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凌霜噗呲一笑:“小毛頭, 你還是見識的少了。”
後來,老天真如費承志所言,沒多久就下起了傾盆大雨, 大堂的客人除了她們姐弟二人還在執着於和美食的戰鬥, 其他人瞧見天色不對便早早撤了。天越來越黑沉, 好在醉香樓每天經營到很晚, 小二也樂得招呼她們。
爲了和這些小菜相配, 費凌霜不知不覺就把青梅、荔枝和楊梅酒這三樣都嚐了一遍。這種酒混的純酒應該不多,嚐到也只有淡淡的酒味,但經不住喝多了量, 尤其是像她這樣酒量淺的人。
不知不覺,費凌霜感到腦袋有些昏沉, 但酒水一喝多, 眼下還有另一件事更急。
問了小二茅廁方向, 費凌霜就自己走去解決了,去的路上她走路還是直的, 回來的時候步子就有些歪了。不遠處有個地方門開着,正對着還有一扇窗戶和兩處屏風,費凌霜認清地方,跌跌撞撞走進去。
她人一走進來,從窗戶那吹來一陣風, 原本開着的門竟然關上了。費凌霜回頭看了一眼, “這門能關上啊?我怎麼記得好像只有個框, 沒有門啊。”
看到桌上有一個人背對着她喝酒, 費凌霜定了定神, 忙走過去,“費承志, 你纔多大,好的不學,學別人喝...喝酒。”
費凌霜說話的時候手搭在那人肩上,身體這才勉強站直,見那人沒什麼反應,她只好上手去奪酒瓶。她順利把酒瓶從那人手裡奪來,隱隱聞着不太對,就又湊到鼻子下面仔細聞。
聞了這一下,她瞬間清醒了些,“好濃的酒味,這不是我喝的酒。”
費凌霜回頭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那人,還沒看清那人的臉,她剛想問你是誰,就感到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擁入懷裡。被那人用力地抱着,她渾身被撲鼻的酒香包圍,醉意頓時更濃。
那人似乎已經喝醉了,抱着自己,嘴裡還喃喃說什麼不要走之類的話。
費凌霜身上有些熱,那人身上更是滾燙,被他體溫影響,她感到自己熱得腦袋越來越暈了。暈到那人親上她的嘴脣,她後知後覺才知曉。
一股涼風從袖口鑽入,把她吹清醒了過來,驚覺自己在陌生人懷裡,現在還被親着。她猛地全力從那人懷裡掙扎出來,下意識地就打了那人一個耳光。
打完又察覺是自己先闖了進來,於是不敢正面看那人一眼,慌張跑了出去。
等跑到自己原來的位置時,她已經徹底清醒過來,身體卻還沒有完全適應。臉有些紅,心跳還在加速的跳。
費承志看到她,忙走過來,關切地問:“姐姐,你怎麼去這麼久?我真怕你又出什麼事了。”
費凌霜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以示安慰,心裡羞愧無比。她剛剛是怎麼了,那人身型那麼高大,和弟弟顯然不是一個人,她怎麼陰差陽錯地就進去了,搶別人的酒,還和那人...
她感到吃了教訓,暗暗決心以後再出門絕不飲酒。
家裡吳管家送了三把傘過來,見只有小姐和少爺,不見嚴琛,隨口問了一句。費凌霜拿過傘,打着哈哈笑說:“事情談妥了,人就先走了。”
談妥什麼事情?吳管家疑惑地看向費承志,見他臉上帶着些怒氣,一時更加糊塗了。小少爺平時和嚴琛關係不錯,今天怎麼他一提到這個人就露出這副憤憤表情,好似要和那人打一架。
回去路上,吳管家有心按下不提,等回了府,費凌霜獨自回房休息了,才又湊到費承志身邊,問:“少爺,今天的氣氛有點不對,可是你們在醉香樓發生了什麼?”
