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儒迴轉頭來,只見是兩位容貌相仿的女子,其中大的那位和曾儒年紀相仿,約莫二十四五歲,黑色長髮披肩,其中還紮了幾束小辮,小圓臉並不影響精緻的面容,身穿卡其色修身外套,搭配緊身牛仔褲和半高跟的小馬靴,整個看起來是十分的幹練。年紀小的那位大概二十出頭的年紀,光看五官長相幾乎無二致,但紮起了馬尾顯得要瘦小一些,看長相就知道她們倆是兩姐妹,妹妹穿着明黃色的毛絨外套,牛仔褲搭配雪地靴,正是這個年紀喜歡的可愛裝束。兩姐妹在哪裡站着,一靜一動,淑女加活潑的組合,頓時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曾儒看到眼前的兩位女孩,不由的一怔,思緒一下子就飄到了數十年前的那個中秋節……
“曾儒哥哥,曾儒哥哥,你要去哪裡玩啊,我也要去,帶我一起去嘛。”兩個小丫頭,一個八九歲,一個五六歲,在跟在曾儒的後面。曾儒手提着一個鐵桶正蹦蹦跳跳的跟在二表哥的後面,轉過身來有點不耐煩的說:”李玄靜,李雅靜,我要是帶你們去河邊上玩水,你媽非打死我不可去。“李玄靜和李雅靜抓住曾儒的衣袖撒嬌說:”沒事的啦,我們在河邊上玩就好了,不到水裡面去了,帶我們去嘛“。曾儒聽了有點猶豫。
二表哥在旁邊不耐煩的說:”曾儒,你去不去,這麼大的人還老是和小姑娘玩,還不害臊啊,你不去我一個人去,把桶給我,我要到河邊抓螃蟹抓魚去了,要不等下被別人發現了,螃蟹都被人抓光了。“說罷搶了曾儒手裡的鐵桶就往河邊上跑。
曾儒見狀,連忙甩開李玄靜的手,快步的向二表哥追去。剩下兩姐妹在原地,哇哇的哭了起來。
曾儒和二表哥一溜煙跑到河邊,從河邊的豬場街碼頭逆水向西一直朝着黃家碼頭進發,這一線都是吊腳樓,吊腳樓下面是河灘,河灘都用臉盆大的鵝卵石築成了一線簡陋防洪堤,防洪堤上隔三岔五的有幾個鄉民坐在上面垂釣。碼頭上有幾個大小媳婦,在河邊漂洗衣服,一邊洗還一邊聊着,不時的發出陣陣歡笑。河裡不時撐過幾條烏篷船,嘴裡唱着船工號子,一邊往河裡撒網。河邊吊腳樓上的居民見漁船駛過來,大聲和漁夫打個招呼:”老六,今天打到大魚了沒有,打到大魚賣我一條,今天過節買條魚吃“,那個叫老六的漢子也應聲答道:”沒有了,今天老子出了半天船了,黃拉古(就是黃鴨叫)都沒有撈到一條“,今天看來是豆腐錢都賺不到了。”
兩人跑到了防洪堤上,初秋的天氣還不是很涼,二表哥就索性兩隻只腳踏在河邊的淺水裡,兩隻手就開始翻動了起來,才翻了幾塊石頭就引起了旁邊垂釣的老鄉的不滿,罵道:“兩個細伢子莫要在這裡討嫌啊,把老子的魚全部都嚇走了,快走到其他的地方去吵(方言,吵就是調皮搗蛋的意思)”。二表哥拉着曾儒就跑,還一邊回嘴道:“你這雜老伢子才吵呢”。垂釣鄉民疾走兩步,揚手做出欲打的樣子,又覺得和小孩子鬧脾氣覺得好笑,又走回去繼續垂釣。而曾儒二人早已跑出幾百米遠去了。
