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波自然沒有來找她,那麼大的事情毫無風暴地過去了。黃燕得意地說:“我就說吧,許雲波不會找你的,那個陳世美,他哪有臉找你呀!”
溫亦如只是默不作聲。
學校放學了,許雲波的車子緩緩地滑停在校外的馬路邊上,學生們排着隊伍整齊地從學校裡出來,溫亦如做爲班主任在旁邊跟隨,所有的學生都回家後,她也向着公交站牌走去梅。
許雲波的車子慢慢地跟在後面,他開的是另一輛車子,她不認識。
溫亦如上了公交車走了,他的車子便不緊不慢地後面跟着。一直到了幼兒園的外面,他看到溫亦如接了小蘋果,母女倆手牽手地從幼兒園裡面出來,小丫頭蹦蹦跳跳地,邊走邊仰着小腦袋跟她媽媽說話,不知說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母女兩人都樂了,一個滿滿都是溫柔,一個樂成了一朵小花。
公交車停下,溫亦如牽着小蘋果上去了,上面沒有位子,溫亦如便讓小蘋果扶緊了旁邊座椅的靠背,她護在她身後。
就這樣一路過了五站地,就到了她所住的小區。
溫亦如又牽着小蘋果下了公交車,母女倆有說有笑地走進小區,許雲波的車子在後面緩緩地跟着。就這樣進了小區。
“媽媽,我去那邊玩。”經過小區的活動中心時,小蘋果指着前面的簡易兒童設施說侃。
溫亦如停住腳步,笑笑說:“去吧。”
她隨後在一架鞦韆上坐下來,滿臉溫柔地看着自己小小的女兒跑到健身設施旁,跟幾個小孩子歡快地玩起來。
許雲波坐在車子裡,透過貼膜很深的車窗,默默地凝視着外面,他看到那歡快的小女孩兒,很快融入到幾個小孩兒中,跟他們玩起來,而溫亦如,她坐在鐵質鞦韆上,兩隻手輕攥着鞦韆的鐵鏈,含笑凝視着她女兒的方向。
許雲波在車子裡默默地觀注着這對母女,他不敢近前,也不敢下車,怕驚跑了她們。他點了一根菸,開了車天窗,慢慢吸着,手機響起來,他接聽,電話是劉紗紗打來的。
“波少,明天該孕檢了,外公讓你……陪我去。”劉紗紗知道,她並不是一個討喜的角色,所以在跟許雲波說話的時候,也是加了萬分的小心。
“自己去。”
許雲波冷冷地掛了電話。
劉紗紗聽着那邊傳來的冷冰冰的聲音,心微微跳。她一手握着手機,一手輕輕地在腹部撫挲,七個月的身孕,是到快開花結果的時候了。
幾個小孩兒在歡快地玩着一隻小皮球,小皮球滾了出去,幾個小孩子便去追,小蘋果跑得最快,在就要追到那隻小皮球時,被一塊小石頭絆倒了,撲通摔了個大跟頭。
許雲波幾乎是毫不思索地開了車門,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把將小傢伙從地上撈了起來。
“小蘋果,摔疼沒有?”
小蘋果眼睛裡含着淚花,這一跤着實摔得重,小手搓破了皮,小下頜也嗆破了。
“來,讓叔叔看看。”
許雲波把小蘋果摟在懷裡,飛快地查看她的傷勢,小蘋果眼睛裡含着淚花,可是卻始終一聲未吭。
溫亦如已經跑了過來。
“小蘋果!”
她又從許雲波的懷裡把小蘋果拉過來,匆促地看了她的手一下,便把小丫頭抱起來了,飛快地往家裡走去。
許雲波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身影,垂手站立着,良久,他上了車,走了。
溫亦如帶着小蘋果回了家,把傷口給她清理過,又抹上了藥水,這才說道:“下次小心一點,知道嗎?”
“嗯。”小蘋果點頭。
圓圓的小下巴上,那點傷痕特別明顯。
溫亦如將小蘋果摟進了懷裡,“很疼吧?”
“可以忍受啦!”
