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一番折騰,這時天色已經漸黑,這樣的小部落沒有什麼嚴密的警戒之類的東西,幾個人很容易的就將屍體運到了聚居區外面,找了處誰也看不見的地方,這苦力自然是博蘭圖魯和忽術來幹了,土地表層冰冷乾硬,挖的博蘭圖魯一個勁的低聲嘟囔,張棄這時正心煩,上去使勁踢了他幾腳,博蘭圖魯剛想破口大罵,轉身看是張棄,頓時沒的聲音,又嘟囔了一聲,換來的又是一腳,這才悶不做聲了。
旁邊的卓爾娜這時徹底放鬆了下來,看到好像一頭大熊一樣的博蘭圖魯委屈的樣子,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一天對於她來說太過刺激了,沒有一會兒功夫,眼皮就開始打架,就是天氣太冷,緊了緊自己的衣服,鑽到馬車裡去休息了。
張棄小聲吩咐鄧閒讓他將忽術換了下來,就坐在坑邊,與忽術聊了起來,博蘭圖魯自然成了身兼兩職的超級苦力,又要幹活,又要當翻譯,這些年頭一次感覺腦袋好像不夠用了。
“忽術,說說你們部落的情況,嗯……先從這個打你姐姐主意的傢伙開始吧。”
“他叫格哈,他的爺爺就是我們部落的酋長,他的父親乎魯臺是大汗帳下的一個萬騎長,姐姐嫁給了猛虎部落的一個貴族,您應該知道猛虎部落吧,那可是十多萬人的大部落,是我們西部草原甚至整個草原上最大的部落,他們一族在我們部落裡的勢力最大,這個格哈就是個廢物,都二十多歲了,從沒有上過戰場,就仗着他們家的勢力,天天欺壓我們普通牧民,要不是你們來,我也早晚會殺了他的。”
“你們這個部落裡有多少貴族?還有,有多少人馬?”
“貴族有十幾個吧,人馬?你們要幹什麼?”
張棄微微一笑,這個忽術警覺性到是不錯,“問問而已,你以爲我們殺了這些人就沒事了嗎,你有個姐姐,還有個老母親吧?你以爲我們這事作的隱秘嗎,他們會不知道?我們可以一走了之,你呢?你若是走了,你姐姐和母親怎麼辦?不怕告訴你,我們是從大燕過來的,大燕知道吧,就是天可汗建立的國家,這次來革蘭草原本來也沒有別的什麼事情,誰知在這裡卻是殺了人,告訴你這些就是讓你知道,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到時自然護你們全家安全就是,知道了嗎?”
忽術心中一陣翻騰,看了幾個人的手段他就已經知道這幾個人的身份不簡單,大燕別看剛建國一年,但草原上誰不知道天可汗張棄的威名,草原人最是崇拜英雄,雖然這個英雄是宋人,但“天可汗”是什麼意思,那就是說是整個草原的主人,再加上張棄彷彿傳奇一般的經歷,聲勢浩大的率領大軍征伐伊蘭,可能連張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草原上的聲名到底到了什麼樣的程度,現在有些草原人發誓都是用他的名字,要是不能怎麼樣,就叫天可汗殺了我全家,由此可見其聲名之盛。
忽術卻是覺得心中恍然,原來是天可汗的手下,難怪如此利害,好像什麼事都不怕的樣子,雖然當年脫脫大汗就敗在天可汗手下,他父親也很有可能死在那一役當中,但那畢竟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他可從來沒有起什麼報仇的心思,相反卻是對那傳說中的天可汗有着一種莫名的崇拜,起於草莽之間,率領大軍南征北戰,未嘗一敗,要是長大了能在這樣的人手下效力,將是怎樣的榮光,革蘭人內亂了這麼久,本就薄弱的國家觀念現在更是蕩然無存,貴族和平民進一步分化,就算是部落利益在忽術這樣普通牧民的心裡還不如一塊噴香的熱羊肉來的重要。
忽術這時卻是心中一動,這次得罪了部落酋長,看來事情不能善了,不如干脆跟着這三個人去大燕,聽說南部草原的牧民過的可是好日子,只要在大燕軍中效力,一家人以後的日子都不用發愁,本來以他的心思,要不是有姐姐和母親在這裡,早就隻身前往大燕投靠天可汗去了,這次卻是長生天賜給自己的機會,一定要把握住纔是。
既然打定了主意,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了,“草原上這些年不太平,大汗老是打仗,部落中的成年男子已經不多,大多還都是老弱,要不然這個格哈也不敢這麼明目張膽的欺負人,我們草原人都是好的戰士,就算是老弱和孩子也能上馬作戰,再加上那些貴族的護衛,大約應該有五六百人的樣子。”
“貴族這樣不得人心,你們也受得了?”
“唉,受不了能怎麼辦,這些貴族勢力大的很,我們的親人在前方作戰,他們卻來欺負我們這些牧民,部落中很多人都心懷不滿,但……您看這個格哈雖然廢物,得罪他的人卻都沒什麼好下場,已經有好幾個人死在他的手下了,長生天怎麼就不懲罰這些該死的貴族呢?”