二人又往上游走了幾百米,此處的河道比較陡峭,因此防洪堤修的更是完整,一米半高的鵝卵石堤壩整齊劃一,二表哥上前翻了幾塊鵝卵石,就看到一大窩的螃蟹,足有七八隻,二表哥手疾眼快,腳堵手抓,轉眼就抓了四五隻,還有兩三隻跑了也不心疼,再翻翻兩塊卵石,又是一窩,轉眼的功夫就抓了小半桶。曾儒第一次和二表哥出來抓螃蟹,就有了這麼多的收穫,開心的嘴都合不攏,兩人抓了一大桶,就準備回家了,二表哥在前面走着像個驕傲的將軍,曾儒跟在後面提着桶,雖然加上鐵桶也有十來斤,但是豐盛的收穫,讓他一點都不覺得累。兩個人邊跑邊走,旁邊的人看到了這麼多螃蟹,都是傳來一聲聲讚歎,不過這麼多收穫也並沒有引起多大的羨慕,十多年前的小鎮並不是很時興吃螃蟹的,除了有些眼紅也不服輸的小孩也拿着桶往河邊跑去,大人們基本上都不爲所動。
兩人快步到了家,把鐵桶放下,正在屋門口玩耍的李玄靜兩姊妹馬上就曾儒哥哥長哥哥短的迎了上來,小孩子發的脾氣總是很快就忘記了,看到這麼多的螃蟹,兩個小女孩都是開心的大笑。兩姐妹看到曾儒和二表哥都一個抓了一個螃蟹在那裡玩的不亦樂乎,也想去抓,玄靜膽小,手往裡面抓了幾次都不敢去抓,雅靜膽大些,學着二表哥的樣子,一下就看準一隻大螃蟹,兩個指頭抓住了螃蟹的背甲的兩側,也拿着螃蟹張牙舞爪的玩了起來。玄靜也想抓,但是還是不敢,看到大家都在玩了,急的哭了起來。曾儒看到玄靜妹妹哭了,抓了一隻小螃蟹不會夾人的放在玄靜的手心,玄靜有了螃蟹,一下子就轉涕爲笑,大家都開心的玩了起來。
看到外面這麼熱鬧,曾父走了出來,看到幾個小孩帶回來這麼多螃蟹,笑道:“今天老二這麼能幹,抓了這麼多螃蟹回來”,曾儒連搶着說,還有我,還有我,我和二表哥一起去的。曾父又到:“曾儒也能幹,那我去幫你們處理了,給你們做螃蟹大餐好不好”。大家都開心的叫道,好耶,今天晚上有螃蟹吃啦。只有雅靜沒吃過螃蟹,在哪裡奶聲奶氣問道:“我們是要吃它嗎,引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曾父把螃蟹提到壓水井旁,曾母也出來幫忙,旁邊幾個鄰居看着新奇,也出來幫忙清洗螃蟹。撥開肚腹,刷洗,幾個手腳麻利的主婦很快就清洗乾淨了。曾父早就架好燒熱了油鍋,就下螃蟹進去炸。其實在小鎮並沒有吃螃蟹的習慣,河裡的青蟹也不肥大,也並不好吃。油炸一下只放點鹽,就現在看來並不算什麼多好的美味,但是曾儒幾個小朋友吃着新鮮確實吃的不亦樂乎。
正好是中秋節,曾母還拿出幾個月餅,切開了分給過來嘗螃蟹的街坊和幾個小朋友。曾父道:“年年中秋都是吃月餅,吃柚子,今年有老二和曾儒帶回來的螃蟹,咱們是過了一個螃蟹中秋啊。”各位街坊也是各自應和稱是。
大家吃着螃蟹,這時,外面傳來呼喚老二的聲音,老二老二,快出來拖毛船咯,二表哥、曾儒和李玄靜兩個小姐妹聽到這個呼喚連忙都跑了出去。都高興的喊着,拖毛船去咯,拖毛船這可是蓼湄鎮只有小朋友才能,並且一年一次,只有才中秋節才能享受的一次盛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