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那我們去茶樓聽戲吧。”
拿許峰說完就扯起我的手,帶我去一座茶樓,邊走他邊說:“這幾天,茶樓裡在說評書,還是當年的事。”
當年的事?
我沒有掙扎,而是掙扎也沒用。拿許峰是習武之人,他的手力大的出奇。
拿許峰帶我在茶樓裡尋了一間包間,然後我就聽見樓下正中央一個說書人,說:“謝駙馬對公主有敬意,對自己的青梅竹馬又有情,兩相爲難下,還是公主率先同意讓謝駙馬把那女人領進門。哪知……”
說書人把當時謝梓安和公主的事美化了,一段恩愛大度的和諧夫妻生活,便這樣流轉於市井民間。
同時,在我轉首間,我看見一個華服公子從樓下上來。我手指尖微微抖動着,這人……太像了。
包廂的門不一會兒就被人打開,剛纔的那個華服公子就站在門口。
“拿兄,你今天什麼會有雅興來此聽書?”
我眨巴着眼,愣了許久,才收回目光。進來的這人太像顏司明瞭,如果顏司明還活着,他應該也是如今這樣子。
拿許峰指着我說:“我陪柳煙小姐來此處聽書。”
“柳煙小姐?”那極像顏司明的人,對我說:“在下龍雲。”
我扯着脣角說:“見過龍公子。”
“不客氣。”龍雲說:“這說書一點也不好玩,每回都是這些事,還扭曲了事實。”
拿許峰說:“這都是上面的意思,你就當無聊打發時間,隨便聽聽唄。”
龍雲讓小二尋了一把椅子進來,坐在中間,說:“算他們還算識相,沒把我大哥的事說出來。”
我這才注意到,顏司明隻身闖駙馬府的事,說書的沒有拿來做文章,反倒是一句話帶過,只是在最後說,謝駙馬與公主恩愛非常,最後雙雙殉情。
只是,顏司明是龍雲的大哥?
像是注意到我的困惑,拿許峰說:“龍雲有個雙胞胎的哥哥,叫做顏司明……那時,要不是顏司明重傷死掉,被人掛在城門上,也不會讓打馬經過的龍將軍認出來。”
“唉,別提了。那年的事,如今就你還敢提。這話要是傳進我爹耳朵裡,非把你這紫衣衛統領的位置擼掉不可。”
“這位置你喜歡,你大可以拿去,我不在乎。”
我平靜的坐着,好像拿許峰提到的事情,我根本沒有興趣那般。只是,心裡卻是驚濤駭浪,起起伏伏不能停歇。
原來顏司明的身世是這樣的,那麼,如果他沒有遇見若蘭,沒有喜歡若蘭,那他保護謝梓安上京趕考,總會有認祖歸宗的一天。
然而,因爲我這個彼岸仙人的介入,一切都變了。
我心間隱痛再起,我只覺得我的身子不可控制地往後仰倒,我低訴着:“顏司明,對不起。”
“柳煙!”拿許峰從對面躥了過來,他接住了我。
我堪堪回神說:“我睡會就好了,別帶我回去,讓母親擔憂。”
“好。”
得了拿許峰的允諾,我才任由自己陷入無邊的黑暗中。
夢裡是若蘭和顏司明那年的事,顏司明說:“我是帶你回來成親的,你將會是我的。”
最後一切都變了,變了。
“不要!”我醒了過來,迷茫地看着房頂處。
接着,我就注意到,我是平躺在兩張桌子的上面,拿許峰和龍雲就站在窗戶那邊,看着樓下的行人。
我撐起身子,問着:“我睡了多久了?”
拿許峰說:“沒多久,就兩炷香的時間。”
“那我有說夢話嗎?”
“沒有,除了一聲‘不要’。”拿許峰低聲說着。
“這樣啊。”我說:“那先送我回去吧,我出來挺久的。”
“嗯,好。”拿許峰說着,就領着我下樓。
龍雲依舊在包廂裡站着,只是他面色飄忽,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麼。
回了尚書府,拿許峰就離開了。
夜裡,我正坐臥在牀上時,柳母就進來了,她溫和地問我:“今日和拿大人出去玩的可好?”