“那個嚴琛今天對姐姐出言不遜,我這就要去告訴父親,讓他替姐姐做主退了這門親事。我們費家還能比不過他嚴家?”費承志說完,就往正房跑去。
吳管家愣在原地,還是有些一頭霧水。小姐好不容易回來的,怎麼一回來就要退婚呢?不過那個嚴家剛聽說小姐不見了,就急着納了兩個妾,小姐要真嫁過去恐怕也要受不少委屈。
費修聽聞此事後,當即勃然大怒,第二天更是一臉鐵青地回來。一家人吃飯時,費修放下筷子,對着費凌霜:“凌霜,之前給你定的婚事,是我草率了。如今,我只想聽聽你的意願。如果你對嚴家那小子有情,想嫁她,我不會攔你,如果你不願意,這門婚事我們就此作罷。”
費凌霜眼巴巴看着父親,父親竟然還考慮了她對嚴琛有情,完全是多慮了,於是也放下筷子。“父親,起初我確實是因爲他納了兩個妾有猶豫,昨天一試他爲人,我便當場挑明瞭要取消婚事。既然父親願意支持,我們不如今日就通知嚴家,取消婚約。”
費修邊聽邊微微點頭,這件事趁早不趁晚,耽誤的晚了,就會更加耽誤女兒。只是,他今天剛在宮裡和嚴琛父親起了爭執,現在自己自然是不好出面。最後,定親的信物—放了鴛鴦玉佩的錦盒由雲婉帶着,給嚴家還了回去。
嚴家雖然面子上覺得過不去,覺得本應當由他們提出退婚,奈何嚴琛自己在關鍵時候猶豫了,反倒讓費家搶了先機。不過,嚴家到底也算大戶人家,表面上的禮數還是做到了,默默收下錦盒,還不忘表達一番惋惜。
這件事順利告成,費凌霜感到無比輕鬆自在。原本從盧城出發時,她就因嫁到嚴家一事心神不寧。沒想到經過一場意外,父親態度大變,凡事儘量順着她,她才能這麼流暢地依着自己的想法來。她拒絕嚴琛,一來對他着實沒有感覺,二來就是嚴琛早就違背了她的“兩要兩不要”原則。這兩相累加在一起,即便父親不出手,她也堅決不會嫁。
也許是顧慮到她的心情,費承志有段時間沒來叨擾他,她還以爲這小毛頭想通了、轉性了。沒想到,他只是單純沒有找到合適的契機。
前兩天,一道詩詞大會的貼子被人送到家裡,費承志興沖沖就拿着過來找她,要她一塊參加。費凌霜仔細一看,貼子上的字跡還顯露出稚嫩,明擺着是小孩手筆。再看大會地點,上面寫着芙蓉亭。芙蓉亭就是平江邊上的一個供人小憩的小亭子,看來這就是一幫小毛頭搞出的鬥詩大會。
費凌霜把貼子放到一邊,捧回小桌上的《志怪雜談》,淡淡回:“沒空,不去。”
費凌霜回覆的作用似乎不大,到了時間費承志依然一臉誠懇笑地跑過來,一番軟磨硬泡下,她只好又翻出落在角落的面紗,帶上出門了。
到了芙蓉亭,費凌霜找了個面向江水的位置坐下。過了一會,不出她所料,陸陸續續來了幾個和費承志年紀一般大的小毛頭。奇怪的是,這些小毛頭一到,全都首先過來恭恭敬敬給她作個揖。
真是人以羣分,費凌霜看着這些個樣貌各異的小毛頭,卻彷彿覺得都是一個費承志。費承志問其中一個小毛頭:“蕭玉珏怎麼還沒來?”
那小毛頭回答的時候,眼睛還在盯着費凌霜看,臉紅着說:“再等等吧。”
費承志“哦”了一聲,看他有些古怪,便問:“方兄,你生病了嗎?怎麼今天臉這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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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毛頭湊到費承志耳邊,低聲說:“今天見到詩神本人,有些緊張。”
費凌霜看到費承志一臉得意的樣子,嘆口氣搖搖頭,不再去看他們。真不知道費承志是怎麼把雲姨教他的那一套,又傳染到了別人身上的。
沒用心去聽對面的小毛頭聊着什麼,費凌霜看了會風景,又翻開書讀了起來。沒一會,忽然有個毛茸茸地一團竄到她身上,她忙低頭一看,竟是個渾身灰毛的小狗。小狗眉間有一點顯眼的白,純黑的眼睛興奮異常地看着她。
費承志過來,好奇摸了摸小狗,對着蕭玉珏:“蕭兄,怎麼今天帶了條小狗來。”
蕭玉珏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阿灰抱走,阿灰戀戀不捨還要往費凌霜身上蹭,費凌霜笑笑又把它抱了回來。“這小傢伙跟我投緣,我也喜歡他,只是抱抱不礙事。”
蕭玉珏奇怪阿灰怎麼會對費凌霜表現這麼親近,平時在府裡阿灰對生人都十分警惕。“我看阿灰平時都悶在府裡,想着帶它放放風,沒想到今天你姐姐也過來了。”
費承志看看在姐姐懷裡打滾的阿灰,再看看蕭玉珏,“我怎麼覺得你家的狗對我姐比對你還親?”
蕭玉珏擺擺手,表示不知,想了想又說:“你別小看阿灰,之前我的掛墜不見了,就是阿灰幫我找回來的。我也是從那以後,才注意到的它,它以前一直住在柴房,現在我讓人專門給它蓋了個小屋子。”
費承志聽了,逗了逗阿灰,“難怪你一來就和我姐姐親,真是聰明的狗,看來有些人眼光還不如你呢。”
費凌霜把阿灰放在地上,揉揉狗頭,笑着說:“阿灰,你既然難得出來一趟,就自己找地方好好玩。”
費承志幾個小毛頭在對面談詩作對,偶爾爭執不下就來找費凌霜給主意,讓費凌霜實在有些頭疼。她自己雖然會背幾百首詩,實則不甚懂其內涵,從小到大對作詩也提不起興致。但她也不好掃了幾個人的興致,糊弄了一兩次後,就帶着阿灰去附近遛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