談到這裡,張棄看了看挖的差不多了的大坑,叫兩人將四具屍體都扔到了坑裡,掃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格哈,冷聲道:“忽術,殺了他。”
張棄本來的打算是問明白了部落中貴族的所在,趁他們沒注意到異常的時候,今晚就前去將這些人殺個乾淨,則這個部落羣龍無首之下,自己等人也就安全了不是,但現在卻是改變了主意,但這件事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來施行,這個忽術看上去還算機靈,不過山寨入夥都需要投名狀不是。
忽術愣了一下,不過他到是沒有想太多,反正主意已定,殺誰也是殺,也不在乎這時殺上個人不是,再說殺的又是這個部落中的惡棍,接過張棄遞過來的長刀,往格哈脖子上一抹,這格哈估計做夢也沒有想到在自己部落之中就這麼作了糊塗鬼。
拍了拍忽術的肩膀,張棄卻是回身盯着博蘭圖魯,“博蘭圖魯,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是怎麼說的,聽我的命令?我可有虧待你的地方?你立功我可曾不賞?”
幾個問題問下來,博蘭圖魯卻是傻了,以他的腦子怎麼也想不明白這些問題關現在什麼事,只好嘟嘟囔囔的答道:“沒有……”
張棄的語氣越發的嚴厲甚至可以說是兇狠:“好,我可曾叫你動手打人或者殺人?”
“沒……沒有。”
“你還知道沒有,沒有我的命令你就敢動手,這要是在軍中我就斬了你,念你是初犯,我就饒你這一次,你要是覺得心中不服,你現在就可以走了,上哪裡去隨你的便。”
博蘭圖魯這下卻是挺不住了,他可不想再過那種整天無所事事,要不就是被人追的生活,這次在大燕軍中還可以帶兵打仗,賞賜也十分豐厚,正想着跟張棄回大燕之後娶個婆娘,安定下來,聽張棄要趕他離開,哪有不着急的道理,“陛……”
還好知道張棄的身份不能說出來,趕緊一捂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震的地都是一顫,“主人,我錯了,我對長生天發誓,今後一定以您的話爲主,沒有您的命令我再也不打人了……”
說到這裡,旁邊的人都樂了,鄧閒也很是喜歡這個革蘭漢子,躬身求情道:“主人,博蘭圖魯也不是故意生事,再說他勇力超羣,以後讓他將功補過就是了,沒必要……”
張棄生氣是真,但還是嚇唬的意味重一些,這博蘭圖魯桀驁難馴,不時常敲打一下,指不定還會生出多少事端,這又不是在軍中,行差踏錯一步,幾個人都有生命之憂,“起來吧,把這裡處理好,一會兒我們跟着忽術去他的帳篷,這一趟,還有得我們折騰的呢。”
幾個人乘着馬車,將自己的馬都栓在後面來到了忽術的家,博蘭圖魯瞪大眼睛看着這座怎麼看都象是一堆破布拼湊成的帳篷,疑惑的道:“忽術,你確定?這就是你們家的帳篷?”
忽術臉上一紅,“雖然破了一些,但裡面還是很暖和的,你看我和我姐姐還有母親這麼多年都一直住在裡面,還不是很好嗎?”
旁邊的卓爾娜紅着臉推了忽術一下,“幾位尊貴的客人,本來應該好好招待你們的,因爲你們救了我的弟弟,但實際上,我們……我們並不富有,不過……”
張棄有些不耐煩了,“下車,博蘭圖魯去將馬上的馬料拿下來,餵馬,鄧閒,去把我們打的野味拿下來,我們進去。”
來到帳篷之內,雖然帳篷看上去不怎麼樣,但裡面還算暖和,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睜着混濁的雙眼正看着他們,忽術趕緊走過去,“這是我母親,母親,這位是我們的客人。”
老人明顯已是到了耳聾眼花的年齡,只是點了點頭,卓爾娜趕緊上前紅着臉爲張棄脫下外衣,他們現在也看得出來,這位在三人之中最是其貌不揚的人物,實是三人中的頭領,說起心狠手辣來也在其餘兩人之上,自是不敢怠慢。
帳篷內沒有什麼桌椅之類的東西,革蘭人在自己的帳篷內都是席地而坐,張棄坐下身來,也是覺得渾身有些疲倦,這些安逸的生活下來,雖然不知怎的,歲月在他的身上好像失去了自己一貫的威力,但這身體上卻也和當年相差甚多了。
幾個人忙裡忙外,整治吃食,費了將近有一個時辰,這纔將酒肉都弄好端了上來。
張棄揮手叫衆人都坐下,“來,都吃點東西,其他事情過後再說。”
