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賢妃見狀,驚的手足冰涼,連聲喚道,“快!快去傳御醫,快快!”一瞬間,整個御景亭已亂成一團。
阮雲歡遠遠立在御景亭外,眼見宮女、太監奔進奔出,亂成一團,不由淺淺一笑,說道,“看來今日不能和姐姐好好飲茶了!”
柳凡瞧的一陣陣發怔。眼前情形,她自然知道阮雲樂是着了阮雲歡的道兒,可是,從二人上臺到下臺,不過短短片刻,二人幾乎並無交集。唯一的機會,就是方纔二人同飲菊花酒,而臺上侍酒的宮人又是陳賢妃的人,實在不知道她何時下手。
變故橫生,沒有插茱萸的妃子已經顧不上,有巴結的陳賢妃的紛紛奔入御景亭,七嘴八舌的出主意。與陳賢妃不和的,卻都躲的遠遠兒的瞧熱鬧,生怕這罪名掛在自己身上。
鳳良妃繞過人羣,從御景亭內出來,向亭外衆人一望,說道,“恭王妃身子有恙,今日大夥兒都散了罷!”說着向阮雲歡深深一望,目光轉向愕然立在亭外的寧王淳于康和六皇子淳于堅,晗首爲禮,扶着宮女向山下而去。
鳳良妃在這後宮中,是陳賢妃之外的第一號人物,衆妃一聽,自然一鬨而散,片刻間走的乾乾淨淨。
眼見堆秀山上已剩不到幾人,淳于堅伸長脖子向御景亭內一張,慢慢向阮雲歡行來,說道,“皇嫂,你身子不便,也先行回府罷!”
阮雲歡微微勾脣,點頭道,“好!”眨了眨水眸,向淳于堅一望,含笑道,“此處晦氣,怕也不是爺們久呆的地方,六殿下不防一同下山!”
淳于堅微一遲疑,說道,“我去別過賢母妃!”說着拔步要向御景亭去。
白芍忙一把將他拉住,好笑道,“傻子,王妃都說做爺的不能久留,你還闖進去做什麼?”也不管主僕有別,扯着他就向山下去。
幾人剛行出幾十步,便聞陳賢妃大喊,“阮雲歡,你給我站住!”
阮雲歡微微揚眉,慢慢轉過身來,福身爲禮,說道,“睿敏見母妃忙碌,不及請辭,母妃見諒!”
陳賢妃咬牙,再也難以維繫自己的高貴端莊,大步奔到她面前,怒聲道,“你給福寧使了什麼手腳?”
阮雲歡纖眉微挑,問道,“母妃何出此言?”
陳賢妃一手指着她,罵道,“你這賤人,方纔福寧與你一同上臺,一同飲酒,爲何剛一下臺,她就成了這般模樣,難不成不是你使了手腳?”
阮雲歡淡淡一笑,說道,“哦,一同上臺便是睿敏使的手腳?母妃若是瞧見,爲何不當場拿住?若是未見,又爲何一口咬定睿敏?”
陳賢妃咬牙道,“若不是你,還能是誰?”
阮雲歡淺淺一笑,說道,“她上山之後,與各宮娘娘在御景亭內坐了多時,下臺之後,也是在御景亭內出事,怎麼見得就是睿敏使了手腳?”
“你……”陳賢妃咬牙,一時卻說不出什麼。
阮雲歡冷冷一笑,繼道,“若說使什麼手腳,自然是方纔在臺上飲酒最爲方便,母妃要定睿敏的罪,是不是也該審過侍酒的宮人?”
陳賢妃臉色變幻,咬牙恨道,“牙尖嘴利的賤人,如今本宮只問你!”向兩側喝道,“來人,給本宮將這賤人拿下,待到查實,再行定罪!”一聲呼喝,頓時幾名太監迎了上來。
阮雲歡卻不驚不怒,淡淡一笑,說道,“今日不比鳳鸞宮,母妃怕是失算!”話說的極慢,話落時,但見白芍身子一橫,擋在她面前,裙中腿連出,兩聲慘呼之後,兩名太監已斜飛出去。加上此處就在山邊,哪裡還能停得住身子,已嘰哩咕嚕滾下山去。
想不到這個丫鬟下的竟然是死手!
陳賢妃臉色大變,向白芍一指,喝道,“賤婢,主僕有別,你膽敢動手!”
白芍淺淺福身行禮,淡道,“回稟賢妃娘娘,奴婢雖然卑賤,但主僕之別還是知道的。只是奴婢只有一位主子,那便是我們家小姐,小姐嫁給王爺成了王妃,奴婢便只有兩位主子,前兒王爺說了,只要爲了王妃好,王爺的話也可不聽,更不論旁人,只當她放屁就是!”
她口齒伶俐,一張小嘴兒嘰嘰咯咯的說的極快,旁人只能愣愣的聽着,聽到後一句,便有人忍不住莞爾。有道是有其主必有其僕,這齊王妃的一張利嘴已無人能及,只是齊王妃終究顧着身份,“放屁”二字斷斷不會出口,這丫鬟卻清靈靈的說了出來。
陳賢妃氣的臉白,手指顫顫,指着白芍,轉向阮雲歡喝道,“齊王妃,你就是這麼管束奴才的?”
阮雲歡淺淺一笑,說道,“白芍,女兒家,怎麼可以口出粗言,快向賢妃娘娘陪罪!”只說“口出粗言”不對,卻不說頂撞娘娘不對。
白芍點頭,應道,“是!”向賢妃娘娘施下禮去,說道,“娘娘莫惱,奴婢不過是一個奴才,沒什麼見識,想到什麼便說什麼,娘娘是主子,莫要與奴才一般見識!”還是說她放屁。
陳賢妃氣的臉白,只是她一口一個主子、奴才,又不能當真與一個奴才糾纏不清,咬牙道,“福寧之事,還不曾查清,齊王妃,你不能離開!”
