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蘆洲
一輛鸞駕宛如雲霞般劃過天穹。
拉車的青鸞雙翅一振,立刻生出一道猛烈的三昧神風,吹得下方的毒瘴宛如碎絮般四散開來,露出一座青翠的山丘。
山丘不大,南邊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這些竹子每一根都宛如參天巨樹一般,需要數十人合抱,只一顆竹子,就足以搭建一座樓閣,或者建造一艘巨舟。
鸞駕穿過竹林繼續向南,很快便來到一座大澤前。
大澤名爲封淵,東西長千餘里,南北不過都只有百餘里,若是從高處看的話,非常像是一枚狹長的眼睛。
在封淵邊山,載種有兩株足有十餘丈粗細的神樹。
其中一株神樹上的葉片都已經枯萎凋零,樹幹像是焦炭般漆黑。
另一株神樹卻依舊粗壯如虯龍,枝葉繁茂,生機盎然,主樹幹健壯蒼勁,一根根旁枝沒有束縛似的,茁壯生長,上面生着無數火焰般的葉片。
若是餘元在此的話,便能認出這些神樹正是他曾經在太陽星上見到過的扶桑神樹。
那鸞駕來到封淵上空後便停了下來。
駕車的蝶輕舞朝着湖心作揖一禮,沉聲道:“啓稟娘娘,奴婢幸不辱命,順利把那火靈兒帶來了。
不過當時她並非是獨自一人,身邊還跟着一位喚做雲華的金仙。
未免她走漏消息,奴婢便擅作主張,將她一同帶來了。
還請娘娘恕罪!”
湖心月華綻放,像是有一輪滿月落在了水中。
一道清冷的女子聲音響起:“白澤愛卿,多抓了一人,對你的計劃可有影響?”
話語未落,一道儒雅的身影便自虛空中浮現而出,一邊搖着紙扇,一邊微笑着道:“回稟娘娘,不妨事的。
那雲華仙子雖是天帝之妹,但咱們此次抓人只是爲了換回太子殿下,相信那餘元並不會將此事告知天帝。
不過有一點臣要提醒娘娘……此次不管能否換回太子殿下,都絕對不要與那餘元正面衝突!
陛下他們迴歸在即,臣並不希望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
“節外生枝?”
女子冷哼了一聲,似是很不滿他的態度。
“小六他是本宮和陛下僅存的子嗣,此番他被鎮東海海眼,本宮焉能視而不見?倒是愛卿你……當初陛下將妖皇殿以及諸多寶物盡皆託付於你時,可曾讓你守護好太子?”
“這……”
白澤苦笑着道:“臣自以爲讓太子殿下改頭換面隱入截教,便可確保殿下高枕無憂,不曾想他卻是對那混沌鍾動了心思,暗地裡做了這麼多事。”
頓了頓,他又話鋒一轉,正色道:“當然,這也是太子殿下爲復興妖族而做的努力……娘娘放心,臣一定會竭盡所能想辦法救出太子殿下!”
聽到他這番表態,女子的態度也稍稍緩和了一些,沉聲道:“此事便交由你們兩個去做,一定要把小六帶回來!”
白澤和蝶輕舞對視了一眼,同時恭聲道:
“臣(奴婢)遵旨!”
……
幾道流光劃破天穹,落在了乾元宮中。
流光散去,現出金靈聖母、趙公明等人的身影。
一看到餘元,性情急躁的虯首仙、靈牙仙立刻便叫嚷開了。
“火靈師侄怎麼會讓人抓走了?”
“師侄可知到底是誰幹的?”
“真是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欺負到我截教頭上!”
“現在多寶師兄不在,咱們可不能讓火靈師侄出了事!”
“都吵吵什麼!”趙公明沒好氣地道:“餘元師侄這不是把咱們喊來商議對策了嗎?”
虯首仙搓了搓手,有些尷尬地道:“出謀劃策這種事我就幫不上什麼忙了,反正師侄有什麼吩咐直說便是,我都聽師侄的!”
靈牙仙和金光仙連連點頭,對他的話頗爲贊同。
自從那次三教並談後,這三個“坐騎小分隊”成員便對餘元打心眼裡服氣。
在衆人的注視下,餘元正色道:“現在還不知道抓走火靈兒的是什麼人,所以我也沒什麼好辦法,只能先按照對方的要求,先把毗盧仙送到北俱蘆洲的帝都山。”
說到這裡,他轉頭朝着金箍仙馬遂望去,正兒八經地作揖一禮,“爲防止發生意外,還請師叔的靈寶暫借一用。”
金箍仙馬遂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略一沉吟後笑着點頭道:“金緊禁三箍乃是吾本命靈寶,輕易不得示人……不過既然是師侄你開口,又是爲救火靈師侄,那吾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說罷,他便伸手一拂,將三個拳頭大小的金箍兒送到了餘元面前。
然後又通過元神傳音之術,將催動金緊禁三個金箍的秘訣悉數告知餘元。
餘元試着催動了一下,見三個金箍應聲而動後,便收起金箍,恭敬地作揖一禮,“多謝師叔借寶!”
