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陰沉沉的。南廣省百度市落鳳山鳳翅崖邊,唐坤孤零零地已經在這裡站了兩個多小時。
山風呼嘯,寒氣攝人。高崖下的笛江依然水流湍急,在烈風中咆哮如雷。兩岸石崖的無數洞孔在風中嘶鳴如笛。
傳說,這裡曾有個勇敢正義的王子。王子有個法寶玉笛。他能以笛聲美化人間,也能以玉笛降妖除魔。
有位美麗的女神愛上了王子,和王子結了婚,幸福地生活在這裡。後來,王子在一次和妖魔的戰鬥中犧牲了。
女神悲痛欲絕。
她把愛人和玉笛埋在此地,讓自己的坐騎神鳳化爲美麗的山峰在此看守。她自己的眼淚化爲滾滾江水……
那座山就是如今的落鳳山。鳳翅巖上面江的人立巨石就是女神所化。那岸礁崖壁能發出哀鳴笛聲的江就是笛江。
這是玉媧告訴唐坤的。那時的唐坤聽着玉媧神往地講述着那個傳說,常常會不屑一顧地微笑着不語。
那一年的那一天,那個眉目如畫,笑靨如花、雲淡風輕的精靈一樣的女孩兒張大着水光瀲灩的眸子,帶着無限的愛意,猝然在這裡跌落山崖,從此無影無蹤,物是人非。她是爲替唐坤擋那一槍才從藏身的女神石後毅然躍出的。
唐坤失神地撫摸着屹立萬年的女神石,默默地凝望着奔騰的江水,追憶着那半年和玉媧朝夕相處的樸素而快樂的日子,悔恨自己當時的麻木不仁,自責着自己的大意,懷念着玉人的音容笑貌,早已淚流滿面。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時。
在兇猛地殺死了所有刺客後,當時,唐坤瘋了一樣直接從玉媧失足的懸崖處跳進了數十丈下的笛江。
他在笛江裡順流而下,一次又一次地潛入水裡尋找愛人,一次又一次瘋狂地呼喊着玉媧的名字,可惜一無所獲。
沿江找尋了十多裡,唐坤筋疲力盡,直到昏倒在江邊才停止了尋找。
隨後,唐坤又組織了大批的山民在笛江的那一帶四處搜索,在附近的山寨村落四處打聽,結果依然一無所獲。
玉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憑空消失了。她的存在彷彿是唐坤的一場夢。
秦玉瑕聞訊帶着人匆忙趕來,愕然看到,在短短几天裡,唐坤衣衫襤褸,神色憔悴不堪,已經瘦得不成樣子。
一向生龍活虎,連感冒都難得的唐坤精神恍惚,病倒了。在看到老虎媽時,從不落淚的堅硬小子無助地哭了。
看着失魂落魄的兒子,秦玉瑕心裡酸酸
地,抱着唐坤的腦袋想安慰兒子卻哭了。她後悔沒早點把兒子放回家。
唐坤的師傅劉志民神色緊繃,因爲沒保護好兩孩子,在心裡深深自責着。他雙眼冒火,默默地站在一邊,緊捏着一對鐵拳。他作夢也沒想到唐坤在這個深山村寨處也會遭到刺殺,痛惜那個出塵的女孩。
那對負責教唐坤功課的法國老夫妻對聰明美麗的玉媧也有了感情。他們劃十一遍一遍地祈禱:“上帝保佑……”
秦玉瑕請當地政府出面,鉅額懸賞並花重金僱工繼續搜尋,可惜,忙活了半個月,依然沒有玉媧的任何消息。
這三年來,尋找一直在持續。只是,也許大家覺得玉媧早已不在人世了,早已沒人盡心盡力。
每一年,在入秋後的某一天,唐坤都會獨自到這裡緬懷那段珍貴的愛情,回憶那無私無慾的冰潔女孩和自己短暫的美夢。如果不是身肩唐家的責任,怕父母傷心,唐坤會從此在這裡結廬而居,搜尋等待着玉媧。
再次發誓要找到仇家爲玉媧雪恨,再次祈禱上蒼保佑玉媧還活在人世,再次呼喚玉媧早日歸來,再次向玉媧保證照顧好她的家人,唐坤擦了擦眼淚,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地下了高山。
