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 將頭擡起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小支精銳兵士,充當開路先鋒,接下來就是明黃馬車,帝王的馬車在前,皇后的馬車在後。

關於此次出征,帝王竟帶上一個女人,衆說紛紜。

有人說,帝王怕皇后又像上次一樣,逃跑了,所以,要禁錮在自己身邊。

也有人說,是因爲帝王跟皇后久別重逢,捨不得放在宮裡,所以,帶在身側。

還有人說,這個帝王擅於陰謀手段,誰知道,帶個女人身邊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盥。

衆說歸衆說,可人家畢竟是皇后,帝王要帶,誰還敢說一個不字。

凌瀾跟葉炫兩人分別騎馬行在帝王馬車的左右兩側,一來隨時護駕,二來,隨時候命。

凌瀾不時看向身後,長長的隊伍綿延幾里路瀘。

偶爾有風滑過,吹開馬車簾幔的一角,就可以看到馬車裡端坐的女子,女子始終低垂着眉眼,也不知是在小寐,還是在想心事。

因爲出發的時候,已經是未時,所以,沒有行多少個時辰,天色就暗了下來。

正好大軍也行至一山腳下,錦弦下令全軍停下,就地紮營,等天亮再進山。

也就是這時,衆人才見到跟隨帝王一起來的那個女人,那個經歷幾生幾死,依舊活得好好的女人,當今的皇后娘娘,蔚景。

只見她一身跟帝王同色的金黃鎧甲,頭頂同色金盔,膚如凝脂、明眸皓齒,隻手打着簾幔,緩緩從馬車裡走出,帝王伸手去扶,她不動聲色避過,自己跳了下來,帶起一陣鎧甲鱗片碰撞的叮噹之聲。

凌瀾眸光微斂,鳳眸凝落在女子身上。

女子卻並未看他,徐徐擡起眼梢,掠了一眼左右,在觸及到他的時候,目光一頓也未頓,甚至連眼波都沒動一下。

凌瀾眸色一痛,別過眼。

蔚景,你果真決絕至此嗎?

才短短數日,竟變得連對一個陌生人都不如。

女子直接隨內侍太監去了士兵爲其搭建好的營帳,而帝王則是臉色很不好看地去了旁邊一個營帳。

帝后二人分帳而睡?

衆人有點懵,凌瀾亦是怔了怔。

說不出來心裡的感覺,很糾結,也很複雜,又疼痛又欣慰。

痛她的漠視,痛她的決絕,也心疼她在錦弦面前的剛烈,而欣慰的是,又幸虧她的剛烈,錦弦也不得強迫於她,兩人分帳而居,方纔下車時,錦弦想扶她,她的牴觸和迴避,他也盡收眼底。

所有的營帳搭好,大軍安頓下來之後,天就徹底的黑了。

篝火相繼燃了起來,再加上夏夜月色明亮,星光燦爛,整個營地亮如白晝。

火頭軍開始忙着給將士們燒晚膳,空氣中飄蕩着飯菜的香味,將士們或三五成羣,或兩兩相坐,圍着篝火聊着天。

凌瀾從營帳出來,下意識地看了看不遠處的兩個營帳。

一個是帝王的,一個是皇后的。

兩個營帳都亮着燭火,依稀可見投在帳布上的人影朦朧。

似乎一個營帳內,是在看書或批閱奏摺,另一個營帳內,女子在對鏡梳妝。

微微抿了脣,他將目光收回,緩緩拾步走在幽幽夜色中。

遠處山黑林密,頭頂星空斑駁,天地廣袤,一個一個亮着燭火的營帳,就像是一盞盞天燈,密密麻麻、遍地都是,隨處可見篝火熊熊,人影綽綽。

夜是那樣美好!

爲何他卻只覺得心中慼慼?

