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父子相見,拳拳
隔日,朝廷的百萬紋銀撥了下來,傅雲杉全部用於採購玻璃,且當着派來監督的官員面,將玻璃全部裝了上去,監督官員才笑着心滿意足的回去覆命。
接着幾日,除了留下傅剪秋照顧龍鳳胎和傅紫菀外,一家人全部上陣,監看着大棚的最後一道工序,將培育好的菜苗移植到大棚裡,緊接着緊鑼密鼓的在應天府周邊農村收購草簾,整個準備工作一直持續到十一月初八纔算完結,剩下關於測量大棚溫度、水土溼潤度及蔬菜生長情況的事就由傅雲杉從清河帶來的元老菜農監管,傅雲杉和顧淮揚只需每隔幾天瞭解下情況。
大棚安置好的同時,傅大少夫人的解藥也研製了出來,一家人喜極而泣。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楚氏笑着抹淚,傅明禮也是激動不已,不住的對司命道謝。
“奶奶有救了,師傅真厲害!”小八一臉崇拜的看着司命,司命垂眸看了他一眼,擡手緩緩的摸了摸他的頭,小八興奮的臉色漲紅,眼睛亮晶晶的。
傅剪秋夫婦站在旁邊也是滿臉笑意,可以看得出很是開心。
傅思宗笑着朝司命鞠了一躬,道了謝,回頭對傅明禮和楚氏道,“爹孃,事不宜遲,咱們趕緊把解藥送去救奶奶吧。”
“哥說的對!爹,我去讓顧叔安排馬車,咱們吃過午飯就動身去帝師府……”傅雲杉笑了笑,轉身就要往院子外走,卻看到顧淮揚臉色沉着走了進來。
“老爺、夫人,幾位公子姑娘,一品居的掌櫃派人送了口信來……”他小心翼翼的瞅了幾眼院子的邊角,傅雲杉立刻意識到他說的可能是要事,笑着開口,“顧叔,有什麼話去屋裡說。”
幾人隨着進了屋,許長清仔細瞧了空無一人的院子幾眼,纔將房門關上。
顧淮揚壓低了聲音道,“來人說,六殿下想在一品居宴請老爺夫人和幾位公子姑娘。”
“樓重?”傅雲杉蹙眉,莫名其妙的請什麼客?
一家人面面相視,均有些莫名。
“會不會是傅明孝借樓公子的口想將咱們一網打盡?”許長清如是猜測。
傅思宗搖頭,“樓公子知道他的身份,傅明孝躲都來不及,再加上樓公子的皇子身份,他不可能也不敢!”
“這就奇怪了,樓公子請咱們去一品居究竟所爲何是?”傅明禮和妻子互視,對樓重的目的都不得而知。
小八仰着笑臉道,“咱們去看看不就行了,反正樓公子是不會害咱們的。”
“小八說的對極了!”傅雲杉也露出微笑,壓低了聲音問顧淮揚,“顧叔,確認來報信的是一品居的人嗎?”
顧淮揚點頭,“是,我初入京城得了一品居掌櫃的不少指點,那個小廝平時就替我傳了不少信,是個極熟悉的。”
“哦,那就沒事了,咱們去看看即可,順便將解藥送去帝師府。”傅雲杉暗鬆了口氣。
一家人分坐兩輛馬車,馬車樸素簡潔,像極了大戶人家出門採辦雜貨的馬車,一路穿過廣濟寺朝一品居而去。
到一品居的時候,剛巳時,傅明禮跟一品居的掌櫃打了招呼,帶着一家人去了二樓的雅間,掌櫃的令人送來瓜果茶水,笑着道,“幾位稍等,六殿下和貴客稍候就到。”
“貴客?”傅雲杉困惑,看掌櫃的,“什麼貴客?”
掌櫃的笑而不答,“幾位慢用,有什麼事就吩咐門外的夥計。”說罷,開門離去。
不過兩刻鐘,雅間的門被人敲響,夥計推開了門,從外走進來一身葵色長袍的男人,傅明禮等人一見來人,驚訝的慌忙起身,“傅大少公子。”
來人正是傅大少公子傅禺。
傅禺揮手讓夥計和小廝站在外面,走到主位坐下,一臉溫和可親,將傅明禮一家挨個看了一遍,發現並沒有龍鳳胎時,臉上閃過一抹失落,片刻又笑着道,“都坐下吧,我今日是借了六殿下的名邀你們出來,需長話短說……”
他的目光落在傅明禮身上,嘴脣輕輕顫抖了一下,語氣小心翼翼,“徐媽已經將事情的經過同我講了,我早想來見你們一面,只是我急心小余的病,再加上最近幾日府內很不太平,一直沒抽出時間來,孩子,你、不會怪……我吧?”
傅禺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惶惶然,眸子裡似乎夾帶幾分殷切,一瞬不動的瞧着傅明禮。
傅雲杉瞬間就明白了傅禺此來的目的,不由心窩發酸,擡頭去看自家爹。
傅明禮的臉色早在傅禺話落的瞬間就變了,目光裡充滿了不確定,“您、相信我……”
他的話沒有說完,便被傅禺起來的動作打斷,傅禺一臉痛色,神情激動,“你是爹的兒子,爹只看你一眼,就能確定你是我和小余的孩子!我自己的兒子我怎麼會認錯呢!”
