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不會讓母親失望,一定會用智計爲她報仇,絕不會意氣用事,反害了她……”王玉軒道。
“如此纔好。”沈君瑜道:“以後萬不可與趙王太過沖突,他心胸狹窄,若是尋到機會,必不會容得下異己,以後府上定要小心。”
“嗯。”王玉軒點頭。
“案子我會處理,公子且去爲長公主盡孝吧,”沈君瑜道:“到了時機,哪怕是在孝中,你也得出世,爲母,也爲兄弟,爲長公主府,也爲天下人……”
說罷,沈君瑜對他一拜,道:“天下安危,俱都在爾等有志之士身上……”
王玉軒忙回禮,道:“相爺,我明白……”
他雖悲痛,可太瞭解朝廷的弊端,陛下是不可能給母親公道的,更不會殺了劉資,至於趙王,現在更不可能倒了。
他恢復了一些理智,道:“……相爺,我都明白你的苦心,定不會,定不會死磕。相爺是千機門主,往後,我府中上下定跟隨相爺的眼光……唯相爺馬首是瞻。”
“萬萬不可,天下自有明主,以後你會明白……”沈君瑜道。
“可我們信千機門……”王玉軒折服道:“多謝相爺擔了此案,給了我們兄弟明白,至少知道了母親的冤屈……”
“相爺,請受我一拜,替母親一拜……”王玉軒忙跪了下來。
沈君瑜扶他起來,他也不肯,直磕了三個響頭,這才起身,道:“一切全託賴相爺了,我先回府治喪……”他又頓了一下,迷惘道:“我還有一言敢問相爺,何樣之人可謂之明主……”
“明主並非君子,然而德能兼備,要有容人之量,然並非接納所有,親君子,遠小人,有天道大德,對臣民有好生之心。”沈君瑜說着,眼中不自覺浮現出她的容顏,心中便是一暖。其實她對天下並沒有那麼執着,她只是不願辜負自己,辜負身邊人。
“多謝相爺指點,我已了悟。這樣的明主,絕非趙王所能擁有……”王玉軒咬牙道。
沈君瑜送他出衙門,看他走遠了,心中一嘆。
“此子心性剛烈,以後定不會放過趙王……”十五道,“他能服門主,也是因爲你是千機門人啊,若你只是相爺,他不會理會你的勸告。千機門在文人武將心中的地位是無可取代的……剛好又是亂世,哎……這是他們心中唯一的信仰了。”
“所以,要儘量的不要讓這些年輕人失望。”沈君瑜道:“對他們而言,他們最想要的是天下刑正,太平,他們能有用武之地。”
“走吧,去牢中看看……”沈君瑜道。
“門主,牢中血腥味很重,你何必親自去……”十五道。
“懼怕什麼?!”沈君瑜道:“有些話總要親自問問的……”
十五道:“可是門主,我怕血煞衝了你……”沈君瑜這樣清貴的人踏足那樣的地方,十五總覺得心裡不舒服。
“有人心裡髒,有人即使手沾鮮血,心裡也是乾淨的,我不在意這些……”沈君瑜低聲道,“走吧……”
十五心裡有點難受,點了點頭,跟了上來。
牢中有些嗆鼻,慶俞的審訊已經到了尾聲,沈君瑜看着新供詞,擰眉不語。
“門主,這裡我保管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沒有人能插手做手腳……”慶俞道。
“嗯,定要看嚴了……”沈君瑜道:“照現在這個速度,晚上就能向陛下交代……”
慶俞給他搬了一個乾淨的凳子,沈君瑜提了一個人上來,那人幾乎已經奄奄一息,懼怕的連目光都不敢與人接觸了,是真的被慶俞給弄怕了。
沈君瑜道:“既已招供,我只問你,與你接頭之人,你可能識得他的面貌?!”
“……識,識得,但,但我並不知道他是何人,只是,只是……”那中年男子此時已經焉了,哪裡還敢不說的。
“只是什麼?!”慶俞道:“老實說……”
“只是想要見他時,就在,在公主府外的石頭街巷尾放上九朵蘭草葉,那人,那人就會來給我傳信,有時候他要見我時,也是如此……”
“蘭草葉……”沈君瑜一笑,道:“十五,你將昨日抓到的人帶過來……”
那中年男子吃了一驚,隨便身體抖跳起來,心中駭然,暗忖此人,怎麼會,怎麼會……在前兩日就找到人了?!
