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秋水皺

宋珵抱着姚珠一路上回到南苑, 又去請了府醫來,將人輕放在榻上,“還裝到什麼時候?”

“世子怎麼發現的?”所謂的把戲被拆穿, 姚珠索性就承認了, 看見宋珵要往外走, 連忙起身, 卻不小心扯到原本就傷痕累累的膝蓋, 不由的痛呼一聲,宋珵趕緊倒回來,撩起她的外裙露出被白紗布裹着的傷處, 晚間換上時還是雪白的,現在卻多了一些紅點。

“你就不能安靜的待會兒嗎?我喚人伺候你梳洗一番。”

姚珠心裡莫名的覺着有些委屈, 宋珵說那話是什麼意思?是嫌她煩嗎?不由的這句話就問出口。

宋珵坐在榻邊上輕嘆一口氣, “沒有厭煩, 只是覺得自己沒有保護好你,我在時便已是這樣, 若我去了平洲,你一人在京......罷了,你隨我一同走吧。”

聞言姚珠眼前一亮,“此話當真?”問出口又怕宋珵反悔,“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若世子到時再反悔, 那可真算不上是大丈夫所爲哦!”

“決不食言。”

府醫來時宋珵正坐在桌前, 手上捏着一本從姚珠那裡拿來的話本子, 上面盡是一些書生小姐情情愛愛的故事,這在宋珵看來尤其乏味, 也不知姚珠看出什麼了樂趣,一下子買了好多本,還藏的跟着個寶貝似的。

姚珠出來的很快,府醫見過禮之後,姚珠便把裙子撩起露出膝蓋來,一旁的宋珵看的眉頭一皺,一伸手又把裙角拉了下來,這一舉動讓旁邊的兩個人感到莫名其妙。

“世子?”姚珠以爲他有什麼問題便喚了一聲,哪裡會往什麼男女有別的地方去想,倒是府醫一把年紀,順了順好不容易留出來的長鬍須,眼神在宋珵與姚珠身上來回流轉,端就是一副看戲的表情。

其實宋珵拉下裙襬的時候他也有些懵了,剛纔只是那麼想了想沒料到手上動作會那樣迅速,不過他向來是鎮得住場子的,不動聲色的收回手,端起桌上的剛泡好的茶慢慢品了起來。

膝蓋確實是嚴重了許多,青蘭給她上藥時只是紅腫,現在卻感覺有些破皮,還有血跡溢出皮膚的紋路。藥是要重新換的,府醫重新包紮過,臨走時還特意囑咐多休息少走路順帶還留下兩包藥。

知道是無大礙,兩人都放下心來,又想起今日的事情,姚珠想了想便全部和盤托出,從踏上玄武道開始說起。

宋珵也只是聽着,並不插話,適時的還會遞上茶水,四皇子那人他還有些瞭解的,這次突然上府到訪必然是不會安着什麼好心思,且不說他已經派人去詳查今日之事,但就姚珠現在的所做所爲他甚是滿意的。

自覺自己和宋珵是一條船上的夥伴,姚珠也不客氣,問到:“那個方逐是什麼人?看着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的,但總感覺是不是腦子不好?”

宋珵擡頭看了她一眼,“方逐是襄城方家獨子,年少有爲,四年前來帝都自薦於大理寺,大理寺卿非常賞識意欲引他爲貴卿,誰料頭一日還答應的好好的,第二日卻留下一封書信不告而別,後來聽聞是又回到襄城,只不過不知現在來京都是有何求。”

“他與四皇子是?”