“師侄用不着客氣。”金箍仙擺了擺手,“上次你送來的悟道茶讓吾收益良多,要謝也該是吾來謝你纔對!”
餘元莞爾一笑,然後環顧着衆人道:“抓走師姐的那人十分狡詐,只讓我那童兒獨自將毗盧仙送去北俱蘆洲,到時我只能另外想個法子跟過去……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新教規的事就要麻煩師尊和諸位師叔照看了。”
金靈聖母靜靜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以餘元如今的道行,這三界之內已經沒有幾人能夠對他造成威脅,是以便也沒有再要求與他同去。
畢竟現在的她依舊還只是大羅金仙。
對她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事便是利用餘元送給她的悟道茶和菩提子,努力參悟大道,爭取在危險來臨之前證得混元道果。
如此,方纔不會成爲拖後腿的累贅。
趙公明鄭重其事地道:“師侄儘管放心,有我們幾個在,那些傢伙翻不起什麼大浪的!”
虯首仙等人也都顯得信心滿滿,讓餘元不用擔心。
餘元微微頷首,朝着師尊及幾位師叔作揖一禮,便乘上門外早已等候多時的逐日車。
“駕!”
須臾之後,隨着敖乙吆喝,九條萬丈龍魂由虛凝實,血肉重生,並且周身籠罩上金色的火焰,而後一起發力,拖着宮殿般巨大的車輦直接化作了一道金光消失在了天際,直往湯谷方向而去。
東海海眼就位於湯谷東南方向。
與尋常海域不同的是,海眼所在的海域有種詭異的寧靜,一陣風吹過,那漆黑的海水竟沒能起半點波瀾。
餘元乘着逐日車來到海眼上空。
從上往下看,只見炙熱的陽光透過輕雲灑落在波濤翻騰的海面上,一個無比巨大的漩渦隨之映入眼簾,宛如無底深淵般正在無止境地吞吸着海水。
這個漩渦的直徑足有數十萬裡,內部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毫無疑問,這個漩渦便是東海海眼。
傳說中,這口海眼長年累月地吞噬東海之水,然後每隔千年便會噴涌一次,再把之前吞噬的東海之水全都噴涌出來,化作通達四海的洋流。
海眼內部漆黑昏暗,寂靜無聲,擡頭不見藍天,伏首不見大地。四面八方漆黑一片,空曠無垠。
這裡什麼都沒有。
就連天地元氣都看不到一絲。
在海眼之中,是沒辦法修煉的。
這種情況下,身在其中很容易便會感到孤寂和壓抑。
餘元親自進入海眼中,揭開鎮壓毗盧仙的封印。
“你要做什麼?!”
看到餘元的瞬間,毗盧仙便緊張地往後退了兩步,強自鎮定道:“難道把我鎮壓在海眼中還不夠,非得要趕盡殺絕不成?”
餘元也沒理他,只是念動法訣,三個金箍兒便毫無徵兆地套在了毗盧仙的腦袋、脖子和腰上。
“金緊禁三箍怎麼會在你手裡?”
毗盧仙與金箍仙師兄弟一場,自然認得這三個箍兒。
當即臉色便陡然一變,眼中滿是驚慌和疑惑。
“你雖然認得這寶貝,但應該沒嘗過它的滋味吧?”餘元笑着道:“莫要着急,這就讓你嚐嚐是什麼感覺。”
毗盧仙:∑(O_O;)
誰要嘗這個滋味啊?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餘元便已經嘴脣微動,口中唸唸有詞起來。
這一瞬間,毗盧仙只覺得套在他腦袋、脖子和腰上的三個金箍兒猛地收緊,那一股猛烈的刺痛感彷彿無數根鋼針直接刺入他的腦髓、骨髓裡一般。
即便他道行了得,此刻也是忍受不住,疼得呼天搶地,拼命伸手去扯那三個箍兒。
可是那三個金箍兒卻像長是在肉裡一樣,取也取不下來,扯也扯不爛。
三個金箍兒雖然各自有着不同的功效,但卻都是見肉生根,而且唸咒時間越長,它就收得越緊,直疼的毗盧仙是腦漿沸騰,忍不住大叫道:
“別念了!別念了!”
