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一年,金碧輝煌的煙雨樓再度被毀,身爲煙雨樓背後的東家,沉月宮似乎沒有再次重建的意思,只是將那塊地方大略收拾了一番,便再也沒有動作。
亂世之中,還有誰會有心思經營這銷金窩。更何況,沉月宮還真不缺這點兒錢。
那一日出席了所謂的“拍賣會”的武林人士,原本是爲了拿回屬於自己的寶物,卻在東西到手之後,和寶物一併葬身在了煙雨樓下。數百名精英之士就這麼隕落,各大門派有苦說不出,這事兒雖說是魔宮造成的,然則雖然知曉魔宮總壇在西域,但誰也沒有那個本事和膽量去找魔宮算賬,再加上那些人會死無葬身之地在很大程度上乃是沉月宮先前下毒和白輕墨與蘭簫二人無節制的出招所致,所以不少人便將這筆賬算在了沉月宮的頭上。
就在煙雨樓之禍發生的同一天,峨眉派掌門對沉月宮出言不遜,毒後柳非煙竟神不知鬼不覺地毒殺了峨眉派的一衆弟子和兩名長老。此事發生之時,原先根本查不出任何行跡來,只是有人懷疑如此高超的下毒手法世間罕有,便懷疑到了柳非煙的頭上,還沒有下定論,這猜測傳到了柳非煙的耳朵裡,後者挑着丹鳳眼淡淡地說了一句“就是老孃做的,他們能拿老孃怎麼樣?”如此言語愈發激怒了峨眉派一衆女弟子,而毒後唯一的蹤跡便是上回在華清州出現之後去了碧落教,於是,這筆賬也就算在了碧落教的頭上。
找麻煩的人越來越多,沉月宮和碧落教殺的人也就越多,白輕墨那“妖女”的名號漸漸地被叫了出來,就連京城祁家也因爲和沉月宮走得近,而祈無芳直言不諱自己對沉月宮的支持,又與白道各派生出了些許嫌隙。凌昭雲和白輕墨之間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聯繫,但雙方人口風皆是十分的緊,況且傾雲樓極少與各大門派有什麼解不開的糾葛,因此傾他們雖然站在沉月宮一邊,也未招來太多敵意。
另有一樁事,則是引起了所有人極大的恐慌。乾坤盟中各大門派爲了探求魔宮總壇的下落,收集了大量有關消息,並在半個月前組成了一支實力頗強的小隊進了西域,但一直沒有音訊。就在煙雨樓出事的十日之後,這一批人馬中的一個人突然出現在了臨風山莊的山腳下。
據說此人出現的時候,形容十分可怖,渾身皆是凝固的鮮血,並着趕路途中的灰塵,模樣十分邋遢。臨風山莊見這人孤身出現,已經曉得必定是出了事,想要仔細詢問情況,而那個人卻像是患了失心瘋一樣,誰的問話都聽不進去,眼神狂亂而驚悚,滿口胡言亂語,統共就是“恐怖”、“魔域”、“邪氣”等幾個詞翻來覆去地念叨。
這個人應當是受了驚嚇纔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韓雨微卻從那些零零碎碎的詞語中找出了不少信息。
第一,此番他們進入西域,必然是找到了魔域之海的所在;第二,在魔域之海中,一定有什麼極爲恐怖且強大的東西,以至於這人被嚇瘋了;第三,這批人馬中,只剩下這一個倖存者,其餘人……全軍覆沒。
這委實是個令人心驚膽寒的消息,在組隊之前,所有人都明白此去不是無功而返就是凶多吉少,但真正知道這結果的時候,不免讓人心中又涼了一半。然而,就算畏懼,也不能不把魔宮找出來。
於是,第二批人馬迅速組織了起來。
這一批人馬的實力較之前要強上許多,逍遙門派出了歐陽曉和兩名弟子,蒼山派、峨眉派、白駝山莊各自派出了兩名長老,臨風山莊有三名外務掌事,以及乾坤盟中其他的小門派都派遣了不少人加入其中,統共大約一百二十個人,陣仗委實不小,前景卻依然讓人沒有半點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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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已經走到了末尾,蕭瑟之意已經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爲濃重的冷肅與寒意。
碧落教,蘭亭。
白輕墨躺在鋪了一層絨裘的藤椅上,身上蓋着一張厚厚的白色毛絨毯子,眼睛靜靜地閉着,細碎的髮絲落在白皙的脖頸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抹淡淡的陰影,呼吸清淺綿長。一同窩在她懷裡的,還有一隻毛茸茸的小狐狸。
蘭簫緩緩走進亭子裡,腳步悄然無聲,走至那睡着的女子身側,低着頭仔細地看了她半晌,眼中脣角皆銜着清晰而溫軟的笑意,然後微微彎下腰,在女子額頭上蜻蜓點水般地烙下一吻,然後將那滑落的絨毯向上拉了拉。
這一點動靜,卻讓白輕墨迅速醒了過來。
眼中睏倦之色未褪,女子緩緩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閉上,再睜開,適應了好一會兒,纔將立在身側的人看清楚。
“天氣冷了,你這麼睡着會着涼。”
男子溫潤關切的聲音傳入耳際,白輕墨將絨毯往上拉了拉,捂住□□在外的脖頸,摟緊了懷裡的九夜,聲音帶着些倦意,略顯低沉沙啞:“岑柳呢?”