沿途遇見認識他的士兵,都給他打招呼,他淡淡迴應。

走着走着,竟是走出了營地,見邊上有條山澗小溪,他便準備走了過去。

因心不在焉想着心事,驀地從拐角處冒出一人,他都沒有察覺,等意識過來的時候,那人已經直直撞在他的身上,想來是那人跑得太急,這一撞,便產生了巨大的慣性,而他是有功夫之人,這一撞並不算什麼,對方顯然身子弱小,就被撞得踉蹌直直後退了老遠,愣是沒穩住,重重跌倒在地上。

因出了營地,沒了篝火,只有頭頂的月色和星光,光線不是很強,卻也可清晰辨物,只見對方也是一身兵士裝扮。

“此時不好好呆在營中,私自跑到這裡來作甚?”

凌瀾蹙眉,拾步走過去,準備將其扶起。

對方見狀,似是很慌張,連忙伏地行禮。

“對不起,對不起,我是火頭軍,出來是爲了尋尋看附近有沒有水源,因走得太急,沒看路,才撞上相爺,並未有意冒犯,請相爺見諒!”

士兵一邊說,一邊幾乎將頭埋到了地裡,凌瀾看不到他的臉,從身形來看,人不高,稍顯瘦弱。

“將頭擡起來!”

見他如此,凌瀾也未扶他,只是站在他的邊上垂目看着他。

他又不是錦弦,又不是什麼食人的猛獸,至於嚇成這個樣子嗎?

對方遲遲未動。

好吧,世界很大,世界也很少。

此時此刻,蔚景才深刻地體會到了這句話的意思。

爲何世間道路千萬條,每一次都能與這個冤家狹路相逢,那次跟影君傲離開源汐村時是,這次,也是。

她不過是想偷偷逃跑,竟然也能撞上這個男人。

今日早上,她去找影君傲的時候,在門外聽到了影無塵跟影君傲的對話,影無塵說,錦弦將殷大夫的屍體懸吊起來暴曬,目的是想引出她。

她已經害死了那個老人,又豈能讓他連死後都不得安寧?

爲了保護她,也爲了她不受外界干擾,影君傲封鎖了一切外面的消息,可是,她聽到了就是聽到了,她無法做到坐視不管。

所以,她離開了嘯影山莊,因爲知道山莊的人隨時都會將她的行蹤報告給影君傲,影君傲絕對不會放她走,所以,她做了一些手腳。

她跟影君傲說,自己夜裡沒睡,想睡一會兒,讓他不要打擾她,然後,還易容成一個正生病休息的婢女的樣子,才得以順利出莊。

她怕他找她,她也好怕自己連累到他,連累到嘯影山莊,所以,她給了他留了一封信,讓他不要找,不要干涉,尊重她的選擇。

來到京師後,果然見殷大夫的屍體懸吊在城樓之上,雖心中疼痛,她卻也沒有貿然前去。

她瞭解錦弦,工於心計、詭計多端,她不得不防。

既然能將蔚卿弄成假的她,爲何就不會弄個假的屍體?

她必須先確認那人是不是殷大夫。

正好見守城樓的兵士交接崗,有些混亂,她便喬裝成了兵士前去。

誰知,最後殷大夫的屍體被面前的這個男人給殘忍地炸了,他們這些兵士還被臨時緊急集結,一起出徵。

中途,她也試着開溜過幾次,都未逃成。

所幸,此次十萬大軍中,有不少人是新徵入伍的,新面孔很多,所以,她混在其中,也沒有人識出來。

隊伍在編排的時候,一個副將見她生得嬌小,就問她會不會燒飯,她說會,對方就讓她去了火頭軍。

其實,她也不算嬌小,只是矮了一些。

在嘯影山莊的時候,爲了裝得跟那個婢女一樣,她身上用了材料讓自己變胖了不少,只是考慮到要趕路,也沒有湊手的假肢,所以,身材是胖了,身高卻還是自己的。

如今,這個男人讓她擡起頭,雖說她戴了面具,可是,他對她太熟悉了,而且這頂面具做得太急,材料也不湊手,做得很粗糙,難保他不會識出。

許是見她半天未擡,凌瀾又再次開了口。

“怎麼?不敢擡頭,可是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做賊心虛?”

略沉的聲音中明顯透着一絲不耐和不悅。

蔚景攥了攥手心,恨得牙癢癢。

什麼叫做賊心虛?

不能自亂陣腳!