一路上,唐坤看到很多野兔野豬野狼等野獸的痕跡。他懷念那段和玉媧打獵摘果挖野菜的日子,耳邊彷彿迴響着玉媧那無憂無慮的純淨笑聲和甜甜糯糯的教他打獵識別野菜的聲音,又憂心是野獸吃了他心中的精靈天使。
如今的落鳳寨早已不是三年前的那種貧窮封閉面貌,通了曲曲折折的公路,有了電、電視、電話,有了奔頭。
懷着深深的愧疚,唐坤愛屋及烏,不但照顧了玉媧一家,也持續甩錢,竭盡所能地無償資助了這裡的人們。
放眼望去,山茶園、各種具有當地特色風味的水果園、半野豬等各種養殖場、小型奶製品廠等分佈在山區。
坐在返城的長途汽車裡,唐坤看到遠處自己投資興建的寬敞學校,再看看這條雖然不寬闊但還算平坦的公路。他輕輕唸叨:“玉媧,如果你能看到這些,一定會很高興。以後,我會投資更多的資金,把你的夢想一一實現。”
隨着時間的推移,那段傷痛已深深地潛藏在了唐坤的心底。只是,今天,他的感情來得極其強烈。
原因很簡單。
在和爺爺聊了一個多小時後,唐坤去看望奶奶。
杜律穎笑呵呵地摸着自己一手帶大的長孫的笑臉,寵溺而興趣盎然地批評說:“奶奶
聽說你在那邊的京城認識了幾個優秀漂亮的女孩子。那位白姑娘機靈頑皮,不錯。那位南亞主管美麗不凡,不錯。那對雙胞胎姐妹是一對壁人,也不錯。那個叫蘇鄭茵美的尤其出色。我的傻孫子可要機靈點。小彎彎是不錯,但好女孩要多圈幾個,這樣才能從中找到理想的伴侶。當年你爺爺對我就是這麼幹的。那時候,他可不是老陰天,英俊帥氣有才華,可會哄女孩子了……當年愛慕你爸爸的女孩子可多了。你媽媽厲害,把你爸爸倒追到手。你是玉瑕的兒子,怎麼就沒繼承玉瑕的進攻精神?你這小傢伙很小就會逗那些法國女孩子,沒想到長大了卻不會泡妞了,還得讓我們這些長輩瞎擔心!”
唐坤聽了奶奶的話,既對陰沉沉的爺爺也懂風情感到吃驚,又驟然意識到自己和玉媧的愛終會徹底成爲回憶。
心裡難受,卻不想讓寵愛自己的奶奶擔心,唐坤當時嘴上逗着:“神馬?爺爺也會哄女孩子?”
杜律穎不知道玉媧的事,沒有察覺孫子的內心傷痛,敲了唐坤的腦袋一下,笑吟吟地嗔怪道:“怎麼?你這個臭小子覺得你爺爺天生就是個木頭人,老陰天?那老東西就不應該懂點風情?呵呵……爺爺奶奶也是年輕過的……”
唐坤回到法國後,把和爺爺的談話轉告了父母。
唐天野告訴兒子,老爺子已經打電話讓他回島全面主持軍政,以後不會輕易親自出馬去處理那些商業事務了。
這意味着唐錚真要退休了。唐天野正式接掌唐家的族長大權。唐坤在馬騫的家將轉移到本島。
丈夫的心願達成了。秦玉瑕自然鬆了一口氣。在高興之餘,她轉臉也憂心兒子的感情問題,不免對唐坤羅嗦幾句,無非是提醒兒子,人要有情有義,但逝者已逝,照顧好玉媧的親人,也要放下包袱開始新的生活。
時異世移,無雙的玉媧在別人心中已經成爲無足輕重無關緊要的過去。唐坤悲哀着人的無奈與現實。
“我以爲玉媧就是上天安排給我的我媽媽那樣的完美女人。她聰明漂亮能幹,一心只爲我。可惜結局只是場美夢。彎彎很好,可有了玉媧的對比,她任性自私讓人太費心。蘇鄭茵美很好。可和彎彎相比,她太注重自己的事……既然夢想破滅了,娶誰都無所謂了,家裡壓着我開始物色老婆,那就做個花花大少好了,和誰結婚看天意了……”
唐坤懷着糾結煩燥的情緒來到落鳳山。他懷念玉媧,也是再向冥冥中的玉媧說明自己將開始浪蕩的生活,請她原諒自己的無奈和自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