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山修仙者終於來到驕陽城外。
帝山修仙者黑壓壓的,卻沒有一絲聲息。
那些在城外流浪的殭屍修仙者被江冬兒帶人直接誅殺,乾淨利落到不留一絲殘魂。
元尾坐在黑鴉之上,隨着黑鴉羽翼的扇動而起起伏伏。驕陽城外除了黑鴉羽翼扇動的風聲,一片寂靜。
寂靜就是此刻的驕陽城。
驕陽城牆上,守城的衛士們死死盯着元尾,萬千目光聚於一點。如果恨意能夠殺人,元尾早已死過無數次。
城內大街上空無一人,所有修仙者都躲在家裡、酒肆、商鋪……他們面前或許擺着美酒佳餚,但他們看都不看一眼。包括鍛脈境、甚至還沒任何突破的孩子,所有人都緊緊握住手裡的靈器,眼神空洞、耳朵高高豎起,他們正在努力的傾聽城外的動靜。
夢落抖了抖衣袖,長舒一口氣。
元尾殺上燭陰界的消息瘋傳了數月之後,元尾終於帶着帝山修仙者出現在了夢落的眼皮底下。不知道爲什麼,夢落懸着的心反而落了下來。
荊萬錦和司山生聽到動靜也匆匆趕來,站在夢落兩邊。
“荊師弟,驕陽城的護陣已經打開了吧?”夢落不放心的問荊萬錦,她把聲音壓的十分低沉,彷彿怕被城外的元尾聽見。
“這護陣一直都開着呢!剛纔我特意去叮囑了荊霜,讓她務必保護護陣,陣在人在、陣破人亡!”荊萬錦安慰道。
正如荊萬錦所說,驕陽城的護城大陣早已打開,金色穹頂不時發出滋滋啦啦的爆裂聲,牢牢護住驕陽城。
“章呦天仙去漓霧山已有幾天了,今天應該能回來吧?”夢落又問司山生。
“我們怕是指望不上章呦天仙了!他向來神出鬼沒,誰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司山生苦笑道,“至於章儀尚天仙那裡,我已經派人去勸說了。希望她能早日重新振作起來,與我們一起保護驕陽城!”
夢落點頭道:“事到如此,我們只能盡力而爲。唉,我們應該早早把曹天義、藍玉疆、隆嬌嬌和荊霜四個天仙召集到驕陽城,等到元尾來了,我們一擁而上把他誅殺,一切將會變得十分容易……”
事實的確如夢落所說。
當初爲了對抗帝山界元尾、木茴、羽鳶、歸月、四大天仙和天魔公熙,燭陰界原本是做了長遠的打算。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帝山界竟然很快失去了公熙、羽鳶和歸月,只剩下元尾和木茴兩個天仙。也沒想到元尾竟然帶着帝山修仙者長途奔波直襲驕陽城!
荊萬錦悠悠嘆息:“如今曹天義、藍玉疆被誅,我們只希望隆嬌嬌快點回來。我們當下最重要的是堅守驕陽城,耗盡元尾等人的銳氣……”
司山生把手裡的巨大鐵籠向空中拋去,而後又隨手接住,如此反覆了幾次,傲然說道:“驕陽城固若金湯,元尾和木茴怎麼可能攻進來!說不定炎獸老仙和章呦天仙很快就能從漓霧山歸來,章儀尚天仙也能夠重現振作,而隆嬌嬌從金樂山趕來。再加上荊霜,我們七個天仙殺元尾和木茴還不是易如反掌?”
司山生手中的鐵籠是鍛器大師蝠清論親手鍛造,籠裡的仙伶鬆念晴已經突破地仙境,卻始終無法得到自由。
“轟!”一聲巨響讓司山生差點扔掉了手裡的籠子。
強大的爆裂讓驕陽城劇烈顫抖。
一箇中年書生抱着巨大的銅鏡砸在驕陽城護陣之上,巨大的轟鳴中銅鏡爆發出刺目的綠色火花。雖然驕陽城護陣被砸的震動了些許,但沒有傷及絲毫。倒是銅鏡被巨大的力量反彈到百丈之外,狠狠砸在書生身上。
抱着銅鏡的書生是帝山地仙魯賢。
魯賢向來以睿智沉穩的書生模樣出現在衆人面前,誰也沒想到他竟然這樣衝動。
蟲帝七星掀開銅鏡扶起魯賢,勸道:“魯賢師兄,這護陣不是你我這種境界所能撼動的!”
魯賢擦去嘴角的血跡,苦笑道:“我知道!即使是界首大人和主母大人聯手也很難在短時間裡攻破驕陽城護陣。即使攻破了,城內燭陰天仙以逸待勞,界首大人怕是凶多吉少,你我更是在劫難逃。反正橫豎是個死,不如以我一生修爲在護陣上砸出個斑點,爲界首大人爭得一線生機,爲帝山界爭得一線生機……”
七星無言,他自然知道魯賢所說的正是當下的事情,可是,魯賢真的能夠拼死在護陣上砸出一個斑點嗎?
