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仇不過夜

某老舊小區,一輛金盃大面包緩緩停在了一座樓的單元門口,但只是熄火停在那裡,並沒有人下來,黑鍍膜的車窗內,只能看到火光閃了幾下,然後是十幾個暗紅的菸頭時明時暗。

車窗搖下一條縫,大量的煙霧從裡面涌出。

車內,十幾條大漢身穿厚實的羽絨服、套頭毛線帽,正在檢查各自手裡的傢伙:明晃晃的開山刀、山寨軍刺、管叉、三棱刺、棍刀、消防斧……清一色的殺人利器,平常打架常用的那些甩棍、鋼管、球棒什麼的鈍器,一樣也沒有。

副駕駛上的漢子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那是盧振宇記者證上的證件照,他按了羣發,很快車內微信鈴聲響了一片,每人都收到了照片。

“都看清楚了,”他陰沉着臉說道,“就這小子,中山南路的老八剛發現這小子,他跟他媳婦正在古蘭丹姆吃飯呢,就算吃完飯還有啥活動,晚上估計也得回來,咱在這兒沉住氣等,見到人,直接弄上車,土爺交代,這次整狠點,男的剁手、挑腳筋,女的輪了、拍視頻,然後把臉給弄花,土爺說那女的是個小美女,算便宜咱了。這兒沒攝像頭,動作利索點。”

坐在副駕駛位子上的漢子說:“別出聲,正主兒來了。”

小區大門方向,盧振宇和文訥正漫步走來,全然不知危險的臨近……

這一切都來自於土哥豐富的想象力,他躺在病牀上,唾沫星子橫飛地向媳婦講述着即將發生的悲慘故事,媳婦聽完一撇嘴:“咦~這麼能編,你咋不去寫網絡小說哩,淨胡咧咧。”

土哥說:“熊娘們,還不信,駱幫主那可是江北的丐幫幫主,料理一個記者還不跟玩似的,阿嚏……誰他媽又想我了。”

……

郊區一棟大房子裡,駱幫主正在痛罵土哥:“這貨擺明是想坑我啊,誰他媽知道視頻有沒有備份,真把人動了,和報社甚至整個江北新聞口的樑子就算結下了,我混多少年江湖了,這一招借刀殺人可哄不了我。”

手下說:“聽說土哥住院了,腿讓人砸骨折了,興許就是這個記者下的手。”

駱幫主說:“錯不了,他惹不起的硬茬推給我,我可不接招。”

手下問:“那咋整,可不能真見報啊。”

駱幫主說:“還能咋整,拿錢砸唄,給我預備一萬……不,兩萬塊錢,去銀行兌新票子,這不快過年了麼。”

……

與此同時,古蘭丹姆江北分店內,空調開得很足,溫暖如春,一樓大廳角落的一張小卡座旁,盧振宇咬着羊肉串,喝着酸奶,卻有些心不在焉。

幾個小時前他把文訥接到老張家裡,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捱了老張一頓臭罵,說他毫無警惕意識,拍了東西就得立刻上傳,或者拷貝備份,就算放在車裡,也不能擱在明面上招賊,要麼藏在座位下,要麼讓同事看緊。張洪祥還把女兒說了一頓,明知道惹了惡人,不提前做準備打電話喊人接應,還傻乎乎的自己一個人往僻靜地方走,要不是盧振宇在,不曉得發生什麼惡果呢。

文訥聳聳肩,一副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的樣子,盧振宇明白小文的心思,她是那種獨立性很強的女性,和擰瓶蓋都要找男生幫忙的女生相比是另外一個極端,今天這事兒是自己的不對,沒有及時到出站口迎接,想起來還挺後怕的。

“好像下雪了。”文訥指着窗外說,天上飄下細碎的冰屑,不是雨不是雪也不是冰雹,江北人叫這個爲鹽粒子。

下鹽粒子的天格外清冷,盧振宇忽然看到路對面公交車站臺上,有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

小女孩最多五六歲,穿着破棉襖,髒的都看不見原色了,坐在公交站臺上,面前放個破鐵碗,每當等車的人從她面前經過,小女孩就擡起頭來,可憐兮兮地說着什麼,偶爾會有一兩個人彎腰扔一枚硬幣到碗裡。

小女孩破棉褲的褲腿裡露出兩條血淋淋的腿,一片膿血凍瘡慘不忍睹。

盧振宇吃完一串並不放下,只是下意識地啃着釺子,直到對面的文訥輕輕拿下釺子,又塞了一串到他手裡,盧振宇才又機械地吃了起來。

“別太往心裡去了,”文訥溫柔地一笑,勸慰道,“包裡的設備也沒多少錢,再買就是,記者證和駕照嘛……這樣,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掛失,好不好?”

她順着盧振宇的視線往外望去,很快明白了他在看什麼,文訥輕嘆了口氣,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說道:“我知道,那是你們半個多月的心血,那也沒辦法,已經發生了,今後吃一塹長一智就是,別再幹這種二哈事了,知道嗎?”

