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蘇天台上,冷風瑟瑟。
郭青衣哈哈着熱氣,看着已經站在天台近兩個小時的郭紅燭。
“怎麼?都掀起這般風雨了還不滿意?”郭青衣搓了搓手,看着郭紅燭那凍的通紅的小手,想做些什麼,又怕做了多餘,只好糾結一番,悻悻作罷。
“這一切比的上我哥的一條命嗎?”郭紅燭愣愣的看着這一切,顯然已經走火入魔了一半。
“這是少多少條人命,怎麼說也得值點錢吧。要可記住,他們是人,可不是什麼所謂的畜生。”或許能拿這個開玩笑的,也只有郭青衣一人。
郭紅燭只是搖了搖頭,嘴裡喃喃着什麼,奈何郭青衣如何都聽不清。
絡腮鬍上了天台,看着這兄妹倆,開口道:“樊世立已經掃了我們大半的場子,還放着不管?”
“解決樊世立的人是誰?”郭紅燭冷漠道。
“趙匡亂。”絡腮鬍說的極慢,覺得生活有些時候,真是有着讓人不敢相信的戲劇性。
一直不上心的郭青衣豎起耳朵,臉上出現似笑非笑。
郭紅燭背對着兩人,所以看不清到底此刻她有着什麼樣的表情,但就在郭青衣終於以爲郭紅燭會觸動些什麼的時候,郭紅燭冷聲道:“找到趙匡亂,警告他一下,如果他不解決掉樊世立,把他做掉,我不想看他活着。”
絡腮鬍點了點頭,正準備離開,剛剛走出兩步,郭紅燭叫住了他:“如果他願意放棄一切離開青島,饒他一條命。”
絡腮鬍再次點了點頭,像是個無條件服從一切的機器,離開天台。
“就這麼無情?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挺中意這哥倆的,特別是那個叫趙匡亂的年輕人,身上有一種我沒見過的東西。”郭青衣有些遺憾道,趴在了護欄上,弓起了身體,這個青島,或許還沒有人瞭解到這個叫郭青衣,一個面容身材與郭奇虎相似的男人,他到底有多麼的強大。
“我眼中可融不進所謂的沙子,更別況是趙匡亂這個釘子,他能讓我想起從前,想起我哥。”郭紅燭的聲音沒有了任何感**彩,聲音捕捉到任何波瀾,如機器所發出的一般。
“你還是給了他機會了不是嗎?”郭青衣揉了揉手腕,感覺這護欄不是一般的冰冷,站直伸了個懶腰,眼前的風景他早已看厭了,希望出現點意想不到的東西,當然趙匡亂恭三兒屬於意想不到這一類。
郭紅燭沒有回答。
郭青衣沒有覺得無趣,準備離開這凍的要人命的天台,背對這郭紅燭道:“紅燭,我不管你做什麼,但要是老爺子來了,我勸你還是收收那仇恨,老爺子只看上了這黑館,可不是整個青島,要是你執意要報血仇,別怪我不講情面。”說完,郭青衣習慣性的摸了摸他刮沒了的鬍子,頭上一般不講究的髮型也理的整整齊齊,因爲要是被這傳說中的老爺子挑出來一根刺,這根刺就會刺進郭青衣的肉。
郭紅燭仍然沒有回答。
郭青衣同樣沒有多說,離開天台。
一個家族,到底囚禁了多少的靈魂,而到底打破這個最大的枷鎖的到底是什麼,這些被囚禁的靈魂甚至不敢期望,這纔是真正出問題,真正的恐怖之處,小人物在攀爬,走着一條長路,而這些擁有着不完整靈魂的人們,何嘗不在摸索的走着一條長路,雙方唯一相同的是不知這條長路的結局是什麼,是喜,還是悲。
但儘管是這樣,這個有人行駛大船,有人被拍打的一無所有,這個無比現實,又無比幸福的時代,離這所謂的家族問題,還需要走很久很久的路,至於這路的盡頭,到底是什麼,又或者這些家族拋開那些金玉其外的,還剩下什麼?這個答案讓人打心眼的好奇,同樣讓那些殘黨們打心眼裡恐懼。
讓人莫名覺得有些體無完膚的燃情再次開業,這些日子,麻子女人對燃情進行了一次改革,讓燃情徹徹底底成了清吧,沒有任何暖場,也沒有任何勁爆的音樂,酒水也不像是從前那般宰人,不過剛剛轉型,難免場子冷清的要命,但好歹也有幾個顧客,大多是些夜裡賣點醉的白領小資。
趙匡亂恭三兒再次晃晃悠悠的出現在燃情,麻子女沒給這哥倆好臉,兩人熱臉貼了一晚的冷屁股,才讓麻子女一身怨氣消失幾分。
高萬福倒是個大忙人,聽說這廝開了家酒樓,生意還算不錯,所以才從趙匡亂恭三兒這個最無聊掉牙的世界消失了這麼一陣子。
對於掙多少錢,趙匡亂從來不關心,恭三兒雖然看似愛財如命,一副小肚雞腸的模樣,但看到賬本就頭疼,所以財經大權全交給了麻子女,或許也就是這種信任,才讓麻子女忠心耿耿的經營着燃情。
