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

在路朝顏住進秋穗的家以後, 她有過無數幻想。

但同住一個屋檐下的日子過了幾天她才發現——

自己真的是想多了。

大明星的工作是真的很忙。

有多忙呢,忙到幾乎整日宅在家裡的秋穗也碰不到他。

每次她只能是通過深夜轉動的門鎖來判斷路朝顏回家了。

第二天,她還沒醒, 路朝顏也已經出門了。

難得沒有通告的日子, 他也需要去公司。

所以, 這日秋穗吃着泡麪, 刷着新更的電視機的時候, 路朝顏卻突然回了家。

她追的懸疑劇恰好播到了主角家裡傳來可疑的敲門聲。

這邊路朝顏也急速轉開了門鎖。

咔嗒。

現實和電視劇裡聲音幾乎是重疊着的。

秋穗背後一涼,微微轉頭,看到在玄關換鞋的路朝顏。

她抱怨道“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嚇死我了。”

路朝顏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小跑到她身邊坐下, 從茶几上抓了一大把爆米花,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電視機“啊啊啊, 我沒趕上阿!!天吶,這個新住戶沒死?嗯?”

“咦?你也在追這個劇?”

“當然了, 就是一週兩集急死我了。”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隨着劇情漸入高、潮,他們都繃緊了神經,也就不再說話了。

路朝顏託着腦袋,沉迷於劇情, 耳邊卻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轉頭看見秋穗因爲害怕, 整個人已經縮成了一團, 她的雙手環抱着腿坐在地上。

路朝顏從她緊鎖的眉頭, 抱緊自己的雙手, 還有咬着嘴脣的小動作,無一不透露着她很緊張的信息。

她的動作也隨着劇情的發展不斷變化。

反派的手抓住劇中小白兔的腦袋直接拖入地牢, 秋穗也跟着他的動作深吸一口氣。

鏡頭轉換到手術檯,秋穗跟着劇裡的小白兔一起顫抖,她眯着眼不敢看。

路朝顏換了個姿勢,他的目光從電視機移到了身旁人上。

因爲看她可比看電視有趣多了。

他看着秋穗一會捂眼,一會啃指甲,一會又長舒一口氣像是安慰自己一般。

看了一會兒,秋穗的餘光似乎也瞟到了路朝顏正在看着自己,所以她慌張地轉過頭,兩人的目光相對,他狹長的眼眸裡是滿滿的笑意。

秋穗:???

路朝顏依舊是沒有移開自己的目光,兩人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

電視裡傳來一聲慘叫,這纔將秋穗的注意力又引回了電視劇。

不過,她方纔和路朝顏對視的緊張感卻在印在了心裡,她的眼睛盯着電視機屏幕,可腦海裡確實他那雙充滿笑意的眼睛。

電視劇的緊張恐怖氛圍恰好掩蓋了她內心的慌張,她雙手貼在臉頰上降溫,眼神也漸漸下移,落在了電視櫃上。

一直到,電視劇結束了,她還保持着剛纔的姿勢一動不動。

路朝顏也沒有戳穿她,就這麼陪她一直在地上坐着。

等秋穗反應過來,再擡頭的時候,發現電視已經被路朝顏轉到了其他臺,他也沒再提起這件事。

秋穗輕咳一聲掩飾尷尬,路朝顏調小了電視音量,微微側頭問“我回來晚了,前面講了什麼呀,那個人上集不是要被殺了嘛,怎麼開頭又出現了?而且主角不都要準備搬走了,怎麼又折回來了?”

秋穗摸着下巴很有耐心地和他說了故事的前因後果。

聽完她的話,路朝顏彷彿恍然大悟一般,他一拍手篤定地說“嘖,下集就黑化,然後完結。”

秋穗皺着眉反駁道“未必吧,說不定他最後戰勝自我了呢。”

路朝顏搖搖頭,說道“不會,他一開始就是搖擺不定的,我猜最後會來個人格分裂,反派變成他身上的其中一種人格,繼續行兇。”

“嘖,我不信。”

“來賭呀!”

“賭什麼?”

聽到秋穗入套了,路朝顏佯裝認真思考一番過後,他摸着下巴說“輸了的人週末不僅要負責做飯,還要大掃除。”

一聽到‘做飯’兩個字,秋穗腦袋裡警鈴大作,她又想起了路朝顏上次的黑暗料理。

她乾笑一聲,說“呃……做飯,我看還是免了吧。”

“哎!我上次那是意外,哥哥可是人稱S城小廚神的呢。”

秋穗笑了笑沒有搭話。

路朝顏則趁機話鋒一轉,撇撇嘴說道“那不做飯也行,就輸的人給贏家拉一首小提琴曲吧,我在書房裡看到你一箱子的小提琴譜了。”

路朝顏提到‘小提琴’三個字的時候,秋穗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她的嘴角的笑容也凝固了,她咳嗽了一聲,將目光轉向其他地方。

她淡淡說道“很久沒練習了,早就忘了。”

路朝顏看了一眼客廳展示櫃裡鎖着的小提琴,他不禁開口問道“爲什麼不練了?”

他這個問題像是一下子戳到了秋穗痛處一般,秋穗撫着腦袋想要掩飾什麼,她長嘆一口氣後,陷入了沉默當中。

路朝顏看到她的沉默,覺得自己有些唐突了,他趕緊解圍道“我就是這麼隨口一問啦,感覺你應該是從小學的,沒有繼續下去有點……”

在他說出下面的話之前,秋穗用一個起身打斷了他的話,她冷冷地說了一句“我有點累了,先回房間休息了。”

說完,她便急急忙忙地轉身進了房裡。

她關上門,背靠在門上,閉上眼睛,仰着腦袋似乎在回憶着什麼。

從小她的身邊就不乏關於她琴技的讚揚。

每當家裡有人來做客的時候,他們會說“哎呀,讓小穗拉一首吧。”

可在她拿起小提琴的時候,卻無人在意,他們都在聊着各自的話題。

一曲終了,他們又趕緊鼓掌說道“拉得真好呀。”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不過,秋穗也沒有在意,她練習小提琴從來就不是爲了炫耀,而是她喜歡。

但是,到了中學,媽媽卻停了她的小提琴課。

她不解,可還沒問出口,媽媽先給了她回答。

她說“你已經過了十級了,夠加分檔了,不用再練習了。”

她沒來得及反駁,爸爸也加入了媽媽的陣營。

他說“反正你以後是要學設計的,這個就當作興趣好了,沒必要繼續下去了。”

秋穗沒有反駁,她將小提琴鎖了起來。

她沒有反駁他們話,只是在學校下發的個人資料調查表裡,在特長的那一欄她填上了‘無’。

從那天以後,她再沒有碰過小提琴。

也是今天路朝顏突然提起,她纔想起那把被她鎖在櫃子裡的小提琴。

家裡早就沒有練琴的痕跡了,客廳放着的那把琴還是一個親戚前年送她的。

秋穗邊回憶着,邊走到房間的書櫃旁。

她蹲下身子,拉開了書櫃最下方的一個抽屜。

因爲許久沒有使用,她拉開的時候,厚厚的灰塵在空氣中溢散開。

她輕咳一聲,從抽屜裡拿出那一沓厚厚的獎狀證書。

她一張張翻閱過,眼淚慢慢滴落了下來。

而客廳裡的路朝顏則將手放在了玻璃櫃上,隔着玻璃他似乎還能感覺到那把小提琴的溫度。

他看着小提琴,思緒也飄回了很多年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