“四皇子一側妃和方逐同出一門,這二人相交倒也不足爲奇。”

聽到這裡姚珠興趣頓失,不管宋珵愛不愛聽,還將姐姐的喜事分享與他,末了還有些惋惜,“今日去給我那未出世的外甥外甥女選禮物的時候,瞧見一個白玉蓮紋佩十分精巧便買下來想贈予你,卻不料後面出了那麼一樁事,還把我的玉佩摔壞了。”

這番話倒是提醒到了宋珵,喚雲息將他之前準備的東西拿過來,一共五個錦盒整整齊齊的擺在姚珠面前。

雲息看着終於送出去的東西,想起那花出去的白花花的銀子,忍不住的替世子爺攬功:“夫人快看看,這些都是世子爺特意去選的,可是費了好大......”話還沒說完被宋珵一個眼刀給止住了,不過雲息話裡面的意思姚珠都聽了個明白。

打開一錦盒看見的是一隻攢金絲珍珠的步搖,做工十分的精緻,姚珠拿出來撥了撥,插到發間,“可好看?”

看着宋珵點頭,姚珠也不指望他能說出幾句甜話來,將剩下的其他幾個全部打開,都是玉飾,材質上乘,款式也非常的別緻。

姚珠轉頭看了宋珵一眼,一想到這個人一臉正經的坐在店裡給她挑選東西的場景,只覺得心裡面脹脹的、癢癢的,忍不住湊過去在那不苟言笑的臉上親了一口。

未曾料到有此舉動的宋珵,在姚珠沒看到的地方耳尖紅到發燙,趕緊站起來,“我要去書房處理事情,今晚你不必等我。”說完帶着雲息匆匆出門。

把人嚇跑了姚珠有些遺憾,該做的都已經做過了沒想到這人還這般容易害羞。吩咐人把這些東西通通放好,腿上有傷無法洗澡,吩咐丫鬟打些水進來只是簡單的擦了擦。

臨睡之前青蘭還特意給她換過一次藥,“夫人晚上睡時務必小心,撞到可就不好了,還有幾日就要啓程去平洲,現在多養養到時候也少受些罪。”

姚珠應下,突然想到今日一直忽略的一個問題,“你們爲何現在叫我夫人?”她記得昨天還是姚姑娘的。

青蘭恍然間想起來今日宋珵交代的一些事情,便說道:“是世子爺吩咐的,夫人現在是世子爺房裡面的人再叫姑娘已然是不合適,說起來青蘭還沒恭喜夫人呢。”說完恭恭敬敬行了個禮,說上一些吉祥話,看見姚珠已經睏意來襲,她也不再多言便退了下去。

睡之前姚珠還在想,所以她現在是姚夫人?

月輝如霜,微風吹過,院中的樹木枝椏晃動。

方逐在亭中等待多時,特意上春風樓買的美酒已經喝完一罈,等的人才姍姍來遲,只是方逐臉上並未看見有半分的不耐煩,“王妃不讓出門?”

來者坐在他的身邊,沒有半分的廢話:“你肯回來京城說明你的牽掛已經了了,怎麼樣?我幾年前說的話依然算數,你可是想好了?”

喝足了美酒,方逐拔出劍,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看的暗處的人緊張不已,只見他又從懷裡面掏出一塊白布,打開另一罈還未動過的酒,倒出些許,浸溼白布,悠閒的擦起劍來,“方某以爲今日約來邑王便是最好的回答。”

宋仲裡眸中閃出精光,“四皇子今日可是讓你做了什麼?”

方逐不住哂笑一聲,“那個草包還能幹什麼大事?自己策劃一場戲不說還非要拉上我,可惜人家根本不入局,他還矇在鼓裡沾沾自喜。”吐槽完四皇子,方逐把劍收好,問道:“邑王可是有什麼事情需要方某去辦?”