“母妃說的是!”阮雲歡微微含笑,眸光向四周一掃,說道,“今日上山,還不曾賞景,母妃慢慢兒查,睿敏候着便是!”脣含淺笑,水眸盈盈,顯的心情極好。
陳賢妃見她如此神色,越發說不出話來,正不知如何應答,但見方纔傳太醫的小太監奔上山來,說道,“娘娘,太醫到了!”在他身後,兩名當值太醫滿頭大汗急奔而來。
陳賢妃一見,問道,“怎麼不是陸太醫?”
小太監急道,“今日陸太醫告假,不在太醫院,已命人去尋!”
陳賢妃連連頓足,喝道,“多派人手去尋,儘快命他進宮!”向阮雲歡狠狠一瞪,催着太醫進御景亭去。
淳于堅素來將陳賢妃視爲母妃一樣的人物,見她與阮雲歡爭執,早不知該如何是好,此時見她走開,不由輕籲一口氣,說道,“皇嫂,賢母妃想來是氣急,你……你……”轉念想到齊王受刑之事,不由輕輕一嘆,說道,“臣弟先行告辭!”說着躬身一禮,匆匆奔下山去。
寧王淳于康冷眼瞧着一切,只是脣角噙着一抹冷笑。鷸蚌相爭,漁人得利!這老四、老五的王妃窩裡反,是他最爲樂見之事。慢慢向山路上行來,經過阮雲樂身側,腳步一停,點頭道,“齊王妃,好手段!”雖然瞧不出她何時動手,但是卻猜得出,必與她有關。
“寧王殿下過獎!”阮雲歡淡應,水眸卻向御景亭掃去,眸底幽幽的泛上一抹冷意。過了今日,阮雲樂再無翻身之機,她又何必怕人知曉?
隔了片刻,但見一名太醫滿手是血,自亭內衝了出來,噗嗵一聲在陳賢妃面前跪倒,連聲道,“恭王妃滑胎,出血不止,臣等無能!”
陳賢妃大驚,身子一搖,喝道,“不管你用什麼法子,一定要保住胎兒!”
太醫連連磕頭,說道,“娘娘恕罪,臣等無能,那胎兒……胎兒已經落下,是一個成了形的男胎。如今……如今……若無陸醫正,怕是大人也難保!”
陳賢妃一聽說落下的胎兒是個男胎,頓時腦中轟的一響,身子一晃,又勉強站穩,顫聲道,“你……你可瞧清楚,果然……果然是……是……”男胎,那可是她的孫兒,她的兒子奪取大位的保障!
太醫點頭,說道,“臣斷不敢亂言!”
陳賢妃雙眸驟閉,狠狠咬牙,喝道,“滾!都給我滾!”
太醫嚇的一個激靈,四腳着地爬開,這才爬起,急匆匆的逃下山去。
陳賢妃閉目定了會神,才緩緩張眸,慢慢轉過身來,定定向阮雲歡瞪視,咬牙道,“賤人,這下子你滿意了?”
阮雲歡微微揚眉,淡道,“母妃,方纔太醫言道,若不及早醫治,恭王妃性命不保!”
陳賢妃咬牙,大聲喝道,“查!給本宮徹查,恭王妃用過的、吃過的、碰過的,盡數查一遍!”說着向阮雲歡狠狠一瞪,轉身向御景亭行去。
恭王妃再次滑胎,留下的一名太醫反覆查驗,卻均找不出滑胎的原因。陳賢妃恨的咬牙,但就此放過,又不甘心,命人將臺上侍酒的太監喚來,問道,“你說,方纔恭王妃在臺上,可有什麼異狀?”說着眸光向阮雲歡一橫。
太監會意,磕頭道,“回娘娘,奴才見兩位王妃在臺子邊兒上說話兒,齊王妃一腳踩空,恭王妃扶了一把,旁的,並沒有什麼。”
陳賢妃冷笑,轉頭向阮雲歡一指,喝道,“賤人,福寧好心扶你,你反而算計她,來人!給本宮拿下!”隨着喝令,身畔四名太監齊出,和身向阮雲歡撲來。
白芍身形微閃,掌影翻飛,竟然將四人齊齊擋住。青萍見她一時戰不下,上前一步,喝道,“姐姐當心!”纖掌一揚,白色粉沫四散,那四人大驚,齊齊向後閃避,白芍身形疾閃,雙腿齊出,但聞慘呼聲中,四條身影先後飛起,滾下山去。
陳賢妃驚怒,喝道,“阮雲歡,這可是在宮裡,你的丫鬟隨身攜有毒藥,還說不是你使的手腳?”
青萍纖掌伸出,在手掌上輕輕一吹,淺笑道,“娘娘多慮,這不過是奴婢日常所用的香粉罷了!”
“你……”陳賢妃氣結,向身伴太醫道,“去,瞧瞧是什麼東西?”
太醫應命,行將青萍手掌上殘留的粉沫查了一回,無奈搖頭,說道,“回娘娘,是尋常的茉莉花粉。”
陳賢妃臉色微變,狠狠向青萍瞪視,咬牙罵道,“賤婢!”青萍之名,宮內宮外之人皆知,如今見她撒出粉來,在場衆人,無不以爲是毒藥,那四人焉能不慌?驚亂之下,竟爲白芍所趁。
青萍對她的怒視恍若不見,只是淡淡一笑,退回阮雲歡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