他不一定認得出來,別說她身材胖了許多,還戴了面具,曾經她啥也沒有,就站在他面前,他不是也沒發現她的眼睛復明了嗎?

閉了閉眼,暗自平息了一下心緒,她緩緩擡起頭。

心跳踉蹌中,她朝他看去,本以爲會撞上他的目光,誰知道,他竟沒有在看她。

而是,看向別處。

且眸色深深,一瞬不瞬。

蔚景一怔,循着他的視線扭頭望去。

幽幽夜色下,一抹女子的身影緩緩迎風而行。

是她!

蔚景瞳孔一縮。

就是今日突然出現在城樓之上,與錦弦見面的那個“自己”。

此時的她已經褪了一身鎧甲,着一套藕色雲錦裙,就跟下午在城樓時一樣,長髮也是沒有紮起來,瀑布一般傾瀉在腰際。

黑髮長衣,夜風滑過,衣發拂動,那一刻,蔚景竟然有一種照鏡子的感覺。

是誰?

此人是誰?

竟然裝她裝得如此相像!

而且,那個時候出現在城樓上,應該是想出手救殷大夫的。

到底是誰呢?

是敵是友呢?

是幫她之人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女子似乎滿懷心事,一直低着頭慢慢朝他們這邊走着,像是散步。

也好,這個幾乎可以亂真的贗品出現,她也正好趁機脫身。

凌瀾站着,她跪着,許是因爲兩人都未動,沒有弄出一絲聲響,而女子又沉浸心事,所以,一直到走至他們面前,女子堪堪一個擡眸,才驀地發現他們。

只微微愣了一瞬,女子就面色如常,很平靜地看了一眼凌瀾,又掠了一眼她,略一頷首:“相爺。”

很大方,也很官方的打招呼。

凌瀾一直沒有吭聲,也一直看着女子。

按道理他應該跟女子行禮纔對,對方是皇后不是嗎?

女子似乎也沒有想到他是這種反應,怔了怔,卻並未打算理會,也未多做逗留,繼續拾步往前走。

蔚景輕凝了眸光,就着星光和月色,細細端詳面前的男人。

只見男人緊緊抿着薄脣,下顎有些緊繃,眸子裡依稀染上了幾許血色,目光一直追隨着女子而去。

眉心微微一蹙,蔚景將目光下移,雖然鎧甲的袖子遮住了他半個手背,卻還是可以看到他緊緊攥起的拳頭。

他在隱忍。

極力隱忍。

這是她得出的一個認知。

果然,似是終究再也忍受不住,男人忽然舉步朝女子那邊而去,“蔚……”

蔚景一急,大喊一聲:“相爺!”將他未喊出口的名字生生打斷。

凌瀾一震,頓住腳步,回頭,朝她看過來,皺眉道:“怎麼了?”

蔚景這才驚覺過來自己反應有些大。

方纔那一瞬間,幾乎就是本能的反應,見他要喊那個女子蔚景,她心中大駭,想都沒想,那聲相爺就這樣脫口而出。

她不知道那個女人是敵是友,她只知道,她的第六感覺告訴她,那個女人應該並不知道她跟右相夜逐寒的關係,換句話說,應該還不知道,他是凌瀾。

否則,方纔不是那種反應,就算再裝,也不應該是那種反應,反正說不上來,她就是這樣隱隱覺得的。

如果他這樣貿然一喊,豈不是自暴目標?

見她喊了他又不說話,凌瀾面露不悅:“到底何事?”

蔚景在心裡鄙視了自己一番,不是說,從此橋歸橋、路歸路,他們的一切再與她沒有半分關係嗎?

怎麼又腦子充血了?

他如此能幹,他上天入地,他有那麼多的幫手,他手段狠戾,他有什麼危急是化解不了的?

何須她在這裡瞎操心!