傅明禮愣住,良久,噗通跪倒在傅禺腳下,神色哀痛,“爹……”
“……”傅禺的手探出去,抖了幾抖,才放到傅明禮頭上,一串清淚從眼中落下,砸在地上,聲音哽咽,“頤兒!頤兒……爹以爲……爹以爲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神情痛楚,老淚縱橫,撫在傅明禮頭上的手不停抖着,“都是爹孃不好,沒有照顧好你……害得你漂泊在外,受盡人欺負!”
“兒媳楚氏見過公公。”楚氏笑着跪在傅明禮身旁,雙眸早已盈滿淚水。
傅禺一怔,擡手抹了淚,抓着傅明禮的胳膊將他扶起,“好了,這麼大年紀還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
“爹……”傅明禮擡頭,帶淚的臉上擠出一抹笑,將傅禺扶坐到主位,帶着家人重新跪在地,“兒子/兒媳,孫子/孫女/孫女婿,給爹/爺爺請安。”
“好,好,好……”傅禺剛忍下的淚又落了下來,先被小妾欺瞞,將妾生子當嫡生子養了幾十年,後被傅元一家糊弄,陰錯陽差將一匹狼帶進了帝師府,害的自己和小余唯一的嫡長子流落在外,受盡人間疾苦!
若是他當時再仔細一些,或許當時就能……
是了,當時小余被傅迎春氣的暈厥,救下她的正是他們的親孫女——傅雲杉啊!他還曾去她家接小余,爲何就沒看見他們的兒子呢?!
不過這樣也好,沒有認也有沒認的好處……
傅禺別開頭,將眼淚擦了,喚了他們起身,一臉慎重道,“你們的真實身份,除了徐媽和我們,還有誰知道?”
“樓公子……哦,六殿下知道,傅……傅元知道,還有……”傅明禮看到傅禺眸中的沉重,也收了眼淚,回答道。
傅思宗接了他的話,道,“傅明孝三兄弟肯定也知道。”
“傅二公子怕是也知道了。”傅雲杉補充,臉上也多了幾分凝重,“爺爺,您阻止爹爹認親,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樓重曾經說過帝師府形勢不明,暗裡有人扶持皇子,自古成王敗寇,若暗中力量扶持的皇子坐了皇位還好,若沒坐上,那帝師府面臨的……
這些事,樓重能查到,傅禺定早有察覺。
“不錯。”傅禺伸手招了傅雲杉到身邊,欣慰的笑道,“帝師府表面平和,內裡卻暗潮洶涌。被我們當成嫡長子養的庶子幼年曾多次遭人暗算,下毒掉陷阱都是常事,好不容易長大了卻又被有心人帶着做了錯事!我心力交瘁,小余亦氣的病倒。當我舍盡臉面救下他一條命時,又被小妾當場指正我們養了幾十年的兒子是她生的庶子,而我們的親生嫡子則被她抱送去很遠的地方,說不定早就一命嗚呼,入了黃土……”
傅禺的話聲一頓,眸色添了幾分冷厲,“我千方百計隱瞞着這個消息不讓小余知道,着手派人查當年真相,找我們的兒子!誰知……老二家的口無遮攔,探病時無意將消息說了出去,小余又驚又怒,眼看有點起色的身子再次病倒,太醫院幾次說人不行了!是我用快找到親生兒子的話一直哄着她,纔算撿回她一條命!”
傅雲杉眉頭一蹙,腦中浮現出傅二少夫人對她的試探,直覺的將消息說出去並不是無意,說不定……
“她是故意說給奶奶聽的!”
至於目的……
傅禺點頭,“我當時就起了疑心,暗地裡找人去查了老二一家,卻發現一件驚人的秘密!”
“傅耿私下跟某位皇子勾結?”傅雲杉接口。
傅禺一驚,“你怎麼知道?”
那就是了!
“樓重……”傅雲杉眉眼清秀,眸子帶着思索,俏臉冷凝,“六殿下曾和我提及帝師府形勢不明,暗下有一股勢力在支持皇位之爭!”
傅禺怔然,好一會兒才苦笑搖頭,“原來六殿下早就知道了。”說罷,又嘆息道,“京城的王公貴族私下都傳六殿下深受皇恩,就算心不在其位,怕也逃不開幾位皇子的同仇敵愾!看來,是有幾分道理的。”
“這就是我不想讓你們入府的原因。”傅禺一臉蒼老之色,眸間有幾分痛惜,傅雲杉卻能感覺到他是在真心爲他們一家謀算,“人常道富貴榮華,卻從不願想富貴險中求,榮華能幾時!命沒了,再多的榮華富貴又有什麼用?!”
傅禺慨嘆一聲,看着長相像極了他們夫妻的兒子,脣角緩緩露出笑,“有杉兒這反季節大棚蔬菜,你們一輩子吃喝都不用愁,只要別捲入這漩渦中,就能安安生生的過着以後的日子。爹孃什麼都不求,只要你一生平安快樂!”
“是,兒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