“尚可。”
柳母說:“那拿大人可有提起婚約一事?”
“婚約?”我大驚失色地問着。
柳母點着我的額頭說:“別裝了,那年你和柳雪在門外偷聽,我和你爹都知道。你如今也長大了,爲娘也不打算瞞你。本想在你和柳雪及笄之後,把你二人一同嫁去拿府。只是,今天你爹與拿大人交談間,拿大人像是隻要你一人。”
“爲什麼啊?”我口快地問着。在柳母說話的時候,腦海中的記憶猶如從地裡冒出的流水,點點滴滴涌了出來。
那是一個帶有微風的午後,柳雪帶着柳煙故意去偷聽柳母和柳尚書的交談。柳煙才知曉,原來自己和拿許峰,其實是有娃娃親的。他們倆的娃娃親還是幾十年前,柳煙爺爺和拿許峰爺爺間的笑談。
哪知,幾十年以後,這件事又被提了出來。
柳尚書想攀上拿許峰這棵大樹,畢竟,拿許峰背後有一個無人知曉的靠山。
平時,柳尚書曾三番五次請拿許峰過府來喝茶。只是,都被拿許峰推掉了。那次我被他嚇暈,他才第一次進尚書府。
“煙兒,你不願意?”柳母疑惑地看着我問着。好像我既然會露出對拿許峰不是很喜歡的表情,很奇怪似得。
“嗯。”我故作傷心地低頭,說:“母親你也是知道的,我現在這幅身體,充其量就是在熬日子,何苦要去拖累他人。”柳煙的心疾,用俗話來說,就是先天性的心臟病,一不小心就會翹辮子。
柳母側過臉去,說:“傻孩子,好好的你提這做什麼?”
“母親,我累了,我想休息會兒。”我低迷地說着。
柳母誤以爲我也很難過,又叮囑了幾句,才離開。
房間裡的光慢慢朦朧,我從柳煙的記憶中,搜到關於顏司明的事情。
那時,顏司明早已經死掉,他雙手被繩子綁着,掛在城門上。
很多人在下面圍觀,龍將軍騎着一匹駿馬,正巧經過,在不經意地擡頭間,覺得心間疼意襲來。
夜裡,城門上顏司明的屍體就消失了。
這一夜,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我回到當初的小水潭。
可是,躺在小水潭附近,迷糊醒來的我,覺得一切是那麼的真實,根本不像是夢。
突然,小水潭裡有個渾身溼透的人形,從水中慢慢地走過來。
四周的霧氣很濃重,讓我分不清到底是真實的,還是在夢裡。
“若蘭……”
小水潭裡的人慢慢地朝我走來,聲音是那麼的熟悉又低沉。
我的胸口就像有一個大石卡住了一般,一種難以言喻的心酸從我心中浮起。我聽見,我喚着:“顏司明,是你嗎?”
“是啊,若蘭,我好想你……”渾身溼透的人,他擡起頭來,他的面貌依舊如往昔那般。
“顏司明。”我撐着身子站起來,緩緩走近他,然後伸出手,穿過他的腰間,靜靜地靠在他的胸前。
冰冷的水,溫熱的身體,還有隱隱的心跳聲,這個夢太過真實了。
“若蘭,你真的是若蘭嗎?”
“是,我是若蘭。”我靠着‘顏司明’的胸口,低聲說:“顏司明,我想你了。所以,我借了柳煙小姐的身子,回到人間來找你,哪知你也走了。”
‘顏司明’胸口處心跳聲突然跳動的更厲害,他僵了片刻說:“若蘭,爲了給你報仇,我把謝梓安殺死了。只是,我身受重傷,寡不敵衆,也死了。”
“爲什麼要這麼傻?”
“是啊,爲什麼要這麼傻?”‘顏司明’與我一起問着這個問題。
我安靜了片刻,說:“顏司明,我時間要到了,我要走了。你隨我一起走,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