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而有些人, 死活也不肯鬆嘴。明明知道,只要他說出藏匿之所在,所有人都會沒事的, 包括他自己。
知音看不見, 聽覺卻很是敏銳, 被人帶到這裡來, 鐵門的聲音開啓又關閉, 如果他猜得沒錯的話,應該是個鐵籠子吧!他知道,在流水被帶走之後, 下一個便是他了,但是, 他不怕, 本就是老弱之人, 遲早都要死的不是嗎?
知音不知道的是,流水就在他的對面。此刻, 不離身的輪椅在鐵籠之外,看得見卻觸碰不到,殘破不堪的身軀依靠着鐵欄,因爲唯有這樣他才能坐得好好的,而不是像個殘廢只能直直的躺在裡面, 動彈不得。
“你很好, 真的很好。”如此處境, 流水還能笑言相對, 可見是個難纏的人。“你這是要給你個情郎報仇呢, 我加註給他的,你如數的還給我……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瞳孔起着微妙的變化, 突兀不斷收縮,尤其是見到被扔進來的知音。
知音聞言側目,他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了,是幽禁卓東來和蕭淚血的地方。
暗房的光線很暗,即使在大白天,幾乎也是暗無天日的,讓人看不見幾乎與黑暗合二爲一的小龍女,更瞧不清她此刻的表情。流水努力睜大的雙目,他想要看到,她現在的神情,從而得知她的心情。
夜不能寐,終日寢食難安,惶惶不可終日吧?來知音都扔進來了,由此可想她該有多麼的焦急!所使的手段有多殘忍,她現在就有多絕望!他猜想,搜尋的結果一定是空手而歸吧?“我正覺得一個人孤獨淒涼呢,沒想師弟就來陪我了。”
知音眼瞎心可不瞎,心裡亮堂着呢!“我們師兄弟在臨死之前能做個伴,老天爺也算是待我們不薄。”
“可不是。”流水附和。
小龍女淡淡一笑,由着他們寒暄,雖然那些話實際上是專門說給她聽的。
流水說這話的時候,瞟了一眼她:“有人以爲把我們關起來就能如願以償,唉,那她可就失望了。師弟,你懼高麼?等下我們就會被人連帶着這鐵籠子懸吊在半空中了……”
“我一個瞎子,懼什麼高啊!”知音的話中帶着明顯的調侃和譏諷。
脣畔的笑意愈發的濃郁,他們,纔是被人嘲笑的人!小龍女冷冷地開口:“我可沒說,要把你們吊上去。”
眉心一皺,黑眸中閃爍着錯愕。
“我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不要再逼我了。”細碎的髮絲遮擋住她的眼睛,從壓抑的語調不難聽出她的痛苦。
黑眸中流露出來的哀傷和脆弱,只會讓流水更爲痛快!“下不了手了?害怕我的人還在那不知名的地方折磨卓東來麼?放寬心,那個地方除了卓東來自己一個人都沒有~~”說着,還發出桀桀桀的怪笑,在空寂的暗房中迴響。
這樣的流水無疑觸動了知音的某根神經,用他那獨有的飄忽的聲音繼續接下去:“一個人都沒有……嘿嘿,不會有旁的人知道他的所在,那就意味着不會有人給他送飯,就是不小心磕了碰了,也不會有人知道,更甚至……”
小龍女緩緩走到兩隻籠子的中間,適才的脆弱和祈求彷彿只是曇花一現。“既然是這樣,接下來就不能怪我了!是你們自己不識擡舉擡舉……知音,要怪就怪你的師兄吧!”
她的聲音很低,很輕。知音卻生生打了個寒顫,全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真正不寒而慄的是流水,瞳孔因恐懼而擴大,後背幾乎是直接貼在冰冷的鐵柱上,那是人的本能反應!知音是瞎子,他看不到,可是,他看到了,而且看得很清楚!一白一黑兩條蟒蛇一左一右由下至上攀爬,兩顆舌頭出現在知音的肩膀上。
那嘴張的大大的,流水從來不知蛇的嘴巴有如此之巨大!吐出的蛇信子彷彿下一秒就要觸碰到知音的皮膚,卻又在最後那一刻與之擦肩而過,心臟跟着蟒蛇的動作一上一下……想要告訴知音,嗓子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這,是什麼樣的感覺?知音不敢動,那種冰冷又黏稠的感覺讓他想到了一種動物——冷血動物。隨着蟒蛇纏得他越來越近,敏銳的感官告訴知音,它們的體型有多大,身體有多結實,牙齒有多利!
