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哪怕是在樞密院的幽深殿堂,一干樞密承旨和衆多秘書郎還是忙得汗流夾背。忙歸忙,大家都心照不宣豎着耳朵,偷聽政事堂裡諸位相公的動靜。封賞已畢,秦地官職人事也就這幾天要定了。
方令信有些惱火,秦地人事,此前他和楚名棠已有溝通;但今天楚名棠正式提出的官職人選,還是很多出乎意料。不過想來楚名棠不止找過他,勢必還私下找過王烈和郭懷,他只能暫時按捺住怒火。
政事堂裡,四位國公俱在。身爲樞密院正使,楚名棠正在對秦地官員人事逐一說明:“秦地新歸,民心不附。當仿邊州故例新闢刺史府,以便臨機處置事務。擬撤併州、河州,新闢涼州、雍州、蜀州三府;雍州、蜀州各置大營駐軍,戰事已畢,軍政自是分開,各州刺史不再節制大營。”這是早有共識之事,衆皆無異。
“歸義侯田祖揚,擬涼州刺史。北疆大營移駐涼州,擬王明泰爲統領。”田祖揚是降將標杆,不用肯定不行;王明泰自是王家的要求了。
“雍州刺史,擬吏部尚書成奉之轉任。新置關中大營,擬華長風爲統領。”雍州轄地即是關中,方令信想爭的就是這一塊,自是有異議。
“楚公,”方令信緩緩開口:“雍州乃昔日西秦腹心之地,成奉之一介文人,何以制之?”你我兩傢俬下早定方令明任雍州刺史,這話此時卻不好出口了。
“本相思之再三矣,”楚名棠態度堅決:“成奉之久在吏部,雍州重置郡縣、甄別原西秦官員卻是最宜。至於能否鎮住局面,”楚名棠盯着方令信似笑非笑:“有大長公主在,關中大營長駐咸陽,自是無虞。”方令信被堵得無話可說,看來名棠想了一夜,還是擔心方家佔據雍州、從此和咸陽郡王府來往密切啊。
“秦地分置三州,本相最擔心的其實還是蜀州。”楚名棠進一步解釋:“蜀州刺史自是方令明,西線大營也須移駐成都。蜀州庶富,陸、李二氏盤踞數十年,你我各家不合全力,只怕數年之內都難以平定全境。秦地如有不穩,徵南之事自是休提。”
王烈和郭懷走了,方令信這才怒氣衝衝:“名棠何以言而無信?”
楚名棠冷笑:“方家寧舍蜀州庶富、執意雍州竟是何意?”當然是爲結好鹹陽王府,以利將來。無須方令信回答,楚名棠繼續坦然言道:“如今咸陽有大長公主親往,你無須擔心楚氏會不利於咸陽王府;楚氏欲守雍州,自是把方家防在明處,卻免你我兩家各自生疑。”這倒也是,符合楚名棠謹慎性格,方令信有些無奈。
爭執已了,兩人方談笑風生。楚名棠又有提議:“咸陽郡王不日離京,方公自是見過此子,楚某卻未曾識得。你我今日何妨一觀?”
連奇命宮女抱出趙啓,衆人面前,嬰兒並不怯生,嘻笑舞手,顯得極爲壯實。兩位相公要一探趙啓面容,也是應有之意,連奇自是滿口阿諛:“小殿下面容深肖先帝,身體健壯,卻是大長公主日日洗經伐髓之功。”楚名棠貪看不已,小趙啓確實像趙明帝,不過在他眼裡,又何嘗沒有楚錚嬰孩時的影子。聽到連奇此言,不免心中一動:“大長公主今日似未至政事堂?”“回楚相,”連奇小心回稟:“大長公主已定三日後護送小殿下往咸陽,如今卻有事和長公主商議。”
太平宮裡,趙茗正把一方小印鄭重交付趙敏:“這枚‘葉門監國’之印,乃是大趙開國祖帝所鑄。此印雖不現於朝堂,世家家主各自知曉,我這一去咸陽,爲啓兒安危,勢必久居。此印交於你,你須代葉門聽政樞密院,調停世家之爭,阻止於皇室不利之事。”
不再修煉太上忘情,趙敏如今一聽說政事就有些頭痛心怯:“姑姑,你不在上京,干預朝政敏兒只怕力有所不逮。”
“無妨,”趙茗莞爾:“有事找楚錚商量即可。他身爲皇室駙馬,閒着也是閒着。——讓趙應賜他樞密院行走罷。”姑姑信任夫君,不再挑刺,趙敏心裡自是暗暗歡喜。
新佔一國之地,官職缺位甚多,滿朝官員望眼欲穿。聖旨終下,自是有喜有憂。刺史、統領之職那是不用妄想,成奉之去雍州,騰出的吏部卻是楚名亭接了;禮部尚書竟是幽州郡守樑臨淵升任。遺下幽州郡守一職人人眼紅,卻被楚慎安搶了去。
禁衛軍即將凱旋上京,諸將多得留任秦地。楚軒升任成都郡守,心中固喜,卻更羨慕方中誠,這位妹夫居然得任咸陽郡守。方中誠自然知道他的心思:“恭喜大哥,你封熊山侯可是憑戰功得的,小弟得封長樂侯,不過憑藉方氏宗子身份。”心知楚軒多半就是羨慕這個,話鋒一轉:“你看楚錚,依然只是冠軍侯而已。世家天生自是不容駙馬,他雖說也有戰功,還不是解除了軍職?只得個樞密院行走的面子。”
楚軒嘆息:“我這一去成都,蜀中陸、李兩家勢大,想要有所作爲卻難矣。”
方中誠卻大是羨慕:“我還想和你換呢,只是家父不允。蜀女多熱情俏麗,大哥可得爲我留意一二。”
說到熱情俏麗,楚軒不期然想到星光舞,此女纔是真正熱情似火,太便宜趙應了。魔門深耕蜀地多年,卻不知林風玄對蜀中陸、李世家瞭解多少?
林風玄不知道,遠在咸陽的楚軒已經惦記上他了。他最近很忙,連趙應想賞他一個差使都婉言謝絕了。師妹說得很對,聖門中人都現實,自從星光舞入宮得封星華夫人,前一陣失蹤的同門紛紛來了消息和他聯繫。沒有了師父,聖門究竟何去何從?
林風玄想得頭痛,星光舞卻懶得陪他動腦筋。宮內規矩太多,又冷清,她和趙應還是喜歡偷跑宮外遊玩,總算心裡還有師兄,時常叫上林風玄。趙琪往往不請自來,恰好兩對兄妹,她是趙王親妹,又是葉門弟子,林風玄只得打起精神,小心翼翼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