“之前都是我的錯,您大人有大量,快別再唸了……”
餘元沒有理會,將金、緊、禁三咒挨個唸了九九八十一遍。
毗盧仙疼得齜牙咧嘴,呼天喊地,忍不住化作一頭龐大無比,生有三隻腳爪的金色巨禽。
一眼望去,他的身軀足有上萬裡寬廣,羽翼遮天,怒嘯連連,周身全都籠罩在熊熊燃燒的太陽真火之中,看起來猶如一顆太陽般,威勢駭然。
他強忍着深入元神的痛楚,想要利用自己本體天生的太陽真火熔斷那三個金箍兒。
然而那三個金箍兒通體閃爍着淡淡的金光,竟是在太陽真火中毫髮無損。
堅固不朽!
這正是金緊禁三咒中的金字咒的神威。
在這金字咒的加持下,三個金箍兒便被附加了“不朽”的法則。
除非敵人的道行超過施咒者太多,否則便沒可能破開金箍。
餘元把金緊禁三咒悉數唸了九九八十一遍之後,毗盧仙已經活活疼死過去三次,癱在那裡一動也不能動。
這時,餘元纔將前因後果簡單和他說了一下,然後低聲問道:“想不到居然還會有人爲了救你,不惜與截教爲敵!
你應該知道這人是誰吧?”
說話之時,他一直在觀察着毗盧仙的神色變化。
只是毗盧仙眼裡除了驚喜之外便只有茫然和疑惑,似是也想不出居然會有人冒險來救他。
餘元便直接念動緊字咒,直疼得毗盧仙滿地打滾。
片刻後,餘元停止唸咒,望着他問道:“想出來了沒有?”
毗盧仙算是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人爲刀俎我爲魚肉”,澀聲道:“若是我母后尚在,或許便是她來救我……只是她早在妖庭覆滅之時便已經和我父皇一起隕落了。”
餘元目光微微一凝,心道這廝似乎並不知道他那位父皇還留有後手。
不過想想也是,妖庭覆滅之時,位妖族最後一個太子也還年幼,這種重要的佈置自然也不會告訴他知曉。
這時,毗盧仙見他沉默不語,只當自己的答案並不能讓他滿意,連忙接着道:“如今我妖族凋零成這等模樣,除了白澤妖聖有這能耐外,我也想不到還有別人了!
可是白澤妖聖他自從妖庭覆滅之後,便再也沒有與我聯繫過,而且他還向人族投誠,將我妖庭衆妖神編成萬妖譜獻給人皇,以此來磨滅自身的業力!
似他這等妖族的叛徒又怎麼會冒險來救我?”
餘元心底暗暗撇了撇嘴。
這白澤妖聖對妖皇的忠誠他是親眼所見的。
之所以沒有與毗盧仙聯繫,十有八九也是害怕會暴露毗盧仙的真正身份,而獻出萬妖譜也是爲了方便他在暗中爲妖皇歸來而謀劃。
這等良苦用心反倒卻讓毗盧仙誤會其是叛徒。
若是讓那白澤妖聖知曉此事,也不知會痛心疾首,抑或只是置之一笑?
餘元自不會點破此事,伸手拎着恢復人形後癱軟如一攤爛泥般的毗盧仙,將他扔進了逐日車內,然後吩咐敖乙啓程。
逐日車在九條神龍的駕馭下,速度快到了極致。
不過餘元仍是嫌慢,直接一拳轟碎了空間,讓逐日車從黑暗的空間裂隙中穿行,不過片刻功夫便已經到達了北俱蘆洲。
逐日車在相距帝都山萬里之外停了下來。
餘元起身下了逐日車,望着敖乙道:“你將他帶去帝都山,一切都按照我之前教你的做!我就在此等候,若有異動,便會第一時間趕到!”
那枚玉簡裡有說過,必須讓敖乙獨自帶着毗盧仙前去帝都山,不然便見不到火靈兒他們。
餘元在不知對方底細的情況下,不想冒任何風險,也只能暫時按照對方的要求來做。
敖乙也知道此行自己的任務很重,當即便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老爺放心,小的這便去了!”
說罷,逐日車便化作了一道金光直往帝都山方向而去。
直到這時,車廂內的毗盧仙才由衷地鬆了一口氣,開始緊張並好奇地期待起那個冒險救他的人究竟是什麼身份。
只是他沒注意到的是,一個米粒大小的破鍾已經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