史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