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棄暗暗點頭,這些年革蘭人的動向一直是他所關注的,經過了十年沒有任何停歇的戰亂,革蘭和十年前相比已經脆弱到只要再敗上一次,就會永不翻身的境地了,也許達利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這纔在這樣一個時機向大燕發起了決死的一擊,可以想象,這次攻擊絕對是凌厲非常,不成功則成仁,但這次只要大燕挺過來,草原上將再無什麼革蘭金帳,耗費這許多年的時間,將這些遊牧民族納入自己麾下的時機終於成熟,當年想要將革蘭作爲自己手中戰刀的想法也隨之改變,雖然看起來這次有些兇險,但張棄一生都在與危險跳舞,而且這次勝利之後的利益如此誘人,勝了,則大燕將擁有一塊進可攻,退可守的廣大土地,而且將與伊蘭聯成一片,且大燕將出現一支外族騎兵軍團,想象一下,革蘭人騎着高大的伊蘭戰馬,穿着大燕的精良鎧甲,揮舞着制式的彎刀,配備上大燕的強弓硬弩,那將是怎樣一個場景,大陸之上還有誰敢說自己的騎兵縱橫無敵。
那時,革蘭人依舊是自己劈向敵人的戰刀,但這把戰刀將不再有自己的思想。
張棄想到這裡,忽然問道:“忽術,想沒想過到大燕去,到了那裡你可以有嶄新的帳篷,不再爲自己的生活犯愁……”
忽術臉上喜色一現,急急道:“當然想了,聽說南部草原那些傢伙過的可比我們好多了,天可汗大人對他們沒的說,聽說他們那裡人人吃的飽穿的暖,您從大燕來,這些是不是真的?”
張棄微笑點頭,其實心中不無得意之情,自己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幹下這一番基業,要說他這人自認沒有什麼過人之處,除了在殺人上痛快一些外,又無文韜又無武略,自己都覺得要不是機緣巧合,他不定現在在哪裡以殺人爲業爲生存掙扎呢,看看現在,自己治下百姓生活日益富足,天下英傑紛紛拜倒在自己腳下,這樣的成就感不是一般的人能夠感受的到的。
“先不說這個,等這次事後,跟着我們回大燕,吃穿不愁是一定的了,要是你有志氣,想要弄個一官半職的,卻是得自己努力纔是。”
“真的?您願意帶着我們回大燕,我姐姐,我母親都可以去嗎?”
“這些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眼下卻是有事讓你去做……”
“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就是。”
“好,你也知道我們來自大燕,現在革蘭很可能在和大燕打仗,就算知道這些你也聽我的話嗎?”
“打仗那是那些貴族的事情,和我們牧民有什麼關係,您既然當我忽術是朋友,在我們草原上,朋友之間互相幫忙是不需要多說什麼的……您再這麼不痛快,這朋友不作也罷。”
張棄擡起手拍了拍滿面激動之色的忽術,“哈哈,好我就交了你這個小朋友,本來打算趁着晚上,殺了部落的酋長之後轉身就走,現在看來不如轟轟烈烈的幹上一場,忽術,你們部落之中對現在生活不滿意的人很多吧,你能不能悄悄的將他們都召集起來,你們部落的酋長很不稱職,看看大家有沒有這個膽子換個酋長?”
忽術先是一愣,接着就是大喜過望,但還是有些擔憂,“不滿的人到是不少,但部落中的那些護衛可是不少,怕是……”
“有我們在這裡怕什麼。”張棄指着鄧閒和博蘭圖魯接着道,“他們兩個都是我大燕有名的勇士,無不能以一當百,只要你將人召集起來,由他們帶着,那些護衛算得了什麼?”