卻不想,小丫頭從她懷裡鑽出小腦袋,滿不在乎地說。
溫亦如怔了一下,稍稍用力地揉了一下小姑娘的小腦瓜。
“餓了沒?媽媽去做飯。”
“嗯,我受傷了,媽媽要記得用大肉給我補補。”小蘋果若有其事地說。
溫亦如嘴角發抽。
許雲波從公司回來,仍然直接回了自己的寓所,雖然周宅那邊電話又打了過來,但是他沒有接。
一個人坐在客廳裡,點了一根菸,慢慢吸着,這幾年的一幕幕便在眼前煙雲一般浮現。
剛去美國的時候,他打電話給溫亦如,她是接的,雖然多半是他在說,她在聽,但是並不會掛她電話,也不會拒絕接聽。後來,外公和姐姐相繼出了事,再加上突然間接手公司的事情,他焦頭爛額,那個時候,再打她的電話,便打不通了。
起先是拒絕接聽,後來那個號碼就乾脆停機了。
他去她的寓所找她的時候,她已經人去樓空,從此不知所蹤。這五年裡,他由最初的發瘋尋找,到慢慢的心灰意冷,那段記憶就被她壓在了心底。
五年的時間,身邊環肥燕瘦,什麼女人都有過,但並沒有跟她們發生過實質性的關係,不是喜歡的人,他親熱不起來。
香菸嫋嫋飄散,他的心事也浮浮沉沉,門鈴在響,他過去開門。
劉紗紗站在外面,挺着她七個月的肚子,一臉羞澀,“波少。”
她喊了一聲,就要進屋,但是許雲波手臂一伸攔住了她。
“出去!”
“波少?”劉紗紗很吃驚。
“我說過,周家,你怎麼走動都行,許家,你進不來!”
許雲波砰地就將房門拍上了。
劉紗紗懷孕後圓潤的臉上,露出十分尷尬的神色。“波少!”她的手呈揚起的狀態,可是卻不敢在門上叩下去。
“少夫人,我們走吧。”周家的司機見狀在後面說。
劉紗紗有些不甘心,可是又不敢再去叩門,只得轉了身,小心翼翼地上了車子。一路上,她的手無聲地覆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耳邊卻有個聲音在迴響,“昨晚喝多了,記得自己吃藥。”
他從她的身旁坐了起來,然後下地,穿衣,頭都不回地走了,只是,她沒有吃藥。
晚餐吃完,溫亦如在準備明天的教案,小蘋果在旁邊練習寫字,小丫頭晃着小腦瓜,十分不願意地邊寫邊嘟濃,“又是寫字,真煩,什麼時候不用寫字呢?”
“什麼時候寫得好看了就不用寫了。”溫亦如邊寫教案邊說。
小蘋果鼓鼓小嘴,有點兒鬱悶。
“小如,給你介紹個對象。”黃燕的電話打了過來。
溫亦如怔了一下,黃燕喜滋滋地說道:“這可是打着燈籠都難找的男人哦!高大、帥氣、工作好,氣質好,人品也好,小如,你一定要見一見。”
溫亦如奇道:“燕燕,人家那麼好的條件,怎麼可能要我這個三手女人?”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人家還就看上你了呢!再說,小蘋果那麼可愛,哪個人不想把她當女兒呢?”黃燕說。
溫亦如有點兒想笑,但終究沒笑出來,“燕燕,這件事先擱着吧,一時半會,我還不想再找,而且,誰能料定,再找的男人不會像前面兩個?”
黃燕不說話了。
溫亦如道:“謝謝你,不過,暫時真的不找了。”
“好吧……”黃燕有點兒鬱郁地掛了電話。
時間靜靜地流逝,夜色漸深,小蘋果睡着了,溫亦如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握着搖控器變換着電視頻道,她想起了跟許雲波在一起時的種種,他的爽朗熱情,步步進攻,她的恐慌退縮,及至,完全融入,就像做了一場夢,夢醒一身的傷痕累累。
房門被人輕輕敲響,溫亦如的耳根一跳,所有的神經不由就繃到了一起。
“是我,許雲波。”
外面傳來的聲音低沉,悶澀。
“你來做什麼?”溫亦如坐在離着入戶門兩米遠的沙發上。
“我想跟你說幾句話。”許雲波的身形靠在了防盜門上,“劉紗紗是我在兩年前認識的,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你在哪裡。”他的眼前漸漸浮現出兩年前的紙醉金迷。
“在一次酒醉後,我和她發生了關係,而後,我就去了小鎮,然後就遇到了你。只不過我想不到,劉紗紗懷孕了,而且在大腹便便的時候找上門來。外公盼孫心切,就逼我和劉紗紗結婚,他用周氏的繼承權來威脅我。”許雲波嘆了口氣。
“事情就是這樣的,我對不起你,你怎麼樣冷落我都行,但我要你明白,我並沒有在和你重逢後做對不起你的事。我愛的,依然是你。”
許雲波站直了身體,“我走了,你休息吧!”