“他要先回碧霄山一趟,方纔我已送他出去了。”
“嗯。”白輕墨閉了閉眼,睏意不斷上涌,“每回來你這兒就閒得發慌,一閒下來就困的不得了。”
蘭簫眼中掠過一絲笑意,將九夜從暖洋洋的懷抱裡拎出來往旁邊一丟,掀開絨毯,直接將白輕墨打橫抱了起來:“再困也不能在這外邊睡,折闕又不在,倘若着涼了,我未必能照料好你。”
身體驟然騰空,白輕墨倒抽了一口冷氣,條件反射環上了蘭簫的脖子。從毯子裡被撈出來,空氣中的寒意霎時侵入肌膚,蘭簫感覺到懷中的人輕微地打了個抖,緊了緊手臂,愈發加快腳步將她帶去屋中。
屋裡生着炭火。
蘭簫將白輕墨放在牀上,後面跟着被丟下的九夜,撒開四條腿屁顛屁顛地跑進來,輕巧地跳上了牀榻,正欲在白輕墨懷裡找一處舒適的地方繼續睡了,卻被蘭簫再一次捏着後頸拎了出來。
黑溜溜的大眼睛裡盛滿了委屈,九夜被蘭簫拎在手裡,水汪汪地將他望着。
蘭簫嘆了口氣,提着小狐狸走到門口,往外一丟:“我記得你喜歡冷天,就待在外面罷。”
然後二話不說就關上了門。
白輕墨坐在牀上,看着蘭簫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不由得愣了一愣,然後忍俊不禁。
“你和它較什麼勁。”
蘭簫淡定自如地將門上好鎖,淡定自如地走到牀邊彎下腰,在白輕墨嘴脣上吻了一下。
“看着甚礙眼。”
“你看着誰都礙眼。”
蘭簫挨着牀沿坐了,但笑不語,一手將她摟入懷中,另一手摸上她脖頸處衣襟的第一顆盤扣。
白輕墨按住他的手:“臨風山莊準備派第二批人去西域了,不出意外這些人仍舊沒有幾個能活着回來。但北堂尋曾請託我,一定要保證歐陽曉的安全……你打算怎麼辦?”
“乾坤盟放出來的名單與事實不符,我得到消息,參加這次出行的,不僅有南朝庭的少主宇文熙和,還有白家二公子和如今的武林盟主——韓子龍。”
白輕墨眸色一沉,旋即揚起淡淡的嘲諷:“你從哪兒得到的消息?韓雨微?”
蘭簫看着懷中女子的神色,不由得一嘆:“雖說確然是韓二小姐與我透露的消息,你也不必擺出這樣一副吃味不淺的模樣。”眸色微深,蘭簫看着她的目光有些複雜,“更何況,這消息,你也並不是不知道麼。”
白輕墨臉色陡變:“昨日我與白家通的信件,你截下來看了?”
“是。”
白輕墨一把揮開他的手:“誰允你看的?”
蘭簫撫上她的發,卻被她避開,微微一笑,答非所問地道:“我不喜歡你和白家來往,尤其不喜歡白清城。”
白輕墨頓了頓:“爲什麼?”
“白清城是你心中的一大阻礙,他對你舊夢難捨,滿懷愧疚,你對他已不是真正的絕情絕義。倘若有這個可能,我當然希望你能與白家保持良好的關係,但是……”蘭簫將白輕墨按進懷中,翻身壓上,一隻手製住她的身形,一手從散開的衣襟內撫上那令她面紅耳赤的一處,“如今的你,已經不適合與舊事糾纏不清了。”
白輕墨按住他的手:“你太小看我了。”
蘭簫低聲一嘆,溫熱的大掌帶着逐漸攀升的熱度撩撥她身體敏感之處:“你的心還是不夠狠,白家不可能和你站在同一邊,而就算他們成爲你的威脅,你也不肯對白家下殺手。我怕將來白清城會成爲你的掣肘,產生一些你我都不願見到的變故。”
白輕墨微微喘了口氣,雙頰緩緩浮上兩片紅暈:“不會有那一天。”
蘭簫低低一笑,不置可否,垂下頭輕輕舔咬着她白嫩的耳垂,手上動作溫和卻不容抗拒。
“現在還是白天……唔……”
還未出口的話被盡數吞沒在他的口中,窗簾被男子隨手一揮拉得嚴嚴實實,一瞬間暗下來的房間裡,蘭簫眼中溫存笑意下不明意味的幽深之色讓白輕墨頭一次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解開束髮帛帶,一頭墨發散下來,蘭簫扯開白輕墨的衣襟,大手在身下人的身體上撫弄,深深地吻着她,動作略帶一些以往並未出現的粗暴,讓懷中女子的眉頭深深蹙起,卻絲毫反抗不得。
不會有那一天……麼?
肢體交纏帶來無窮的快感,層層戰慄佈滿每一寸肌膚。蘭簫深深地凝視着白輕墨,眼中黑得不透一點光。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會親手殺了白清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