忽然,隔壁桌的幾個小女生興奮起來,壓低聲音,嘰嘰喳喳說道:“快看,C羅來了!C羅來了!”

果然,一個高大的帥小夥抱着頭盔進來,穿一件小李子同款的黑色雙排扣長款皮衣,十八九歲,一米九的個頭,一張臉長的有棱有角,果然和C羅有幾分相像,他先掃視了一圈店堂,接着往幾個小女生這邊一個眼神殺,頓時,幾個小女生一片尖叫。

盧振宇衝他揚了一下手,那小夥子發現盧振宇,立馬顛顛地跑過來,先對盧振宇笑嘻嘻地道:“盧哥。”

然後纔跟文訥笑道:“姐姐。”

這小夥子叫馬代蘇,是阿布拉江的兒子之一,夏天那次夜市打架就有他,從那次起就極爲崇拜盧振宇,再加上盧振宇三番兩次救文訥,雖說古蘭丹姆不領情,但文訥的姨媽、舅舅對盧振宇卻印象極好,盧振宇回江北這一兩個月,阿布拉江和馬代蘇隔三差五就喊盧振宇吃飯喝酒,盧振宇也想盡力和小文家人搞好關係,現在已經跟這爺倆處得跟一家人差不多了。

馬代蘇已經不是剛從新疆來時候的那副邋遢模樣了,現在拾掇得人模狗樣的,竟然也是型男一枚,他立志要當男超模,混文藝圈,雖然還沒混進去,也已經隔三差五的接活兒給網店拍賣家秀了。

盧振宇每想到此,都不禁感嘆,這家人的基因簡直要逆天了,女的像赫本,男的像C羅,還有天理嗎?簡直不給我們普羅大衆活路了!

不過盧振宇知道,這小子目前大部分時間還是整天在街面兒上瞎混,泡妞,泡吧,跟他幾個兄弟到處惹事打架,據說還收了好幾個半大小子當小弟,也都是他們老鄉,據說現在隱隱然要成爲一股新的街頭勢力了。

盧振宇問道:“小馬,舅舅在店裡不?”

“不知道,啥事啊?我能辦不?”

盧振宇點點頭:“問你也行,小馬,咱江北地面上的扒竊團伙,你熟不?”

馬代蘇勃然變色,挺身傲然道:“你看錯人了,我們塔吉克人是堂堂的雪山雄鷹,從來不跟那些當扒手的小巴郎子有來往!”

盧振宇笑道:“你誤會了,我沒說你跟他們有來往,我問的也不是新疆幫,對了,你知道土地爺麼?”

馬代蘇一臉懵逼。

得,盧振宇心說,小馬連聽都沒聽說過,他還不如自己消息靈通呢,不過也難怪,他纔來內地幾天啊。

盧振宇把事情大致說了一下,馬代蘇恍然大悟,搖搖頭:“沒聽過。”

正在盧振宇沮喪時,馬代蘇說道:“那傢伙不是被你打骨折了嗎?那他肯定要住醫院啊!”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盧振宇看一眼時間,“呼”地站起來:“對!事不宜遲,現在就去!”

文訥急了:“你幹什麼去?”

“逮那小子去!”

“你知道他在哪家醫院?”

盧振宇說道:“三甲醫院就那麼幾家,這小子不差錢,肯定得去大醫院!無非是一二三四院,一家家找過去就是!”

文訥看他這架勢怕他惹禍,想攔着不讓去的,又看了一眼路對面的殘疾小女孩,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好!不過,我得跟你一塊兒去!”

她實在怕盧振宇一言不合又把人“廢了”,要是再出個人命,那就完了。

盧振宇按着她坐在椅子上:“這事兒太危險,你還是在飯店呆着吧,待會兒你打車回家吧,我不能送你了,小馬,現在有事兒麼?”

馬代蘇早就躍躍欲試了,興奮地道:“沒事!”

“那跟我走。”

“好!”馬代蘇搓着手,笑嘻嘻地跟文訥說道,“那,姐姐,待會兒我爸問我,你就跟他說……”

文訥冷冷地說道:“我就說你打架去了。”

“這個……嗨,怎麼說都成!”馬代蘇急不可耐地抓起頭盔,一米九的大個子,跟着一米七幾的盧振宇身後,屁顛兒屁顛兒地跑出去了。

文訥看着窗外他倆分別跨上兩輛摩托,呼嘯而去,嘆了口氣坐下,手扶額頭,氣不打一處來:“撒手沒啊撒手沒……這是覺得追到手了嗎?唉,還真是個撒手沒……”

說罷,狠狠地吃了一大勺酸奶,然後把勺子一扔,躺在靠背上生悶氣。

……

兩輛大摩托一前一後,呼嘯街頭,馬代蘇騎的是一輛黑色川崎忍者250,線條流線,造型拉風,但是排量還不到嘉陵600的一半,而且他對江北的大街小巷還不太熟,所以跟在盧振宇後面。

饒是如此,兩輛酷炫的大摩托也是賺足了回頭率。

盧振宇先直奔市立一院,這兒最近。

到門口停好摩托,盧振宇先到旁邊的花店買了一束花,交給馬代蘇捧着,然後帶他直奔住院大樓骨科病房。

“盧哥,”電梯裡,馬代蘇捧着鮮花,丈二和尚莫不着頭腦,“你不該給我一把傢伙麼?怎麼給我一把這個?”

