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瑩聽她抱怨,只是微笑。
許莫身在遠處,兩人說話的聲音雖小,卻聽到了,迴應道:“上游頭源頭處的水有一部分是從岩石縫裡滲出來的,是極好的天然礦泉水,又幹淨又好喝,可以到那裡取水。”
“天!這傢伙耳朵真靈,咱們小聲說話,隔了這麼遠,都被他聽到了。在他面前,可別說悄悄話。”耿妍麗聽了許莫的話,猛的吃了一驚,滿臉難以置信的神色。
也難怪她會這麼驚訝,要知道,許莫和他們之間的距離至少隔了五六十米,而她和韓瑩說話的聲音都不大。這種事情,放在許莫身上,當然只是一件尋常小事。但在普通人看來,則不免要大吃一驚了。
“是啊,他耳朵真靈。”韓瑩微微一笑,同樣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卻只是讚了一句,沒有多說什麼。
耿妍麗點頭道:“既然還有淨水可用,那就算了。”話題突然一轉,對韓瑩道:“瑩姐,咱們先把帳篷搭起來,做了飯吃,再開始尋找那樣東西,你看成麼?”
韓瑩微笑道:“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也不爭這麼一時半會的,趕了好半天路,大家都累了,吃完了飯,先行休息,明天再找也還不遲。”
耿妍麗笑道:“瑩姐體惜我們,還有什麼好說的?換了其他僱主,既付了錢,必然要催着我們做事。那好,瑩姐,你身上溼了,先去換件乾淨衣服,然後咱們再一起把帳篷搭起來,搭好帳篷之後,我來做飯,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韓瑩應了一聲,便走進一個搭了大半的帳篷裡,去把衣服換了。然後出來幫着兩人搭帳篷。
龔磊和耿妍麗兩人是情侶,住在同一個帳篷裡,因此只有兩個帳篷要搭,再加上前期的準備工作在發現許莫之前已經做的差不多了,不片刻便把帳篷搭了起來。
搭好帳篷,龔磊取出行軍鏟,在帳篷附近開挖地竈,韓瑩和耿妍麗兩人提了一隻水桶,正準備到許莫所說的地方接水。
許莫洗完了身上污穢,從湖裡出來,手裡卻提了兩尾一尺多長的鯉魚,鯉魚用湖底的水草串了腮,還在鮮蹦活跳。
耿妍麗看到他手中鯉魚,頓時大喜,大聲道:“放着別動,等我來殺。”
龔磊停下手中活計,擡起頭來,向兩尾鯉魚看了一眼,當即稱讚道:“用手抓的?真了不起!”
許莫回以一笑,以他的水性,在水底抓條魚來,自是小事一樁,也不必向人解釋炫耀。
只聽龔磊接着道:“小麗的廚藝不錯,正好讓她煮魚給我們吃…”
剛剛說到這兒,耿妍麗突然打斷了他話,不悅的道:“喂!喂!什麼叫做廚藝不錯,我分明在市裡的主婦廚藝大賽獲過獎的好吧?”言語之間,甚是得意。
“是,是,我錯了。”龔磊似乎有點怕老婆,聽她這麼一說,急忙道歉,接着改口:“我們小麗可是市主婦廚藝大賽的第二名。”
耿妍麗聽了,這才轉怒爲喜。
韓瑩笑道:“這下我可有口福了,就來嚐嚐小麗的手藝。”
耿妍麗皺了皺眉,惋惜的道:“可惜條件不足,顯不出我的手段,只好拿來清蒸,瑩姐,你口味是偏淡還是偏重?”
