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對話後,路書秋髮現她無論在哪裡、做什麼事情,擡頭望一望四周總能看到秦天的身影。
這種被人刻意監視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這天早上,路書秋和熟識的前輩談論完一件事情,偶然擡眼又看見側上方的秦天不住朝自己這麼張望。
對上視線後,只是擡高下巴,毫不掩飾自己的行徑。
路書秋實在煩了,藉口要去洗手間。
秦天果然跟出來。
路書秋雖然是新人,但怎麼說也是完成三個月實習期的準新人,對公司的構局路線她比秦天這個真正上班不到一星期的人可熟悉地多。
故意繞來繞去,終於在一個拐角的地方成功將她甩掉。
秦天跟丟路書秋後,一頭霧水地在公司大大小小的走廊裡亂逛。她的驕傲和自尊不允許她隨便拉一個路過的人問路。
她可是秦天,是要征服白印懷的女人。怎麼做出問路這麼沒水準的事情。
於是她又在那一片瞎轉,忽然看見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她欣喜地正要過去,卻發現邊上還有另一個身影。
纖細光潔的小腿,是一個女人。
不會是路書秋,自己剛剛還在跟蹤她。再說路書秋今天穿了黑色絲襪,而這個女人明顯光着腿。
秦天目光閃閃,腦袋還未想到身體已經行動起來,她躲到了一邊的大柱子後面,開始偷聽兩人的對話。
“找我有什麼事?”白印懷的聲音。
“哦。是這樣的。我們幾個新人通過考覈,我和八……書秋又被選爲參加總公司季會的人員。”
白印懷嗯一聲,“我知道,還沒正式跟你們道喜吧。恭喜你了,小江。”
小江?秦天的耳朵接收到這個名字,臉色一動。她記得同期新人裡只有一個姓江的,好像是叫江童。
所以跟白印懷說話的女人是那個江童?
“謝謝。白副經理叫我江童就好。”
秦天的眼睛一亮,果然是她。
江童接着說,“前兩天我和八,書秋去逛街了。看中一件衣服特別漂亮,她穿上去很合適。”
白印懷挑眉,“哦?”
江童望着他,“白副經理還沒好好恭喜過她吧?我想一個禮物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你認爲呢?”
她特地把自己叫出來,拐彎抹角說了這麼多,目的就是這個?
白印懷笑了,“嗯,你的建議確實不錯。多謝你。”他意有所指。
江童臉色如常,“身爲下屬,理應多多爲上級考慮。”她一本正經地說着謊話,“對了,那家店在……”
白印懷細細聽着,記下店鋪和她的描述。
末了,江童利落地轉身,“那我先走了。”
白印懷在她身後感激地說了一句,“江童,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你是一個不錯的朋友。我爲她感到高興。”
江童腳下不停,“爲她高興不如讓她高興。再見。”
白印懷站在原地扯了嘴角,這個公司出了名的冰山美人跟她相當地投緣啊。
書秋,你奇怪。你身邊的人也奇奇怪怪的。
不過,他是一點也不建議。怪點好啊,她這麼特別的一個人,怪一點又有什麼關係。反正他都喜歡的。
白印懷面帶微笑着邁腿離去。
在他漸漸走遠後,柱子後面的秦天露出面來。她按在白色柱子上的手忽然用力,秀美的指甲在上面劃出幾道細長的痕跡。
路書秋……
她眼裡的醋意幾番洶涌,淡粉的嘴脣恨恨地吐出一句,“想要漂亮衣服?沒那麼容易!”
她帶着怒氣轉身就走,一邊拿出手機撥了電話,“喂,思思麼?我
是秦天,我突然覺得有些不舒服,你幫我跟主管請個假好嗎?我下午就回來。謝謝你。”
秦天很快就來到江童所說的那家精品女裝店,一進門,眼睛幾下打量,很快就看見了那件衣服。
她的嘴角得意地上揚,纖手一指,“那一件我要了,給我立刻包起來!”
提着袋子出門時,她心裡別提有多痛快樂。
不論是衣服還是男人,誰都別想跟她搶。
下午時候,她故意遲到半小時,在所有人都在辦公室的時候提着個袋子踏踏地走進來。
早上幫她請假的郭思思率先叫起來,“秦天,你回來了?怎麼樣?身體好些了嗎?”
她這麼一叫,大家的目光都順勢投向那邊。
很好。秦天心裡很滿意,面上又是那個酒窩淺淺的淡雅笑容,狀似無意地提了提手中的袋子。
“醫生說只是有些貧血。多謝關心。”
女人的眼睛一向尖,郭思思看着她手裡的袋子便問,“誒,秦天,你手裡那是什麼呀?該不會順便去逛了街吧?”
秦天吐吐舌頭,“被你發現啦。”又說,“醫院出來還有時間,假都請了,我想閒着也是閒着,就…… ”
“啊,我要看,我要看!”郭思思這麼一嚷,那些閒着的女人們瞬間都簇擁過去。
秦天假意謙虛,“沒什麼啦,就隨手買了一件裙子而已。過幾天不是慶功宴嗎?”
那邊心癢癢的郭思思兩眼放光,充滿好奇和期待,“哎呀,秦天,就給我們看看嘛。你穿衣服一向有品味。”
邊上的幾個人都附和說,“對啊,就打開看看嘛。我打賭一定很好看。”
“嗯嗯,讓我們飽飽眼福也好呀。”
“是啊,秦天,你就打開吧。”
秦天做出不好意思拒絕的樣子,動作緩慢地點了點頭,“好啦。那就拿出來大家一起看看唄。先說好,不好看的話不準當着我的面說哦。”
“怎麼會……”
“就是,秦天的眼光怎麼會不好看?”
