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塔澤像是被什麼東西驚了一下醒過來,躺在揚的懷抱裡反覆不能入睡,揚被她吵醒。“怎麼了?睡不着?”揚把她摟在懷中,吻了吻問道。
“唉!”塔澤嘆了一聲,說道:“又沒做夢,也不知道怎麼就醒了。心慌得很,堵着厲害,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一般,怎麼也睡不着了。”
“也許是白天想得太多,事太雜,所以纔會這樣。我去叫御醫來給你看看好一些。”揚說着,起身一邊下牀一邊去拿睡袍。塔澤馬上伸手拉住他:“算了,又沒病,別去叫人了。我們再睡一會兒,天就快亮了。”揚又轉回來,雙臂支在她身體的兩側看她道:“真的不用?要不喝一些牛奶?這樣好入睡。”塔澤輕撫他胸膛結實的肌肉,想了想點頭。揚下牀穿上睡袍,走到寢宮門口叫醒正在打瞌睡的值夜宮人,讓她們快去端一杯熱牛奶。宮人飛奔去了甜品房,不多久端來一杯牛奶交給揚。揚端着牛奶回到牀上遞給塔澤:“小心燙着。”
喝過牛奶,接過揚遞來的清茶漱了口,塔澤又躺回牀上。揚脫了睡袍抱住她也躺下來,撫着她的秀髮輕語道:“別想太多了,容易傷神。你靜下心來睡吧。”
塔澤靠着他結實有力胸膛,聽着他的心跳,睜着一雙美目入神。半晌,她低聲問道:“你說過賽典公主把她的侍衛隊全部調到海邊行宮去了?”
“嗯。”揚撫着她應道。
“她倒是聰明!不過,就算她的侍衛隊到了那兒與國王一萬人的侍衛隊並在一處也只不過才一萬七千人,都城的戎衛軍有十二萬多人,她連一半都不到差遠了!”塔澤嗤之以鼻。
揚卻說道:“可不能小看賽典公主。上次就是因爲掉以輕心才讓她與摩奧大人之間達成了一份我們到現在都不清楚內容的協定。所以,這次她有了得到海暘國一半兵權的機會,我們更不能小看了她。”
提到這些,塔澤煩悶地嘆氣。揚又說道:“你有沒有發現,歐華士王子的侍衛隊好像少了許多人?”
塔澤一驚:“我還真沒有注意到!難道那位一天到晚嬉皮頑笑,整日出宮閒遊的王子也要和我作對不成!?你去暗查過這事嗎?”
揚回答:“查過。只是聽說歐華士王子最近老往月季海峽邊去,好像要準備在那裡選個好地方爲賽典公主將來的省親蓋個小庭院作禮物,所以留了一部分侍衛隊在那兒。這點我還沒有核實過。”
塔澤閉目擺擺手,說道:“別管歐華士了,他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吧!想蓋庭院就給他蓋去。像他那樣慵懶脾氣又溫和、說話起來老是調侃捉弄別人的人,就算胸有城府也敵不過他的姐姐賽典。先把精力用來對付賽典吧,歐華士先放一放,等收拾了賽典還怕他不會屈服!?”
對於這一點,揚倒是很贊同。賽典的城府精明的確過人,歐華士是比不上,他還不夠沉穩老練。低頭看看塔澤,她已經昏昏沉沉起來,揚擁着她也閉目睡去。
絲銀兒德坐在溪水邊的大石塊上,靠着石塊後邊的樹低眼看着將頭枕在他膝上的水仕仙。她一頭秀髮一半撒在他的腿上一半垂着隨着山風輕輕飄蕩,長翹濃密的睫毛十分動人,筆直的鼻子下是一張紅潤的櫻脣,如天鵝般優美的頸子,肌膚如水吹可彈破,不愧是名震四海傾國傾城羞花閉月的美人兒。他一手輕撫撒在他腿上水仕仙的柔軟秀髮,雙眸望向明澈清冽的溪水。想起今早用過早膳後,他只是隨意說道要去溪邊坐坐賞景,水仕仙立刻上前來抓他的衣袖,說她也要一同去,一臉的緊張擔憂。當時他的心中又是一陣無奈,只得無可奈何地笑。自從發生了山中迷途的事後水仕仙對他的依賴十分地強烈,因而他這一段時日都住在愛月晴祥院中。這也正合了他的心意,因爲那日送水仕仙回到院中之後,他心裡已經十分明瞭了一件事,那就是水仕仙這位美人兒已經撼動了他的心,但也正是這個原因,讓他對水仕仙頭疼不已,原因無它,只一個就是這位美人兒的依賴心太重了,事事只會說“您看着辦吧”或諸如此類的話,約西夫人疼她,對她的依賴毫不介意,但他不同,他一直想追求的是一位能與他並立並行的女子,現在既然對水仕仙動了心,他該怎麼辦呢?大概唯一能做的就是嘗試着改變她這個依賴人的品性,她是一位極聰明的女子,只要他善於引導應該沒多大問題。她依賴人的心性也許是因爲從小深受母親塔澤王后的寵愛,凡事不必她費心都有王后幫她安排妥當,她只用應聲而行就成了,因而形成了今日這般模樣。但是塔澤王后是一位敢愛敢恨果決的人,那麼身爲她女兒的水仕仙身上一定潛藏着這股脾性,只是沒被激發出來而已。思忖良久,他收回目光又看向水仕仙突然問道:“水仕仙,你多大了?”