一顆心逐漸平靜,她對着凌瀾躬了一下身:“若相爺沒有其他吩咐,小的就回營去了。”

凌瀾朝她揚了揚手。

她轉身,凌瀾也轉身,兩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朝營地,他朝着女人。

分道揚鑣。

蔚景走得極快,說不出來心裡的感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怕走慢了會反悔,還是不想聽到接下來那個男人的一切。

走着走着,驀地就聽到一道熟悉的男聲響起。

“原來右相也在這裡。”

是錦弦。

蔚景擡起頭,一抹明黃入眼,錦弦緩步而來。

她一震,連忙退到路邊,躬了身子。

所幸,他的目光跟凌瀾的一樣,根本沒有在她身上停留。

一陣微末的衣風拂過,他徑直經過她的身邊,朝凌瀾和那個女人而去。

第二更,今天還有更,素子先去塞點飯,繼續碼字哈~~【本章5300+,以下感謝300字,仍按照5000字收幣哈】

謝謝【地獄的流星】【chuyunsanjin】【13864532868】【yingbo香麝煙波】【舟之舟兮】【zheng-jing】【如果世界真有末日】【717小雨】【跳跳071203】【13574876635】【m5907000】【15608515973】【xiaoyudiangood】【虎仔】【小猴養小花】【紫貝殼19740218】【peggyou2000】【laixianmeilb】【小微雨燕雙飛】【lingsheuewen】【王向萍】【若雨非塵】【阿拉丁彤彤】【14747897888】【qinyan8700】【】【13167589】【chuqin】【honglwenyan】【壞小仔200611】【歐曉毅】【旋轉木馬2014】【zbrook】【斜風細雨風滿袖】【果殼寶寶】【千奈】【暴雨傾聽】【0302031231】【65622581】親的月票~~

130 比猛獸更可怕的是人江山如畫怎及你笑靨如花004050 大婚147 是現在要不起甜蜜番外022083 不用查了那人是臣妾093 那解藥呢有無解藥312 是她騙了我176 也沒有人來救她161 你能讓我見到他嗎294 明明殺死影君傲的兇手是你080 是來不及回還是不敢回267 可是那個人已經不在了129 這一次她不會回去了018 九公主蔚景140 一個美麗悽婉動人的愛情故事284 不知此刻你是怎樣的心情江山如畫怎及你笑靨如花002151 蔚景你怎麼做得出來117 說要避子藥285 這不是愛的模樣077 好難受好難受江山如畫怎及你笑靨如花016069 現在就毀了你的清白之身292 你怎麼比這匹馬還烈131 不小心被一隻畜生咬了159 偷窺覬覦天子的女人同樣是死罪182 他受夠了304 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僞君子230 虧你想得出來甜蜜番外007197 請自重228 你的心在哪裡220 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105 不是我甜蜜番外023012 誰來救救我180 凌瀾這不是你077 好難受好難受甜蜜番外005243 你的心裡呢有沒有愛又愛着誰254 是這位美女救了我261 果然人有千面甜蜜番外003108 該不是冒充的贗品吧045 如何成大事093 那解藥呢有無解藥江山如畫怎及你笑靨如花017042 果然是她150 因爲奴婢喜歡相爺188 朕沒有殺她192 終究是他低估了這個男人029 是夫人296 真的是他的娘246 聽說右相休妻了甜蜜番外006204 忽然她很想哭216 她會來嗎甜蜜番外004110 過來我們回家最後293 他已經死了269 我看到蔚景了024 大變活人095 我對你的身子不感興趣263 蔚景已經死了206 因爲你睜着眼睛說瞎話296 真的是他的娘007 四面楚歌175 凌瀾你在哪裡120 有人更是要心疼了吧082 夫人她還是完璧之身江山如畫怎及你笑靨如花011183 既然想約我見面爲何又要離開312 是她騙了我181 蔚景你去哪裡018 九公主蔚景309 他揹負的不比任何一個人少259 只對你一人好241 你跟她什麼關係161 你能讓我見到他嗎江山如畫怎及你笑靨如花017269 我看到蔚景了312 是她騙了我江山如畫怎及你笑靨如花008甜蜜番外004021 還是去找死288 你說我要聽305 皇上難道還以爲可以瞞得下去嗎203 她要問清楚江山如畫怎及你笑靨如花006109 我死不了要是死早就死了甜蜜番外009300 竟有這等好事189 我只是想活着而已176 也沒有人來救她018 九公主蔚景272 能再看到你真好291 她也是想他的297 蔚景你會後悔的042 果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