“廢話,”盧振宇頭也不回,盯着電梯門,“你覺得叫你來是幫着打架的?”

“啊,不是嗎?”

“你這樣的我一個能打二十個,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讓你幫着打架,打壞了你姐也饒不了我,讓你來,是用得着你這張臉。”

盧振宇跟他交代了一番,馬代蘇恍然大悟。

到了骨科樓層,馬代蘇捧着鮮花裝作看人的樣子,大步流星走向護士站,對護士妹子展顏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問了句什麼,護士妹子愣了一下,頓時眼神都不對了,輕捂着胸口,說了一句什麼,然後低頭幫他查,面頰逐漸升起緋紅……

過了一會兒,馬代蘇扭頭就走,來到電梯口對盧振宇搖頭道:“查過了,沒有這麼幾個人……對了,她剛把她微信號給我了。”

盧振宇已經習慣這小子的超級女人緣了,也顧不上羨慕,這時候他也已經把每間骨科病房看過一遍了,一揮手:“走,下一家!”

……

三院骨科病房內,土哥正在招呼客人,道上的朋友聽說土地爺住院,紛紛前來探視,屋裡擺滿了花籃和果籃,土哥媳婦愁的不行,正打算聯繫一下醫院門口的小賣店,把這些東西回收一下。

坐在牀邊的是土哥的好哥們高小潮,他煞有介事的對着電燈泡看X光片,罵道:“罵了隔壁的,把俺土哥的腿都打折了,這個仇不能忍,誰幹的,我馬上帶人過去。”

土哥說:“不用了,我已經安排駱幫主去辦了,今晚上就徹底辦挺他,他媽的一個小破逼記者敢跟我叫板,活膩歪了他!”

高小潮是吃過記者的虧的,但他嘴上依然牛逼哄哄:“土哥,記者我熟啊,天還熱的時候,我一個弟弟和報社記者在夜市幹起來了,鬧得很大,後來是我去了才擺平的,你還別說,這幫記者不好惹,他動不動就給你見報,上電視,那玩意誰受得了,不過記者也分大小,大記者咱躲着點,小記者照揍不誤!”

土哥眨眨眼,拿出手機調出照片說:“潮哥,你看這個是大記者還是小記者?”

高小潮看着屏幕上的盧振宇證件照,嚥了一口唾沫,心說真是冤家路窄啊,他鎮定一下情緒說:“這個啊,是自己弟弟,他今天和你們動手的時候亮刀了麼?大劍魚,那是我送的。”

土哥聽出潮哥話裡的怯味兒了,他趕緊追問:“這貨有什麼背景不成?”

高小潮說:“背景倒沒什麼,就是個報社記者,不過這個弟弟比較野,在夜市和老五幹架,把老五的耳朵都給撕下來了,後來我聽說他在近江打架,一個人對三五十口子,打的血呼漓啦,傷了不少,他也進看守所蹲了幾天。”

土哥聽高小潮說的眉飛色舞,長他人士氣,滅自己威風,心裡就有些不舒服,冷笑道:“吹牛逼吧,一個人打三五十個,除了當年高土坡四大天王,我還真不信有人有這個本事。”

高小潮說:“你還別不信,這架就在近江的高土坡羊肉館裡面打的,我有幾個朋友當時在場,拍了視頻的,我給你翻翻,應該還在。”

片刻後,土哥看完了潮哥手機裡的小視頻,後脊樑就有些冷,不過嘴上還硬的很:“能打怎麼了,我手底下也有幾個能打的小孩。”

高小潮見他不聽勸,也有點不耐煩,掏出一個紅包推過去說:“土哥,一點心意,讓嫂子給你買點骨頭燉湯喝,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土哥在病牀上欠欠身客氣道:“那你慢點走,我就不送你了。”

潮哥剛走,土哥的手機就響了,接聽了幾句,頓時急眼:“我操,我還沒去找他算賬呢,他倒先來找我了!”

原來手下小弟回報,盧振宇帶着一個新疆大漢,正挨家醫院查過去呢,每到一家醫院先奔骨科病房,上來就問護士有沒有這麼四五個人今天剛住進來,還要把那一層的病房都抄一遍才放心,後腰鼓囊囊的,明顯帶着傢伙!

土哥差點背過氣去,自己還想弄他,這小子先過來弄自己了!白天把自己和手下一幫弟兄打得住院,還把卡宴和漢蘭達的擋風玻璃咋了,把卡宴的引擎蓋砸出兩個深坑來,這他媽的都是錢啊!

這小子還不滿足,晚上還挨家醫院找過來,難道還想弄死自己不成?明明自己纔是吃虧方啊好不好!

這小子屬什麼的?不光有仇不過夜,而且不幹死不罷休啊!

………… Wωω●тTk Λn●¢ ○

沒存稿了,以後更新可能不會穩定在中午十二點了,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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