“自然。”說着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去,又叮囑道:“務必按時送到。”

兩人沒有待的太久,宋仲裡便以王妃等他爲由先走一步。

看着慢慢消失在月色下的身影,方逐的思緒好像跟着一起回到四年前,。

當時的他雄心勃勃,壯志凌雲,勢必要在帝都之中闖蕩出一番自己的天地來,只是沒想到一起突發事件隨着他的揭開,卻也意外的暴露出來方家掩藏多年的秘密,後來幸得邑王庇護得以苟活一命,再回襄城時卻得知母親病危,方逐日日侍奉牀前,可母親終究還是去了,方逐在家爲母親守孝三年,現在才終於有機會來京都實現他四年前的諾言。

次日一早姚珠便被青蘭給喚醒,問過才知,今日老夫人周氏和小段夫人要去菩元寺廟,府上的人皆須出去送送,誤了時辰可就是不好了。

簡單梳洗一番,到慧榮堂的時候裡面已經是來了好些人,因爲姚珠的身份不夠只能是坐最下方,喜鵲帶着兩個丫鬟上茶,姚珠趁着這個時候纔好好的打量來一下廳中衆人。

府上的二爺宋言君,三爺宋言旻,四爺宋言祺連帶着房裡的人都已經到了,只剩下些小輩來的稀稀拉拉的,外面天色還早,應該是要備上些膳食的,只是聽聞周氏去菩元寺必定是要去吃最早的素齋的,所以慧榮堂並未準備什麼。

不一會兒白氏進來,看見下面的姚珠她好生打量了一眼,在衆人的問安聲中坐到了次於主位的旁座上,白氏向來心高氣傲,對於不看起的人並不會主動去搭話,所以此刻她不言語,下面的說話聲頓時消失,室內一片寂靜。

“姚夫人,這個時辰了怎的不見世子爺過來?”

姚珠擡眼望去,說話的人她只見過一兩面,好像是三房下面的,叫宋筎,姚珠以前聽宋玶說過,此人恃強凌弱,爲人刻薄,宋玶以前沒少受到她的欺負。姚珠想着宋筎大概昨晚是聽見有人傳自己在碧叢院裡罰跪,定是料定白氏不待見自己,所以便想着從自己這裡挑事吧!只是這個話題似乎是開錯了。

果不其然宋筎話音剛落,白氏拍着手邊的桌子厲聲呵斥,“你是什麼身份?世子行蹤竟還要向你報備,得你准許不成?”

此話一出便是嚴重了。

孫氏心中也在暗罵這個不看場合的蠢貨,看着其他兩房人眼中明顯的笑意,孫氏只覺得一團火窩在心裡怎麼也散不出去,“大嫂嚴重了,切莫讓這個不知好歹的氣壞了身子。”說着轉向宋筎,“不會說話就閉嘴,趕緊給我滾回去好好反省一個月,若下次還敢胡說八道,別說大嫂不饒你,我也定要撕爛你的嘴。”

宋筎委委屈屈的跟白氏行過禮才慢慢退下去,臨出門時看着姚珠的眼神尤其兇狠,恨不得能上來咬上兩口才是。

走了一個人並未有什麼影響,孫氏的眼神在白氏和姚珠之間轉裡又轉,剛纔宋筎不長腦子丟掉的面子她必定是要撿回來的,不然以後在其他兩房面前都會無光,況且這個姚珠是個什麼身份?不過是一個會爬牀的丫鬟罷了,她就不信白氏能看到慣一個女人和自己搶兒子不成!

心中一合計,孫氏開口道:“昨日便聽聞說是姚珠升了夫人,我這個做嬸孃的還來不及表示,真是慚愧,不過東西我早就備好了,稍後便讓丫鬟送到南苑去,還望姚珠不要嫌棄纔好。”

姚珠現在雖然是夫人,可若是按照規矩講她今天是沒有資格來這裡的,但是周氏偏愛宋珵,而宋珵房裡也無其他人,所以姚珠便只有來了。而孫氏要送東西更是沒有必要,只不過她突然來這一出,其他兩房的人自然是看熱鬧,白氏的眉頭卻又已經皺了起來,只是還未說出話來就被打斷。

“嬸孃的好意阿珠自然是要領的,不過侄兒這裡也有一份禮待會兒便送到嬸孃處,也還望嬸孃不嫌棄。”宋珵踏進屋裡,理了理衣袍便坐上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