忽術特意拿來了自家釀製的烈酒,博蘭圖魯一嘗之下大聲叫好,大手只拍忽術的肩膀,直說草原男兒喝的烈酒,騎的是烈馬,不過他最喜歡的還是烈酒。
氣氛活躍了起來,幾個人雖然不是同一民族,更可以說是敵國,但好像不關他們的事情,忽術,博蘭圖魯還有鄧閒,都是直爽漢子,幾杯酒下肚,幾個人就已經稱兄道弟起來,別看忽術年紀還小,但這酒量卻是不小,幾個人沒一會兒功夫就已經將忽術端上來的一罈就喝的精光,幾個人卻是毫無醉意,張棄看他們喝的這麼高興,也難得的沒有管他們,叫博蘭圖魯出去將自己帶來的就也拿了出來,這些卻是伊蘭皇宮中的特釀,雖然剛到嘴裡的時候味道微苦,但不一時就是一股酒香沁人心脾,喝到肚裡更是渾身都覺得暖洋洋的,端的是極品佳釀。
但這酒卻是後勁兒大的利害,就算是草原上禦寒的烈酒也有所不如,所以張棄也只讓博蘭圖魯拿上來一小罐而已,“晚上也有事,都少喝些,回了大燕,我請你們喝大燕最好的酒。”
博蘭圖魯和鄧閒兩人在路上已經嘗過這酒,這時有張棄吩咐,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嚐,再也不肯放量,忽術哪裡喝過這好的佳釀,先是泯了一口,接着一口將酒喝乾,大聲叫好,他雖然年紀還小,但這豪氣卻是不讓他人半分,看得博蘭圖魯一陣喜歡,不停向忽術敬酒,忽術也是來者不懼,但他畢竟沒有喝過這樣的好酒,這喝的自然比剛纔慢了許多。
卓爾娜在旁邊小口吃着烤熟的野味,眼光閃爍,瞅瞅這個,看看那個,嘴角含笑,雖然略顯青澀,但也別有一股異域女子的風情。
這時看張棄只是喝着碗裡的馬奶,酒卻是一滴不沾,好看的眉毛皺了皺,草原上招待客人,沒有酒是不行的,要不然以他們的生活,哪裡還需要預備什麼酒,吃飽肚子就不錯了。
客人喝的越多,說明招待的越好,象張棄這樣滴酒不沾就有怠慢主人之嫌,雖然知道張棄身份尊貴,不好相強,但草原人的習俗就是如此,卓爾娜心中難免有些不舒服。
眼中狡黠之色一閃,卓爾娜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酒罐,倒了一碗,端起酒碗,盈盈走到張棄身邊,“尊貴的客人喲,到了我們的帳篷就象回到了家裡……喝了這碗酒喲,您就是我們的朋友……”
清脆悅耳的歌聲象清泉流水一般劃過衆人心田,革蘭語雖然說起話來象是在嘴裡含了什麼東西,但這用歌聲唱出來卻是清遠悠長,讓人感到心胸一下開闊了許多。
張棄遇到過這樣的狀況,當年在華國時,到草原上執行任務,也宿在蒙古包中,那可是唱一首歌你就得將酒喝乾,要不然得罪了蒙古老鄉,可是有你好受的。
接過酒碗,張棄也不猶豫,揚頭將酒喝了,見卓爾娜好像上癮似的又要倒酒,張棄酒量並不好,而且他喝起酒來就和喝毒藥也差不了多少,平時還能少喝上一些,現在身在不測之地,這酒是萬萬不能再喝了的,張棄酒量不行,但這身手可是沒的說,腦中想着不能再喝了,這手就已經握住了卓爾娜的小手,衆人正都準備看熱鬧,見張棄來上了這麼一出,都是一愣,卓爾娜的臉騰就紅了,臉上也泛起了怒色,草原女子性情最是剛烈,直爽,有不滿意立時就表現在了臉上。
張棄這時卻也覺得自己有些唐突了,但他也是無法無天慣了的,又見過大場面,這自然難不倒他,若無其事的收回自己的手,淡淡道:“今晚還有事作,我酒量不行,你們也別再喝了,過了今晚,你們怎麼喝都行。”
張棄說話聲音雖然不高,但自有一番讓別人不得不從的威勢,幾個人都下意識的停杯不飲,敞開肚量吃起了烤肉,卓爾娜卻是哼了一聲,覺得這什麼大燕的人物就是不怎麼爽快,但在心底卻是不得不承認眼前之人確實充滿了陽剛之氣,比之草原豪傑毫不遜色。
吃罷了晚飯,忽術服侍自己的母親睡下,幾個人圍攏在張棄身邊,都知道今晚還有事作,幾個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眼中絲毫沒有擔憂之色,反而都是興奮異常。
張棄開口道:“忽術,你們部落中的牧民的生活都象你們這般艱難嗎?”
“差不多,好的也就是有些牲畜,要是年景好的時候,還能和大燕來的商人們換些東西,要是遇到雪災什麼的,到了冬天大家就得結隊去打獵,您也看到了,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會冒着大雪跑出去那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