“二十三,下個月末二十四了。”水仕仙坐直身子,柔語道。
絲銀兒德點頭,默聲思索不開言。水仕仙看他想得入神,輕輕晃動他的膝問道:“在想什麼呢?爲什麼忽然問我的年齡,絲銀兒德……先生?還是公爵?”
絲銀兒德擡眼看她,她拉拉衣角柔聲道:“約西夫人告訴我,你是吳姬堡王國的公爵,蘇蘇帝女王的親哥哥。”他一笑,賠禮道:“我並非有意隱瞞,公主見諒。”
“我怎麼會怪你呢?”水仕仙細聲低語:“你有你的道理。只是我一直想知道你爲什麼那天一大早就走了?是不是我禮數不周?”
“沒有,公主對我很周到。”絲銀兒德笑着解釋道:“那天我的確有事,所以一大早就走了。看你們都沒醒也不敢去打擾,倒讓公主擔心了,實在對不住。”說完他又賠禮。
水仕仙“撲哧”笑出聲,嬌語道:“你的禮數真多,總是在賠禮。”絲銀兒德也笑了,看着她笑得緋紅的臉,如偷了天邊的朝霞美豔非凡。心想:既然已決定非她不可了,就好好地試一試,看看能不能多少改掉她的依賴之心。撫去她臉頰邊的秀髮,絲銀兒德轉移了話題,問她道:“水仕仙,從小到大你有沒有自己決定過一件事?”
水仕仙一愣,不解他爲什麼會問這個,秋水般的雙眸眨一眨,蹙娥眉側臉看他。
“一件也沒有嗎?”絲銀兒德微微皺眉。
水仕仙瞪着一雙迷惑的美目說道:“會有什麼事讓我自己做決定啊?”偏着頭她想想又說道:“有啊,肯定有。比如,決定穿哪件衣服啊、戴什麼首飾啊,好多。公爵爲什麼會問這些呢?”
絲銀兒德一笑,心想:你連吃飯都是約西夫人布什麼菜就吃什麼,從不主動告訴她你想要吃什麼,還說好多咧!轉眸看她,他說道:“就是問問而已。你會不會感覺要做個決定很難?我們都可以從容地自主自己的事。比如我、歐華士、賽典公主,還有你的母親。”
“你?姐姐還有哥哥?”水仕仙迷惑着有所思:“那是因爲……因爲……你們比我大啊……”
“我與歐華士同歲,不過大你一歲而已,賽典公主也僅僅只長你幾歲,理由牽強。而且,我所說的事情,不僅僅是指穿衣、戴首飾這一類的小事。”
“嗯……?”水仕仙低首若有所想。
兩人正說着,約西夫人上前來行禮,問道:“公主,侍衛長他們剛纔打到了幾隻野鴨哩!今天午膳您想吃野鴨嗎?”
“您看着辦吧。”水仕仙柔聲回答道。
絲銀兒德心下一動:機會來了,他要試試。未等約西夫人離去,他立即轉眼鎖住水仕仙的絕美容顏:“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廚房裡好像還有魚。”他故意擾亂水仕仙的思緒,心中等着,看看能不能逼着她不依賴約西夫人,自己作主一回她的膳食。凡事從小事做起嘛!
“啊?……有魚啊……”水仕仙擡眼看向絲銀兒德又看向約西夫人。約西夫人自然不懂絲銀兒德葫蘆裡賣的藥,隨口道:“是還有魚,公主想吃魚?”
水仕仙的嬌容登時一片茫然,搖了搖頭,又看向絲銀兒德問道:“你想吃魚?”絲銀兒德笑道:“我是客隨主便。你是主人,膳食理應由你決定。你自己拿個主意吧,吃野鴨還是魚?”水仕仙更是迷茫,她轉臉對約西夫人說道:“夫人,您決定吧。”約西夫人一時也拿不準主意,不知水仕仙到底想吃什麼,她爲難道:“公主,這個……您是想吃魚呢還是想吃野鴨?”球又踢回了水仕仙,她一下急紅了臉,膳食從來都是約西夫人作主的呀,今天怎麼突然要她來決定了?
絲銀兒德一手支着頭,雙眼緊盯着急紅了雙頰的水仕仙,見她咬着櫻紅的下脣,星眸不斷閃動,十指不停地絞在一起。他別有用心道:“魚可以做魚湯,鮮香美味,也可以烤着吃;野鴨一樣也可以烤着吃,還可清蒸,快炒。你想吃什麼樣的美味?”水仕仙聽他這麼說更亂了頭緒,擡眼看向他一臉的憋屈,眼中水汪汪的似乎就要垂下淚來。絲銀兒德不爲所動,笑道:“這是你的午膳,你要吃什麼?快告訴約西夫人,嗯?”水仕仙扭頭看向約西夫人,約西夫人一臉的期待,靜靜地等着她的吩咐。水仕仙求救般地猛然又轉向絲銀兒德,絲銀兒德故作不解,睜眼問她:“什麼?”
一時水仕仙急得快哭出聲來,心急如焚之下竟脫口而出對約西夫人說道:“魚和野鴨一同煮了吃吧!”
絲銀兒德一愣,回過神來他忍不住大笑,想不到她會迸出這麼一句,話說回來,這個結果不錯,不管怎樣她總算自己作出了一個決定,一個好的開端,看來這事有希望。
收起笑,絲銀兒德輕撫着她的秀髮,微蹙眉心中輕嘆道:看來他還得時時刻刻多下工夫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