經過一年的打磨,麻子女也不再追求所謂的業績,開始往她心中所正在走的道路上發展,往往這時候最艱辛,本來麻子女以爲趙匡亂與恭三兒不會允許這麼做,沒想到她僅僅是跟趙匡亂一提,趙匡亂就答應她隨便折騰燃情,這讓麻子女不是一般的欣慰,慶幸自己沒有看走眼。
“春捲,這些天,是真的...”趙匡亂還是在心裡過不去,雖然這句話已經不知道提了多少遍。
麻子女擺了擺手,不讓趙匡亂說下去,一臉的無可奈何道:“我知道你們都是大忙人,跟了你們這種老闆算我倒黴。”
趙匡亂傻笑了笑,恭三兒在一旁沒心沒肺的挑逗着夏春捲,其實趙匡亂心底感覺麻子女跟恭三兒這兩位不是一般的配,但用麻子女的那話,恭三兒就是滿身貼上鑽石,也上不了她的牀。
“我看過春捲的命,這輩子是爲別人忙前忙後的命,俗稱賤命。”恭三兒嬉笑道,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恭三兒不會的,無論是風水還是算命。
“狗嘴吐不出象牙。”夏春捲嘲諷道,對於恭三兒這傢伙語言上的攻擊,已經到了幾乎可以免疫的地步。
一個男人走進了酒吧,幾乎沒有一人注意,但趙匡亂直覺警覺起來,這個相貌不算出衆留着標誌性絡腮鬍的男人他可是人士,不光光是趙匡亂,就連恭三兒也察覺到了不對,這絡腮鬍他同樣見過,雖然只是一面,但可是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印象。
“怎麼了?”麻子女還有點沒反應過來,趙匡亂與恭三兒爲什麼突然認真了起來,又或者認真的可怕。
“小爺我來。”趙匡亂先起身,攔住了同樣準備迎上去的恭三兒。
恭三兒滿臉不甘的看着趙匡亂,趙匡亂卻是搖了搖頭道:“我到底是爲了什麼參加血蓮?”
恭三兒一直顫抖着身體平靜,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趙匡亂離開,恭三兒怎麼會不明白,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了參加這場遊戲的資格,就算是參加了,恐怕也會給趙匡亂拖後腿。
“小爺,我應付的來。”趙匡亂停住腳,看着滿眼恍惚的恭三兒,與不知所云的麻子女,兩人這樣子看下去,真的很配,趙匡亂笑了,敲着酒壺,走向正站在門口看着他們的絡腮鬍。
“出去聊?”趙匡亂先入爲主道,知道有些事是躲不過去的。
絡腮鬍點了點頭,帶着趙匡亂離開燃情。
“那個男人是誰?”麻子女看着失神的恭三兒問道。
“不知道。”恭三兒搖了搖頭,嘴裡喃喃着:“春捲,說不定這就是咱們最後一次見到亂子了。”
夏春捲被恭三兒說的不知所明,但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恭三兒如此鄭重其事的說一句話。
“說了你也不懂,女人頭髮長見識短,我這些天要離開青島,亂子如果能回來,告訴他我去了杭州,如果他還能耐蹦躂,讓他來找我,到了杭州認一個恭字就行。”恭三兒認真的看着夏春捲,其實這位小爺真的認真起來,那張特別老成的臉也不算太不堪入目。
“你要做什麼?”夏春捲心中漸漸沒了底,好像恭三兒那句喃喃會變成真的一般。
“處理點事,如果我倆都回不來了,你就好好經營燃情,怎麼說也是我跟亂子的根不是,老老實實當你這個小富婆。”恭三兒大笑道,伸出手偷襲的摸了下麻子女的臉,很有小爺作風的離開,留下一個臉微微發紅的女人靜靜的理着這一切,卻如亂麻一般理不清。
離燃情不遠處的小巷口,絡腮鬍靠着牆,趙匡亂站在一邊,兩人就這樣互相沉默着,但又給人一種隨時會碰上的感覺,如大山中兩隻狹路相逢的狼,一直無比的強壯,一隻無比的瘦弱,但後者唯一的籌碼則是那飢腸轆轆的肚子。
“我只是來傳兩句話,根據你的回答,來確定該不該做些別。”絡腮鬍終於開口道,像是給趙匡亂下了個定心丸,又或者是一個警告,至於後半句做些別的,到底是包括什麼,趙匡亂當然清楚,關乎生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