魯賢強行掙扎着爬起來,他再次怒吼一聲,那面銅鏡暴漲一倍,暗綠色的銅鏽很快侵蝕了整個銅鏡,如果仔細查看,一定能看出那些銅鏽裡暗藏的種種神秘花紋。
“界首大人,你要護住我帝山界,讓帝山修仙者有尊嚴的活着!”魯賢朝着元尾哭喊。
元尾點頭,應允道:“去吧!”
魯賢笑着抱起銅鏡再次騰空而起。
“轟!”
魯賢連同銅鏡再次撞擊在驕陽城的護陣上,一團藍綠色的焰火炸裂,魯賢連同他的銅鏡化爲一團刺目光華,轉眼消失的無影無蹤。
驕陽城護陣再次劇烈晃動,上面真的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白點!
這個白點對於夢落等人來說無足輕重,對於七星等人來說,卻是希望!
“蟲族修仙者,舍了我們的性命去攻陷驕陽城!”七星怒吼一聲,化爲一隻巨大的七角甲蟲衝向驕陽城。
“羽族修仙者,舍了我們的本命羽吧,爲自己贏得最後的尊嚴!” 巫彩音悲鳴一聲,把自己的一身翎羽化成滿天的飛箭。只是可惜在接連失去羽鳶、翎劍和歸月後,帝山界的羽族已經太弱。
“人族修仙者、獸族修仙者,跟着我爲了榮耀而戰!”江冬兒振臂高呼,在他身後是聶天雷、柳萬、梅宏等人。
“彩雲囚徒們,讓我們生命維護自己的尊嚴!” 鳳祚呼喚道。
“木族修仙者,用我們的本體撼動驕陽城!”木茯叫道……
魯賢之死,如同吹響了嘹亮的號角,所有帝山修仙者不畏生死,只想着如何攻破驕陽城。
可是驕陽城實在太堅固,儘管護城大陣忽明忽暗晃動不已,卻依然堅不可摧,倒是帝山修仙者在短短半柱香的時間裡已經損失了兩成!
元尾揮動法杖,吟唱道:“行雨訣!”
墨雲遮天,暴雨傾盆,驕陽城外肆虐的煙塵被強行壓了下去。充沛的靈氣從雨水中滋生、漫延,帝山界修仙者爲之一振,攻擊的更加瘋狂。
“哥哥,你這樣耗費自己的靈力並不明智!等到護陣攻破,你拿什麼去誅殺炎獸、章呦!”木茴憂慮的對元尾說道。
“我懂!”元尾一臉陰沉,“可是如果繼續讓他們死拼下去,帝山修仙者將會留不下一人!”
是啊,這彷彿陷入一個死局。
江冬兒等人境界最高的只是金仙,即使是拼了所有,他們也很難撼動、攻破驕陽城天仙們佈下的護陣。
可是如果元尾和木茴聯手破陣,之後卻再也無力誅殺炎獸和章呦!
“界首大人、主母大人!”木皇木茯一身泥土的狂奔而來,“界首大人,這驕陽城的護陣有些漏洞!”
“漏洞?”木茴當即興奮起來。
原來,木茯等人爲了攻破驕陽城護陣,他們深入地下想要斬斷護陣根基,卻發現泥土中樹根密密麻麻、千絲萬縷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那些樹根沒入泥土百丈千丈,沒有人能夠繞過樹根從地下潛入驕陽城。木茯從未見過這樣的根基,絕望中,明知不可爲,木茯依然帶領木族修仙者去攻擊那些樹根。
意料之中的是,那些樹根十分堅固,任憑帝山木族修仙者用盡所有招數也只能在上面留下幾絲若有若無的傷痕。意料之外的是,木茯竟然在這些傷痕裡有所發現。
“我記得有一種木族修仙者,在修煉過程中從來不敢貪多貪快,向來追求四平八穩!據說他們一旦吸入太多的靈氣就會造成快速突破並伴隨着長時間的驚厥!”木茯說道。
“金荊!守護驕陽城的是金荊!”木茴當即猜到了事情的緣由,也猜到了木茯的意圖,“我猜,一定是那個老奸巨猾的天仙荊萬錦在守護驕陽城,荊萬錦的本體就是三界少有的金荊!”
轉而,木茴又憂慮的說:“可是荊萬錦早已突破天仙,要想攪亂他的修煉過程讓他陷入驚厥,怕是需要太多的靈氣!”
木茯悲愴笑道,“我願意以自己地仙境的本體化成磅礴靈氣主動進入荊萬錦根系靈脈裡!到時候荊萬錦一定會驚厥,界首大人和主母同時出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一定會殺了荊萬錦,攻入驕陽城!”
原來,木茯來找木茴只是爲了告別!
當年在遮天谷,青藤子強行抽取了木茴和元尾的一絲魂魄,賦予木茯和青橈生命。青橈早已身死魂滅,木茯卻懷着對木茴、元尾複雜的感情承擔着領導木族修仙者的重任。如今,木茯當然知道木茴和元尾所處的險境,所以她願意以自己的生命換取一個希望!
元尾搖頭阻攔木茯:“不能去!”
木茯笑了,笑的如此灑脫和舒心:“界首大人,我只想擁有自己最後的尊嚴!”
看着木茯遠去,元尾張着嘴,伸出的手臂在虛空中無力的劃過,卻什麼也沒有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