“是啊……”
“呵呵。”秦天一邊笑着,一邊將袋子提起來放在桌子上。
注意力無法不被吸引的路書秋看到遙遙地看見袋子上那個飛鳥的標誌,眉頭微動,看來對面的江童一眼,“我怎麼覺得,那個logo很眼熟啊。”
江童一向不喜歡一羣女人聚在一起瞎叫嚷,是以一直沒理會那邊的熱鬧。聽到她的話這才擡頭,向那邊望過去。
那邊郭思思經過主人同意後,正小心翼翼地將衣服自袋子裡拿出來。
待到整件衣服都展露在衆人面前,大家都是豔羨的語氣,紛紛開始誇讚起來。
“天,這衣服好美!”
“我一直希望有這樣一件裙子啊。”
“好羨慕,好想要!決定了,這個月獎金髮下來我立刻去買。”
“啊,我也要,我也要。”
秦天在人羣裡聽着四下的恭維褒獎,一律溫雅地笑着,“呵呵,哪裡有你們說得那麼誇張。呵呵……”
在位置上的路書秋好不容易找到個角度,終於看清楚那件被誇到天上的衣服。
藏藍色的裙子,一字肩,收腰。
咦,這裙子……
路書秋連忙呼喚對面的人,“江童,這裙子也很眼熟啊。”她一時想不起來,支着下巴微微擰眉,“奇怪,在哪裡見過呢?”
江童忍不住白她一眼,幾天前剛剛試穿過當然眼熟。不過,這個秦天眼光跟路書秋倒是很相似啊,居然看中同一條裙子。
不對,她買下來,那白印懷呢?
江童的眉頭微微皺起來,她記得那家店的衣服每個尺碼
都只有一件。而秦天的身形看起來跟路書秋差不多。
白印懷沒有下手?江童心裡有些不快樂,虧她像個八婆一樣特地透露給他。 這個白副經理,真是……
她正想着,忽然看到人羣后面冒出一個鐵灰色的身影。
白印懷!
有幾個眼尖的立刻叫道,“白副經理好。”
“啊,是白副經理。”
“白副經理,下午好。”
白印懷只是想來找路書秋,沒有料到辦公室裡這麼多人,並且好像還聚在一起看什麼東西。
面對衆人的招呼,他以一貫的溫和表情迴應,“嗯,大家好。”
秦天看着他出現,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光芒,隨即燦爛地笑着,拿起桌上的衣服在身前展開來。
言語裡都是雀躍開懷,“白副經理開了呀。正好,你看看我穿這件裙子好不好看?”
她一雙眼睛含情脈脈,周圍的人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幾眼就看明白。
但是對方畢竟是市場部副經理,雖然風評很好,平日裡待人寬和。可再寬和那也是上級不是。因此沒有人出聲,都靜靜地把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投遞。
秦天舉着的手有些僵,她故意孩子氣地拿着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再一次開口問,“怎麼樣?不好看嗎?白副經理你怎麼不說話呢?”
白印懷一眼就看出來這件衣服跟江童描述的一模一樣,想起自己中午特地趕去那家店卻被告知衣服已經被買走。
他不是不鬱悶的,因爲店員告訴他,所有的衣服每一個尺碼都只有一件,而不巧的是他要的那一件所有的尺碼都沒有了。
白印懷沒想到的是,這個買走最後一件的人居然是公司的人,而且還是當初被自己從面試裡淘汰後來又被徐經理招進來的新人秦天。
她正在等着回答,邊上的所有人都是。
白印懷看着那一件藏藍色的露肩裙子,他可以想象路書秋穿上後的樣子。江童說得對,這件裙子和她的氣質真的很匹配。
不過,他沒有買到手。
謙謙君子的白印懷這一刻忽然不想再做君子。
他認真地看了看裙子還有拿着裙子的人,淡淡地開口,“裙子很漂亮。”
不遠處的路書秋聽着心裡忽然就不痛快了。
秦天聞言卻笑得眉眼彎彎,嘴邊的笑容無法抑制地散開來。
邊上的觀望的人們左右打量,各自交換八卦的眼神,那個郭思思都動了動嘴脣,正準備強力附和。
在這關鍵時刻,白印懷忽然帶着淡淡可惜,補了一句,“可惜不適合你。”
秦天的笑一下子定在臉上。
“什,什麼?” 她的詫異是那樣真實。
白印懷擡眼就看到了人羣后面的路書秋,眸光裡一絲溫柔很快掠過。他漫不經心地丟下一句,然後轉身就離開了。
他說,“裙子好看,人不行。”
人羣裡不知誰忍不住嗤笑出來,秦天臉色又黑又臭,轉頭就是一個狠狠的眼神。
那個不識相笑出來的人被嚇了一跳,弱弱地開口,“對不起。”
郭思思趕緊出來打圓場,“誒,男人嗎,就是這樣。他們懂什麼叫時尚嗎?那是一竅不通啊,你們說對不對?”
接到眼色的幾個人立刻接話,“對,就是說。男人懂什麼啊?他們除了香菸就是啤酒。”
“對,沒錯,我家那個也是。衣服什麼的,纔不管好不好看適不適合,有的穿就行了。所以才叫糙漢子啊。”
無論大家怎麼說好話,也不能抹去秦天所受的難堪。
她咬着脣,手裡緊緊握着那件衣服。
白印懷,白印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