是毒蛇,知音絕不會相信小龍女弄來的蛇會是無毒的。
小龍女沒有看他們任何人,視線跟着鬧得正歡的小白和球球,喃喃自語道:“小白和球球的毒液是截然相反的,一陰一陽,你們就好好享受冰火二重天的滋味吧!什麼時候你和流水想好了,再叫人來找我吧!”
紫影消失在流水的視線中。
深深的吐出一口氣,流水以爲暫時自己是沒事的!眼前的畫面真的好驚悚,原諒他不得不如此幸災樂禍。然而,他的慶幸未能持續多久。
小白和球球這兩個名字雖然聽着很可愛,很無害,但這不能因此而忽視它們在羣蛇中的地位。它們猶如獨一無二的蛇王蛇後,就像人間的帝王,王者駕到,理應受到衆人的頂禮膜拜,動物亦是如此。
羣蛇聚集自此,密密麻麻,滲人得慌!
壯觀的一幕,是常人根本無法想象的,這裡,根本就是蛇窟!雖然,巨蟒糾纏的人是知音,但是,所有的蛇卻在他這裡彙集!知音所在就像是高高在山的皇位,只可遠觀不可近瀆,流水不知自己是幸還是不幸,就是對知音對調,他也是不願的。
時間變得漫長,一炷香的時辰之後,知音的一記悶哼劃破了沉寂!流水看到,蟒蛇的毒牙深深陷進他的脖子中,濃稠的鮮血流成一條直線,紅了蟒蛇的眼睛,亦染紅了流水的眼睛。
知音深切感受到了小龍女所說之言,何爲冰火兩重天!眨眼的功夫,意識就渙散得差不多了,他聽不到流水在說什麼,只感覺得到,一會兒刺骨般寒冷,一會兒猶如岩漿般熾熱,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就連皮膚的顏色都在兩個極端中游走,白如冰雪,紅如赤火,當真是冰火兩重天!而流水這邊,更是自顧不暇,隨着蟒蛇的動作,羣蛇們彷彿得到了指令紛紛動了起來,流水就像是它們眼中最爲垂涎的食物,一個個迫不及待的往他身上攀爬,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無論流水如何奮力掙扎,也無濟於事!
最新鮮的蛇人,誕生了。
這就是小龍女的目的,知音和流水怕的從來都不是死亡,既然是這樣,那麼久好好的活着吧!從他們的話中,她捕捉到了一些信息,立馬把消息帶着公孫止,身爲一谷之主,肯定是知道在這谷中那些不爲人知的地方吧?
天上的太陽忽然變得奪目,小龍女只覺眼前一花,下意識地扶住小橋邊上的木欄,她的體力快透支了!
每晚都失眠,一閉上眼睛,他痛苦的樣子就浮現在眼前,這讓她如何能閉眼?她不在,他就不會痛的,是不是?小龍女總是這樣安慰自己,說服自己,否則,她真的支持不下去!
“師妹……”李莫愁遠遠走過來,卻不敢去看她那帶着希翼的眼睛。
明亮的眼睛下一秒就變得黯淡無光,仍舊還是沒能找到嗎?“流水到底把人藏到哪裡去了?不可能連絕情谷的人都找不到,不可能的!”小龍女眼底是歇斯底里的瘋狂,那是李莫愁極爲熟悉的色彩!
李莫愁緊緊握住她的手,滿腹的擔憂無從說出口,她真的擔心,師妹不可以再這樣下去。然而,她更擔心,如果卓東來真的,真的不幸死掉了,師妹該怎麼辦?如果說,誰是最懂小龍女的人,那就是李莫愁!
但是,即便是她,也無法想象小龍女此刻所承受得!陸展元是棄她而去,卓東來則是生死未卜……
“那兩個老頭還是不肯說?”
暗恨浮出明面,小龍女咬牙切齒道:“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撐到何時!小白和球球會好好招待它們的。”
小白和球球?那不是歐陽明日跟她一起養的蟒蛇麼?李莫愁果斷掐掉想要見見流水和知音的念頭,她的直覺在加上師妹此刻這臉色,絕對好不到哪裡去!蛇,恰好是李莫愁最討厭的動物,沒有之一。
“師妹……如果找不到……”李莫愁艱難地說出這種可能,在她看來,是極大的可能!
小龍女擲地有聲地反駁:“沒有如果!我要去找公孫止,一定還有什麼地方沒有找過……一定有的!”
絕情谷的人也頻臨絕望,三天之期實在是太短了,絕情谷真的比外人想象中的還要大啊!僅僅三天,可不是要人命麼,這樣以來,就更加敵視始作俑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