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仁和醫院。
這裡住着楚家盛極一時的少奶奶蘇英清。
嚴重腎衰竭,除非換腎,否則活不過三個月。
腎衰竭的典型症狀是疲憊犯困,每天睜着眼睛的時間沒有閉着眼睛的時間還要長。
但是蘇英清巴不得長睡不醒。
醫生和護士每天強制性的給她治療,她知道是有人交代他們這麼做。
她很清楚,自己活在世間的意義是什麼。
楚家小姐失蹤的事,她是唯一存活下來的知情者。
如今楚家內部大亂,子嗣繁多導致多股勢力出現,各房在明面上絞盡腦汁尋求平衡支點。
楚家千金一時也就成了暫時阻止“戰火”蔓延的勢力。
而她,存活下來不過是親自驗證找回來的人是否是楚家真正的千金。
因爲楚家繼承者身上有一個秘密。
醫生說已經找到*,今天會給她做換腎手術,這是她很久之前就拒絕的。
她現在的處境很微妙,說什麼做什麼都會得罪楚家某房的勢力。
她怎麼也不想答應醫生的提議,即便她有活下來的理由,她也不想做手術。
只是可憐兒子楚衍要在中間左右爲難。
換做是她還有曾經的勢力,一定會千方百計給楚衍爭上一爭,就算是楚衍沒有繼承權,她也會費盡力氣把他推上去。
現在,虎落平陽被犬欺,她蘇英清的孩子儼然被當成了跑腿的下人,她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
心裡的不甘和怨恨洶涌而出,有那麼一刻,她很想活下來。
不求榮華富貴,但求爲兒子謀求一份安定。
下午,主治醫生帶着護士進病房打針的時候,蘇英清很配合,還問了一些手術的情況。
醫生雖然訝異她的態度轉變,但還是盡職盡責的仔細回答了她的問題。
醫生在離開病房後就去了院長辦公室報告情況,院長再三斟酌還是調出號碼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傍晚六點,距離手術開始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想起手術存在的危險,蘇英清心裡忐忑不安。
差不多二十分鐘過後,她定下心,拿出紙筆寫下一行字,細細把紙條疊好放進一個裝首飾的小布袋裡,揚聲叫了護工張姐進來。
張姐是小時候照顧過楚衍的保姆,雖然性子冷淡,但是個信得過的人。
“太太,什麼事?”張姐快步走到病牀邊,淡淡的問道。
“之前來找過我的那位江先生你是記得的吧?”
“記得。”
“要是我手術的時候出現意外,你就把這個東西交給他,我要是平安,你再把東西還給我。”說完,她把手裡的小布袋遞了過去。
“好!”點點頭,張姐伸手接過東西,仔細的放進衣服的內側口袋。
“要是楚衍在就好了,說不定我也就是今天的命了。”
“太太,別說這種晦氣話,少爺說不定馬上就會回來了,您別擔心。”
苦澀的笑了笑,蘇英清輕嘆了口氣,“這麼多年,我很後悔把他養成了一副目中無人的性子,早知道我就該讓他學會收斂,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處處受人排擠,連以前和他要好的幾個叔伯兄弟都惱了他,他以後可要怎麼辦纔好?”
“您別多想,當初也是順應環境,您別自責了。”
“希望他能凡事隱忍纔好。”
“太太說得是。”
“沒別的事了,你去忙吧!”
張姐應了一聲“是”,快步走到病房外間。
蘇英清輕嘆了口氣,到此刻她才深刻的明白,原來在生死麪前,人是這麼的無能爲力。
現在的她迫切的想要活下去,害怕不能活下去。
最重要的一件事安排好,蘇英清心裡的一顆大石終於放下。
休息了不到幾分鐘,醫生進來給她做術前檢查,確定身體指標正常後吩咐護士推她進手術室。
滑輪緩緩移動,蘇英清的心跳速度越來越快。
不過幾百米的距離,推車幾個轉彎就順利進了手術室。
早就準備好的醫生很快便麻利的開始操刀手術,一時間只聽得到各種儀器和劃破皮肉的聲音。
漫長的手術時間,只有張姐一人默默地站在門口等待。
不知道過了多久,刺目的手術燈終於熄滅。
手術過後,蘇英清還沒醒,面無血色的她被送進了ICU病房看護,張姐每天都會在病房門口站上好幾個小時,焦急而耐心的等着她醒過來。
醫生說過,這次手術成功後還需要一段漫長的時間才能恢復,而在這漫長的恢復期間裡,除了不能勞累之外更不能受刺激。
太太交給她的東西應該是給楚衍少爺鋪路用的吧?