韓瑩微笑道:“我什麼都好,你覺得怎麼做好就怎麼做吧,不用顧惜到我。”
龔磊放下行軍鏟,將一套舊衣服及一雙鞋子遞給許莫,接着道:“夥計,你換了衣服,就來幫我挖地竈吧?說實話,這裡的土可真硬。”
“可以。”許莫答應一聲,將衣服鞋子接在手裡,便打算找一個隱蔽的地方,把衣服換了。
“等等!”韓瑩卻突然叫住了他。
“怎麼了?”許莫回過頭來,不解的望着她。
韓瑩返回自己帳篷,很快拿了一條幹淨毛巾出來,遞給許莫,微笑道:“把身上擦乾淨了,再穿衣服。山上風大,當心感冒。”
語氣裡甚是關切,說完這話,不等許莫迴應,便和耿妍麗一起打水去了。
許莫手裡拿着那條毛巾,聞到毛巾上有股淡淡香味,顯然是韓瑩自己的,心下不禁甚是感動。
他現在的這幅形象,自己心裡倒也清楚的很,頭髮又長又亂,再加上鬍子拉碴,看起來幾乎就是一個野人。龔磊和耿妍麗兩人出於道義,雖然也願意施以援手,卻都下意識的和自己保持着一段距離。
這韓瑩卻全不嫌棄,毛巾這樣私密的東西也肯拿給自己使用。心想:她救了我的命,倒也罷了,眼下這麼對我,才真的讓人感動。嗯,剛纔聽她和耿妍麗所說的話裡,到這兒來的目的,似乎是要找什麼東西,就不知要找什麼?這樣東西並不好找,她找了好幾年,都沒找到。等她回來,我就向她問清楚,無論如何,也要幫她。
當下走到一邊,擦乾身子,將衣服換了,穿上鞋子,便走回來,幫龔磊挖地竈。
兩人把地竈挖好,韓瑩和耿妍麗已經擡了水桶回來,耿妍麗拎着兩尾鯉魚,到湖邊殺了。許莫則幫着韓瑩龔磊兩人撿了些枯樹枝,在地竈裡生起火來。
衆人先燒了些開水,這纔開始煮飯。韓瑩趁着煮飯的當兒,取出一把小剪刀,向許莫看了一眼,接着微笑招手:“你來,我幫你把頭髮剪了。”
許莫既存了報答的心思,也不推拒她的好意。何況她語氣可親,笑容溫柔,也讓人無法拒絕。當下走近前去。
韓瑩拎了一隻摺疊凳,和許莫走到湖邊,讓他坐在凳子上,面對湖水,又將一條幹淨毛巾圍在他脖子上,以免頭髮屑掉進衣服裡去,這纔拿起剪刀,仔細的爲他修剪頭髮。
她做事又溫柔,又細心,爲許莫修剪頭髮時,右手持剪刀修剪,左手卻總是伸在下面接着,以免修剪下來的頭髮落在許莫身上。偶爾有頭髮屑黏在許莫脖子上,也總會及時伸手吹去、拈去,以免讓他感到不適。
修完頭髮,又順便幫他修剪鬍子。
其間兩人都很安靜,誰也沒有多說一句話。韓瑩性子是真的安靜,聽得許莫不說,自然不會多問,倒也罷了。
許莫這人外表冷漠,內心卻極是火熱,感情更是衝動,別人不理他,他雖然從來不會主動靠上去,但別人對他好,他也會加倍的對別人好。如若不然,當初他落難的時候,得了小曼的幫助,也便不會甘冒奇險,和洛詞一起到東山女媧娘娘廟打探小曼爸爸的消息。
僥倖逃脫之後,也不會在一激動之下,真的答應了做小曼的爸爸。更不會在出城之前,明知殺人一定會給自己帶來極大麻煩,還是潛進劉國華的家裡,幫小曼將他殺了。
今天韓瑩救他,把自己的毛巾給他使用,又幫他修剪頭髮、鬍子,其間的認真仔細,除了他母親之外,誰也沒有這麼幫他做過。再加上獨自一個人在深山裡像野人一樣生活了兩年多,其中的清冷孤獨自非外人所能體會。
他心裡感動,嘴裡卻不也不說,因此也不說話,兩人相對沉默。
等韓瑩幫他將頭髮、鬍子修剪完畢,他整個人的形象立即大變,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自己也覺說不出的清爽。
但韓瑩將他脖子上的毛巾拿下來,又向他臉上審視片刻,卻突然一呆。
許莫見她神色有異,頓時愣了一下,忍不住道:“怎麼了?”
韓瑩呆了片刻,這才道:“你…你長的很像我的一個朋友。”
許莫‘哦’了一聲,微笑道:“以前也有人這麼說過。”想起小曼,心想她所說的那個朋友,或許就是小曼的爸爸。
於是詢問道:“對了,你那朋友叫做什麼名字?”
韓瑩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你的朋友,你怎麼會不知道?”許莫神色驚訝。
“他…”韓瑩語氣語氣有些猶豫,“他…其實也算不上我的朋友,我只是和他見過一面而已。”
“你什麼時候見的他?對了,他右手手背上,是不是有被人咬過的牙齒印?”許莫不肯死心,接着再次追問,這話則是幫小曼問的。
韓瑩聞言向許莫右手背上望了一眼,神色狐疑。
許莫舉起右手,左手食指指着自己右手背,向她解釋,“以前也有人說過這麼一個人,說和我長的很像,不過他的右手手背上,被人咬過,留下了牙齒印。”
“哦!”韓瑩再次搖頭,神色歉然,“他右手手背上,有沒有牙齒印,我倒沒有留意。”接着想了一想,臉上現出回憶的神色,“我見到他,大概是八年前的事了吧。”
“八年前?小曼現在才七歲半,那就是在小曼出生之前了,或許韓瑩見到他的時候,他還不認識小曼的媽媽呢。因此想要從這兒找到他失蹤的線索,幾乎是不可能的。”許莫想到這兒,神色不禁有些失望,他不加掩飾,臉上便自然而然的顯現出來。
韓瑩望了他一眼,看到他臉上神色,忍不住關心的道:“對不起!這個人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他對你很重要麼?”
許莫笑道:“重要倒說不上,只是幫別人問問,你不知道就算了。”頓了一頓,話題突然一轉,又道:“對了,我剛纔不小心聽到你們談話,你到這兒,似乎要找什麼東西。要找什麼,能告訴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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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終於要出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