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吱呀”一聲,就開了。
慕容鐟沉着臉出來,伸手接過那侍衛手中的書信。
看着看着,他的臉色就更黑了,儒雅的臉上滿是鬱郁之氣,慕容鐟閉了閉眼,再睜開一雙黑眸,沉靜如水,只是手指收攏,將那張薄薄的紙片捏成了一團,他並不是表現的那般平靜。
慕容鐟早有退守邊城的打算,京師也已經安排妥當,嶽海山就是他留在京城的主管事,只要他還沒有公然和皇兄撕破臉,嶽海山守着誠王府就不會有事。
加上多年的經營,從京師到邊城,他早就開闢了一條快捷的信息通道,京師距離邊城路途遙遠,但是他有一批精良的信鴿,沿途都有養鴿人,能夠用最快捷的方式,將信息送到他手中,最遲京師的消息,第二日就會有飛鴿傳書送達了。
他手中拿着的就是昨日京師傳來的消息。
“收拾東西,明日回官山鎮。”
說完,慕容鐟轉身進屋,門又合上了。
“端王……”侍衛的話被關門聲吞沒了,他想問,端王如何處置,看着緊閉的房門,和一邊沉默的同伴對視一眼,先退下了。
明日離開落英城,有些事情他們還需要提前打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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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英城內的一所宅子裡,卓不凡也接到了從鳳城傳來的消息。
他神色平靜,看着面前的那張紙,良久,一嘆。
孟一昶接過來一看,卻樂了:“這傢伙倒是沒辜負你的信任,也不枉費你當初救他出來。”
卓不凡將那張紙在燭光上點燃了,很快白紙化成了灰燼。
“現在咱們不需要累死累活的趕回岐中了吧,如非這一手夠簡單直接的,我喜歡。”
孟一昶長舒了一口氣,靠在竹椅上,雙眼都閉了起來,揉了揉眼角,面上是明顯的輕鬆多了。
卓不凡雙腿伸直,翹在桌面上:“若是可以,我真不希望他捲入其中來,好不容易從鳳城抽身,這回他又巴巴的跑回去送死……”
孟一昶舒服的嘆息一聲:“反正是爭取時間了,再說慕容錚也不會將他怎麼樣,一時半會也不會查到我們頭上來,找個機會再將人撈出來,你要是不放心,把他關起來就是了。”
他聲音越來越低,“累死我了……”最後只剩下輕微勻長的呼吸聲,睡着了。
卓不凡斂眉沉思,屋內一片安靜,只有燭光不時的跳動燃燒,發出“噼啪”的聲響。
突然門外響起兩聲輕叩聲,他收回雙腿,打開門,看見門口的人,眉頭舒展開來:“收到消息了,怎麼?要走了?”
門外的男人籠罩在夜色裡,背對着月光看不清他的神色,他嗓音低沉,平淡無情緒:“岐中總要有人守着,這次回去也是個機會。”
卓不凡點點頭:“軒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卻最終沒有說出口。
司軒之輕笑了一下:“你可別自作多情,這可是我立功的時候。”
卓不凡再次頷首,也不繼續這個話題,道:“保重!”
司軒之挑眉:“你什麼時候回?”
卓不凡笑:“你都回去了,我還回去做什麼,我等着回去撿你的便宜。”
司軒之對他的答案也不介意,神情反而鎮定下來:“好。”
卓不凡也斂去笑意,一切盡在不言中。
司軒之很快就走了,甚至都沒有進屋來。
卓不凡退回來,看看似醒非醒的孟一昶,孟一昶半眯着眼,含混不清的咕嚕了句:“這下放心了……”就又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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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鑲在阿鬼入眠前又給他餵了一次牛乳,輕輕的拍打他的背,哄着他入眠了,才小心翼翼的將他放進內室的牀上去睡了。
焦慮不安的華洛澤又站起來,繼續之前的動作,在屋內走來走去,來來回回,腳步不重,但是在眼前晃盪的人有點暈。
走走停停,然後轉過來看着明鑲,一臉不可思議。
時不時的會問個問題,比如:“你真是明鑲?”得到明鑲肯定的答覆,他又悶着頭繼續走。
再問:“卓不凡真有這麼大的本事?還有孟一昶,他到底是鬼醫還是神婆呢?”
“……”
“西岐還真有這麼厲害的巫術?蒼天吶,大地!借屍還魂,我都不敢想!”
“你說除了你,還有其他借屍還魂的人嘛?”