那個江先生是個好心人,也難怪太太願意把少爺託付給他。
······
一早吃過早餐,張姐急匆匆往醫院趕,一路上都有些心神不寧。
進了住院部往ICU病房走去,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大聲的叫喊聲:“醫生······醫生快過來!”
乍一聽到護士驚慌的聲音,張姐頓時繃緊了神經,腦海裡似乎有什麼一閃而過,她也顧不上多想,飛快的奔進ICU病房裡,看着儀器上急劇變化的數字和護士緊急的急救,不好的預感夾着某些恐懼一瞬間洶涌而來。
“太太······”走上前,她輕聲喊了一句,看着猛然變成一條直線的儀器,腦海頓時一片空白!
下一刻,外頭已經涌了幾個護士和醫生進來,看着這狀況,淡淡的涼意涌上衆人的心頭。
一番檢查,幾名醫生皆是臉色凝重的搖了搖頭。
“不······不可能!太太······”猛地回過神來,張姐一把撲到病牀邊,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身旁的醫生和護士從她身邊退開,她不死心的轉過頭一把拽住身旁的醫生,一臉淚水的懇求着:“醫生,您救救她······”
被抓住的醫生無奈的嘆了口氣,“病人已經去了,您節哀順變······”
“不!不可能!太太不會死的······你們不是說手術很成功嗎?”
領頭的醫生剛轉身準備離開,乍一瞥見輸液架上掛着的藥瓶,猛地轉過頭,冷冷的看向一旁站着的幾個護士,“你們剛剛誰給她換的藥水?!”
另外的一名醫生擡眸看着藥瓶上的藥品名,腳步虛軟得幾乎站不住,臉色凝重的開口:“病人是因爲注射了這瓶藥物才導致排異反應加重的,是誰開的藥?”
“······”護士看着他,隱隱嗅到了不好的氣息,深吸了口氣,小心翼翼的回答:“是王醫生,他剛剛有事出去了。”
“是你們害死了太太!”張姐喘着氣,抹了抹臉上的淚水,“你們醫院必須給一個交代,不然······”
回想起太太手術前交代自己的事,張姐頓時從渾沌的狀態中回神過來。
不願意接受的現實卻不能不接受,當務之急是通知少爺,至於惡人將來再收拾也不遲。
僵硬的轉過頭,張姐看着病牀上早已經沒有了氣息的蘇英清,眼淚不受控制的往外流。
護士緩緩挪開插在蘇英清身體各處的管子,拉上白被蓋住她的面容,心思複雜的跟着離開。
蘇英清可是院裡一級重視的病人,本來手術成功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結果卻是因爲醫生的失誤送了命,真夠冤枉的。
這次王醫生鐵定會受到嚴厲處分,說不定不止他一人,就是其他的值班醫生和護士也脫不了干係。
······
每天早上,林宇照例彙報總裁當天的行程。
而今天卻是多了個意外,正彙報到一半,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擡頭看了眼總裁大人首肯的神色,走到窗邊接了起來。
在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消息時,頓時臉色陰沉下來。
掛斷電話,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看向正在翻閱文件的男人,臉色凝重的開口:“總裁,蘇英清死了!”
乍一聽到他的話,穆遠不悅的擡眸,“怎麼回事,不是說手術很成功嗎?”
“是醫院方面用錯了藥物,導致器官移植排異反應嚴重,搶救無效死亡。”
“只是簡單的醫療事故?”沉默了好一會,穆遠冷靜的問道。
“醫院那邊給的回覆是這樣,主治醫生和值班醫生還有護士都已被開除,警方那邊也介入了進來。”
誰會在楚家敏感時期加害蘇英清?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算了,這件事楚家有人會管。”點點頭,穆遠擰眉開口。
“總裁,江景說蘇英清留了一張紙條給他。”
穆遠微微眯了眯眼,訝異的擡起眸來,“什麼紙條?寫什麼了?”
“說是找一個叫李斯蘭的女人。”
想起江景在電話裡說的內容,林宇擔憂的擡起頭來,“總裁,這個叫李斯蘭的女人應該不存在,我託派出所的朋友查過,全國範圍內符合蘇英清描述的李斯蘭有三十二個,都是生活軌跡正常,沒有大變動。”
“如果這個李斯蘭真的和楚家千金的失蹤有關,不可能從始至終都沒有多大變化,蘇英清提到過當初可是給了李斯蘭一大筆價值連城的首飾。”
“繼續查,我要確認楚家這件事不會牽扯到諸朱母子。”從文件中擡眸,穆遠偏頭看向他,“我現在就是想不明白,楚家丟失的千金和糖豆有什麼關係,諸凡當初是按照楚家的要求做事,她會帶走糖豆一定是有理由的,諸凡曾說過糖豆是楚家的孩子,你派人去查清楚這中間都有什麼聯繫。”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