犯人都是分開關押的,那人一被押過來,看到底下的人就是一頓,隨即也裝作不認識般,依舊不肯說話。
“還死不認嗎?!”慶俞道。
那人梗着脖子,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前兩日不認就算了,現在都對上人了,還不肯認?!”十五笑着道:“你呢,認識他嗎?!”
中年男子點頭,猶豫了一下,沮喪的道:“……是他。”
“你胡說什麼?!”那人激動的轉過頭來看着他,慶俞壓不住火氣,一巴掌給扇了過去,道:“還嘴硬……”
那人吐出一口血,嘴中的東西就掉出來老遠。
“毒囊,裝備很齊全嘛……”十五冷笑道:“想自殺是不是太晚了?!你倒是很忠心,這種時候了還知道護住主子……”
慶俞折斷他的兩隻手腕,那人發出慘烈的叫聲,試圖要去咬舌頭,下巴就被十五眼明手快的卸了……
那中年男子嚇的抖如篩穅,整個人都不好了,再一聞倒有一股異味傳出來,原來是被嚇尿了。
那人很快被拖了下去,中間卻是看都不敢看另一個人一眼。
“指甲裡也有,吃不到劇毒,就想咬舌?!”慶俞冷冷的道:“你不說可以,我有一千種辦法要你招……帶下去……”
早有弟子將人給拖下去了。
刑部的人被他的手段給弄的一愣一愣的,暗歎沈君瑜是何時抓到這個人的?!好先前的手法。
最驚悚的是,他竟能將所有的分開的線索一一的串連起來,形成一個周密的整體。
這種強大的邏輯能力,叫人心驚。
“相爺?!牢中污穢,不如先行出去吧……”刑部官員上前來道,聽着牢中的叫聲,頭皮有些發麻。
“不礙,能早點審完,也能早些回宮向陛下彙報……”沈君瑜道:“各位也不用徒擔陛下怒火……”
衆人訕訕道:“是的,勞相爺了……”
“其實還是怕遲則生變……”沈君瑜笑着道:“……況且趙王還在外面呢,趙王殿下也很關注此案,這樣大的壓力下,若不盡快給長公主府一個交代,怎麼也說不過去,是不是?!各位勞累了,還請協助我盡心破了此案纔好……”
“豈敢,豈敢,臣等一定盡心竭力。”衆人忙應下,心下又道:叫上他們來,都沒幫上什麼忙,估計不過是想避個嫌叫他們作證。不都是他的人在忙活。這位新相爺,看來是真的與趙王爲敵了,這個緊要關頭,也不懼,竟只迎頭而上。這朝中,只怕又要有變動。
衆人也不敢輕易站隊了,對此事,暫持中立態度,這些人久爲官職,最會見風使舵,況且正直之輩,早就已經被排擠出京城,剩下的這些無不都是滑頭,最會看眼色,並且最是牆頭草,現在自然做壁上觀。
也正是因爲這些人,沈君瑜行事才能如此無忌,倘都是正直之輩,他自然需要更費心思,甚至更尊重。
然而,沈君瑜太知道整個朝廷中留下的都是些什麼人。
慘叫聲依舊在叫,也不知慶俞用了什麼法子,到最後果然錄了口供過來,道:“……招出來了,吩咐他做事之人,正是廷尉史王常王大人所爲……”
“王常?”沈君瑜道:“此人可是武成侯族親?!”
“同出一族,與長公主府關係還甚好……”十五道。
“世事難料啊……”沈君瑜將供詞遞送給各位官員,道:“各位,現在可以下令拿人了……”
衆人額上出了一些冷汗,接過來看了,道:“……是,臣等立即就簽發捕搜令。”
“十六,你帶着人一道去,務必要活捉此人。”沈君瑜道。
“是……”十六應了一聲,道:“各位大人還請快一些,不然萬一廷尉史大人尋死了,豈不是斷了線索,找不到主謀之人了?!”
“是……”衆人知道沈相怕是真的與趙王槓上了,忙與十六一道出了牢門。
十五道:“估計懸,只怕這廷尉史是抓不到的了……”
“抓到也不會是活的……”慶俞道,“只怕趙王早有準備。”
“我本也沒想能現在就抓到趙王,現在不是逼急他的時候……”沈君瑜道:“找到此人,只要能與陛下,與朝野有個交代,是所有人都想看到的結果,陛下想要的也是這樣的結果,絕不是叫我深究……”
十五點頭,道:“……只是可惜了長公主,趙王好狠,竟勒死了姑母,同是宗親,相煎何太急。”
“因爲他沒有底線,爲君者,沒有底線,一旦上位,就太可怕……”沈君瑜道:“此人太不擇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