還真別說,這個忽術雖然年紀不大,但在部落中還有些聲望,到得夜深人靜的時候,已經有十多個人聚集到了忽術的家的帳篷裡面,這些人當中有老有少,大多都是和忽術一起打獵的牧民,生活極是困苦,聽了忽術的話後,都是二話不說就來到了這裡。
經過張棄說可以帶着他們回大燕的許諾之後,這些草原漢子本就生性彪悍,連一點猶豫的神色也是沒有就答應了。
張棄的計劃也很簡單,讓人帶着挨個拜訪在部落中有些權勢的貴族,這些牧民被貴族許是欺壓的狠的,這時有人帶頭,下手更是毫不留情,這時正是冬季,且有大雪封路,誰能想到會有敵人來襲,都是早早的進到自己的帳篷之內睡下了,襲擊來的如此突然,有的人在睡夢之中就已經被砍下了腦袋,有些稍微警醒些的妄圖反抗,也被亂刀砍死,些微的動靜並不能驚醒熟睡的人們,到得天光放亮之時,包括酋長博突一家的三百餘貴族及其親信被殺了個乾乾淨淨,叛亂輕易的讓人有些難以置信,待得部落中的其他人等發現異常的時候,大局已定,在所有貴族都被殺死的情況之下,五十多個手持彎刀的革蘭漢子就成爲了整個部落的主宰,所有人都被集中到聚居地中央的一塊空地之上,當然,以革蘭人的秉性,這中間自然不是一帆風順,不時會有人怒罵出聲兒,更是有那麼幾個貴族護衛在清早給自己主子請安的時候卻是發現一地的屍體,頓時嚷嚷裡起來,這種場面張棄見得多了,指揮人手將嚷的最歡的幾個人拖出來,亂刀砍死,看着血肉模糊的屍體,大多數人選擇了沉默,再說這些貴族的死對所有人來說着實不算什麼,貴族在部落中橫行已久,着實不怎麼得人心。
折騰了一個早上,十幾顆人頭落地,叛亂圓滿成功,再沒有人提出異議,只是有幾個人見勢不好悄悄潛出了營地,卻被守在營地外的博蘭圖魯逮個正着,大弓開處,營地之外又多了幾具屍體,平添了許多的血色。
說實話,五十幾個人相對整個部落而言人數上是少了一些,而且這些人中以老人和小孩居多,按理說怎麼也不可能控制住幾千人的部落,但事實就是這樣,一晚上悄無聲息的殺掉所有在部落中有話事權的貴族,再以雷霆手段殺死不服之人,剩下的人大多都接受了受人擺佈的現實。
這些人都是忽術召集起來的,雖然忽術年紀小上一些,但這善後的事情還得忽術來作,忽術瞅着面前黑壓壓的人羣,臉漲的通紅,心中緊張的要命,說話也有些結巴,但一會兒功夫,這嘴上就順流了過來,“圖謝部落的父老兄弟們,我……我們圖謝部落在草原上世代生活有多少年了,當年我們圖謝部落大酋長剛圖巴爾罕跟隨鐵木爾大汗,爲草原一統立下過汗馬功勞,是大汗親封的金刀駙馬,也是我們圖謝部落第一代貴族,但大家現在看看,這些該死的貴族都是些什麼人,我們過的又都是些什麼日子,就在昨天,格哈那個混蛋還要強娶我姐姐,我們就在昨天晚上,已經將部落中所有的貴族都殺了,貴族的財產大家都有一份,將大家召集到這裡來是因爲我要帶領大家去投靠天可汗大人,但是不願意去的我們也不勉強,願意跟我們一起走的就馬上收拾東西,我保證,到了天可汗大人的領地,我們都有好日子過,天可汗大人的軍隊在伊蘭已經取得了勝利,所以,我們先到伊蘭,我已經聯繫上了天可汗大人的使者,現在要作的就是先派人去通報天可汗大人的軍隊,讓他們派來兵馬接應我們,好了,我要說的就是這麼多,願意走的收拾東西到西邊匯合,不願意走的留下,大家可以散了。”
這都是張棄在事先和忽術商量好了,直接回大燕是不可能的了,這許多的人,又大多都是老弱婦孺,速度太慢容易出事兒不說,一旦走漏了消息,圖謝部落將沒有人能逃過革蘭鐵騎的追殺,所以先到伊蘭,等來年再看情況而定。
部落中的大多數人選擇了跟隨忽術去伊蘭,也有些人留了下來,忽術命人留下足夠這些人生活的東西,這才和幾個親近的人商量了一下,讓他們拿着張棄的手書去伊蘭投靠大燕的軍隊,並讓他們好好照看自己的姐姐和母親,張棄則將鄧閒也留了下來,叫他引領衆人去伊蘭,自己則帶着忽術和博蘭圖魯上了路。
張棄在這裡弄的風聲水起,只一天一夜的功夫就叫一個數千人的部落翻了天,但在天安之內這時卻是暗流涌動,雙方雖然還沒到圖窮匕現的關頭,但有心之人好像都覺得這些天天安之內的氣氛變得異常緊張了起來。
這時在天安皇宮門前卻是來了兩個人,此時已是臘月二十九,再過一天就是新年,街上的人們這時少了許多,人們好像都在爲過年積攢着自己的精力,不過城內這時家家張燈結綵,鞭炮聲也不時響起,過年的氣氛極是濃郁。
這兩個人卻是在皇宮門前打了兩個轉,看着高大的宮門都是有些發愣,這兩人看上去卻是有些奇怪,一高一矮,高的怕不有丈二左右,但卻瘦的和個竹竿兒相仿,就是臉上也沒有多少的肉,三十多歲年紀,走起路來飄飄蕩蕩,這要是在晚上被人看見,都得以爲是陰間的鬼魂出來遊蕩。
瘦子的旁邊卻是個胖子,這個胖子也就一米三四高矮,橫豎看上去卻是一樣寬窄,走在路上卻是象個皮球在自己滾動,年紀和瘦子卻是差不多。