“你說說你姐姐的生辰八字。”
“還有你離開大漠的時候,我送了你什麼?”
“……”
諸如此類,疑惑、感嘆、不信、不得不信,最後就開始天馬行空了。
明鑲也知道這樣的事情說出來難以讓人相信,也就由得他了。
當他第一百次問道:“我爹一直覺得我腦子笨,你說,我要是重生在一個聰明人身上,會不會也變得聰明點?”
明鑲真的是無語了。
再一次將卓不凡和孟一昶曾經說過的話說出來。
“你以爲人人都能像鳳凰涅槃那般,浴火重生呢!西岐這一秘法能夠實現,除了天時地利人和,還藉助了一個器物,到底是什麼器物他並未告訴我,只說是此物能夠聚魂,當初我從崖頂跌落,身體損毀,僅有意識尚存,就是藉着這器物,將意識引渡至現在的身體裡。”
見華洛澤聽的專注,她繼續道:“小胖哥,別說你不能相信,我也不信,以前爺爺常說人死如燈滅,什麼都不剩下了,我倒是也聽人說過,若是死前情緒太重,或喜、或怨、或仇恨種種這些,這些意識是能存在的。”
華洛澤被她繞暈了,一臉茫然。
明鑲看着他呆呆的樣子,笑了一下:“我記得以前你說過,華城有一處鬼宅,住在裡面的人往往會生病,更有甚者會發瘋,我想這鬼宅,應該就是之前的主人留下的意識、或者是說怨恨太重了,這房子,房子裡的草木,都被這怨恨所影響了,也變得陰鬱可怖,進而再影響住進去的人,那些人精神緊張,壓抑,久而久之就生病了。”
“我想所謂重生也正是如此吧,只是我的意識傳染給了夜煞,而她本身的意識被抹去了。”
華洛澤張了張嘴,半天才道:“也許…吧!”
明鑲衝他眨眨眼:“小胖哥,我現在只記得明鑲的一切過往,我就是明鑲,你相信我嗎?”
華洛澤茫然的點點頭,胡亂的在自己臉上搓了一下,眸子裡亮了一些,鄭重的點點頭:“你是鑲兒我信,除了你,誰知道我送你的禮物是包子啊,還是十一個,而且還是羊肉餡的。”
明鑲“噗嗤”一笑,真是對他無語了,說來說去,都要圍着包子轉。
華洛澤見她笑,也笑了。
明鑲道:“對呀,誰知道呢,而且小胖哥還是把包子烤了一層淺淺的鍋巴出來,真是很美味呢,我離開大漠後,再也沒吃過這麼好吃的包子了。”
“那是,我做的包子能不好吃麼……”見明鑲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他面上赧然,又道:“其實是福嬸做的,我跟她說讓她烤一下,烤脆一點,你不是老說軟綿綿的不好吃麼,所以我送給你的包子皮都很脆吧。”
“我是故意氣你的,當初,我又買不起包子,才故意那麼說的。”
說起那些年少往事,兩人又忍不住笑了,於明鑲來說,華洛澤帶給她的,更多的是歡樂,她都記得有多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華洛澤也笑呵呵的,絲毫不覺得自己曾經做了什麼蠢事,說起這些,他眉開眼笑的,這個女人是明鑲,這麼多年的生疏隔閡就在這一笑中消失了。
屋內的氣氛總算是正常了,華洛澤在明鑲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兩人之間就隔着一張桌子。
他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豪邁的橫臂抹去了嘴上的水漬。
屋內短暫的安靜,華洛澤無意識的轉動着手上的水杯,擡眼看着明鑲,卻是一聲輕嘆,悠悠的說了句:“你姐姐她這些年也不容易……”
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明鑲沒有說話,姐姐不容易她也知道,她何嘗又容易?
但是不容易就能將她賣了麼?
被賣給卓不凡這事,她毫不懷疑其中的真實性,若非如此,卓不凡何以會那麼說呢。
就算不容易,難道親妹妹的死,也能輕飄飄的揭過去嗎?
這些話她不會說,卻無法忽視它們沉甸甸的壓在她心口上,像是一塊巨石,原來早在她不知不覺的時候就被賣了。
她去鳳城真的不是個巧合,入誠王府,也許也是提前設計好的。
見她不吱聲,華洛澤眸子微暗,他只是性子粗獷,卻並不傻,就算知道的內情不多,但是沈鉚將親妹的死就這麼揭過去了,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