他走了,溫亦如久久地坐在沙發上,心裡泛起巨大的波瀾。許雲波那略略沙啞的聲音,透露着他整個人的疲憊。而他讓別的女人懷了他的孩子,那又是不爭的事實,溫亦如心裡難過,像刀割一樣。
許雲波從溫亦如的寓所離開,一個人慢慢開着車子,良久,開始撥打王小帥的電話。
“睡了沒?沒睡出來喝一杯。”
王小帥應了,許雲波便把車子開去了常去的酒巴。
他一個人坐在吧檯邊上,抿了一口酒,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攥緊酒杯,一雙漂亮的眼睛裡滿是晦澀。
不遠處,透過璀璨的燈影,王凱倫不懷好意地瞅着他那落寞的樣子,脣角輕勾,一抹得意露出來。
王小帥來了,一身休閒,看起來很陽光。
“波子!”王小帥輕拍許雲波的肩膀,許雲波擡頭,微帶醉意的對王小帥笑了笑,“走,咱倆去喝幾杯。”
兩個人離開了吧檯,來到了一處包間,酒瓶打開,每人各一杯,許雲波三杯酒下肚,眼睛裡涌出恨意。
王小帥罵道:“TmD劉紗紗,看起來溫婉可人,想不到是條毒蛇,隱藏了那麼長時間,突然就吐出信子來。哎,波
子,你一向做事謹慎,怎麼就讓她懷孕了?”
“我喝多了,那天的事情我一直盡力忘掉,可是想不到她偷偷懷了我的孩子,然後挺着肚子去找外公。”許雲波清晰地記得那個早晨的情景,他看到身旁熟睡着的人時,皺起了眉頭。
王小帥道:“TmD,真夠有心計的。”
許雲波道:“她固然有心計,但是我諒她沒這個膽子。”
“你是說?”王小帥疑惑地看向許雲波。
許雲波卻向他投來意味深長的一個眼神。
“王子健?”王小帥念出一個名字來。
……
“媽媽,我想去遊樂場玩?”週六的早晨,小蘋果的小手扯着媽媽的手說。
溫亦如揉揉女兒的小腦瓜,“自己去把襪子洗了,媽媽就帶你去。”
“好吧……”
小蘋果有點兒不滿,但還是去臥室裡,抓起昨天換下來的襪子去了衛生間。小人兒搬個小凳子坐下,小手揉啊揉,半個小時過去了,拍着小手出來了,“媽媽,我洗完了。”
溫亦如說:“那我去檢查一下。”
她來到衛生間一看,滿滿的一盆泡沫,地面上也都是,不知道這小丫頭洗一雙襪子,用了多少洗衣液。溫亦如無奈地搖搖頭,端起盆子把裡面的水倒掉,又清理了衛生間,這才帶着小蘋果從家裡出來。
“下次不許再浪費洗衣液知不知道!”溫亦如敲着女兒的小腦瓜說。
小蘋果笑嘻嘻地點頭,“知道了。”
其實鬼丫頭心裡在想:下次還是會這樣做,媽媽就再也不會讓我自己洗襪子了。哈哈。
母女倆來到遊樂場,排隊買了票,先去做了小火車,溫亦如帶着小蘋果上去的時候,身後的轎廂裡,陳澤凱將小俏俏抱了上去,而後自己坐在了女兒的身旁。
可以說,溫亦如一回頭,就可以看到他們。
但她沒有回頭,她幫女兒和自己扣好安全帶,一會兒,車子就開動了。
“爸爸,那個野孩子!”小俏俏在身後喊。
陳澤凱立刻斥了一句,“俏俏,別亂說話。”
“我沒有亂說話,她就是野孩子,她沒有爸爸要,她媽媽沒有男人要,這是媽媽說的。”俏俏辯解。
陳澤凱臉色變青了:
“陳俏俏,你再這樣胡說八道,爸爸就把你扔在這裡,再也不讓你回家!”
陳俏俏害怕了,撅着小嘴一聲都不敢吭了,而此時,小蘋果已經回了頭,她皺眉,一臉的憤怒瞪着陳俏俏。那時,車子還沒有加速,陳俏俏說的話,小蘋果聽走了大半。
“陳俏俏,你就快沒有爸爸了,你再說下去,你信不信,你爸爸把你扔掉?”
小蘋果說完對着俏俏扮了個厭惡的鬼臉,然後又轉回了身。
溫亦如輕撫女兒的小腦瓜,眼睛裡的憐愛越發深了。
俏俏的小嘴撅得老高,小手扯她爸爸的衣服,“爸爸,爸爸,你轟她們下去,不要讓她們坐在前面,爸爸……”
“住嘴!”陳澤凱煩透了,“你再這樣,我現在就把你扔下去!”
陳俏俏嚇得噤了聲。
小蘋果低着頭樂了。
小手輕扯她媽媽的,又仰起小腦袋看看溫亦如,對着她眨眨眼睛,溫亦如會心地笑笑。
火車停下了,溫亦如解開安合扣,把女兒抱下車,母女倆準備去別的設施玩,陳澤凱走了過來。
“對不起,小孩子說話,別上心。”
他是來跟她道歉的,溫亦如勾起脣角,裡面有幾分嘲弄的味道,“沒關係。”
她說完,不再看一眼陳澤凱,牽着小蘋果的手就走。
抱歉,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