最怪異的卻是瘦子笑口常開,對胖子的態度是恭敬之極,而胖子卻是滿面寒霜,行止之間昂頭挺胸,努力作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樣子。
兩人身上穿得雖然不像是普通之人,但卻甚是狼狽,身上的衣服料子雖然不錯,但多天沒有換洗,卻是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兩人走在一起就象是一個大人在領着一個孩子,偏偏這個孩子還性格倔強,大人得不時哄着才行,這樣怪異的兩個人想不惹人注目也是不行。
兩人在這皇宮前面也有一會兒了,大燕立國未久,再加上張棄不在乎那許多的虛禮兒,這皇宮前面也就沒有那麼多的規矩,一般是什麼人都能來,所以外地之人到了天安大多會到這皇宮前面遊覽一番,時間久了,朝中大臣們難免覺得有失皇家威嚴,不免在張棄面前勸誡一番,張棄又不是那種什麼話都聽的人,索性在皇宮前面另闢出一處廣場,廣場中央還未動工,知情的人都是知道,皇上要在這裡設大燕鎮魂碑,鑲刻上歷年來大燕陣亡將士的名字,以供後人瞻仰。
皇宮門前侍衛早就注意到了兩人,但卻沒有上前盤問,這一年來,在大燕皇宮外面瞻仰的人多了去了,只要沒有什麼不法舉動,基本上是沒有人來過問的。
這兩人卻是邊走邊說,瘦子愣愣的看着宮牆道:“師兄,我們還是去找張師弟吧,這皇宮這麼大,我們上哪裡去找師妹去,還是張師弟的府邸好找,我已經找人打聽過了,張師弟的府邸就在西城,我們還是先到那裡去吧。”
胖子悶哼了一聲,臉色卻是又冷了三分,瘦子明顯對這個師兄十分害怕,嘴角雖然還帶着笑容,但已經換成了苦笑,胖子冷冷道:“要去你去,我和姓張的不對付,你也不是不知道,這次沒有辦法纔來找師妹,要是找不到人,你就去找那個姓張的吧,我自己去遊蕩江湖,也好過受那姓張的氣。”
瘦子知道師兄心情不好,又不願意去投自己從小的老對頭,趕緊連連賠笑安慰。
這兩人不是旁人,卻是曲蘭的師兄,在南方武林中提起“天雷”萬響和“拆骨手”相煅來那真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瘦高個兒就是相煅,一手分筋錯骨手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矮胖子就是萬響,一身至剛至陽的功夫已經到了宗師境界,這兩人名聲之響已經不在他們師傅之下,這兩人自小就拜在師傅門下,又是同鄉,感情極深,出師以後,兩人形影不離,闖出了老大的名頭。
但這次到天安來卻是被逼無奈之舉,這兩人在武林中向來以出手狠辣著稱,亂世之中,正是他們這樣的豪俠之輩縱橫來去的時候,兩人在南方也是有身份地位之人,生活過得也是有滋有味,但武林衆人好勇鬥狠,沒事也能找出事來,要是別的也就罷了,憑兩人的功夫以及師傅在武林中的地位也能大事化了,小事化無,但這次卻是不同,兩人得罪的是水西州節度使身邊的護衛總管,將人家的獨生兒子打的渾身沒有一根好骨頭,回去之後就氣絕身亡,兩人知道闖下了禍事,師傅可能也護不住自己兩人,大隊人馬又追索甚急,兩人仗着自己功夫了得,一路上打打停停,盡殺追蹤而來的武林高手,來投奔這個自小跟在自己身後,現在已是一國皇妃的師妹。
兩人到了天安,本來按相煅的意思,就是先去找張雄,先在他那裡安身,然後再作打算,但奈何萬響和張雄兩人見面就不對付,兩人在師傅門下學藝之時,雖然張雄的功夫不如萬響,但他兩個好像天生就是死對頭,“矮冬瓜”之名也隨着張雄的嘴巴傳遍了師門,萬響本就有些心高氣傲,再加上身體上的緣故,性子也越發的偏激,哪裡受得了這個,見到張雄就要打他一頓出氣,兩人的矛盾也是越來越深,後來張雄從軍,闖出了老大的威名,萬響卻是在武林中廝混,生命雖然響亮,卻總是覺得不如張雄許多,這時又是落魄之時,自是不願見到這個從小就不對頭的師弟。
兩人一合計,還是到皇宮來找師妹曲蘭,但皇宮守衛森嚴,皇妃居住宮中,哪裡是常人能夠輕易見得到的,兩人在宮門前轉悠也有兩三天功夫了,進不得皇宮也是毫無辦法可想。
就在兩人着急之時,廣場北頭兒來了一隊人馬,十幾個侍衛護衛着一頂藏藍色小轎行了過來,離宮門還遠,就已經有一個侍衛跑了過來,大聲道:“德妃娘娘回宮,趕緊開門。”
德妃是林玲的封號,大燕誰不知道德妃娘娘是諸后妃之中唯一一個在朝任事的娘娘,又得燕皇張棄信任,權勢在這大燕當真非同小可,守門的侍衛不敢怠慢,但還是先驗過文牒,這纔將宮門大開,等待皇妃娘娘入宮。
萬響兩人這些天盤纏已經用盡,着實狼狽非常,這時見有機會,也顧不得其他,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喜意,緊走了兩步等在了對方的必經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