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那一本正經的模樣,也不像是在開玩笑,莫小桐怔怔望着他伸出的手半晌,才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又小心翼翼地將手,交到了他的掌心。
“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帥氣一笑,馬力的語氣居高臨下,很有一幅‘長官’的派頭:“機會我給你了,但,不努力的話,我一樣會罵人的。”
“歡迎指教。”
“好了,帶你出去認識一下同事。”
“嗯。”
雖然很彆扭,但,這就是她想要的,馬力的態度,如果能一直保持這種公私分明的態度,她相信,她來《緋色》工作的決定,不會有錯。
《緋色》的內部,和當年的《娛樂一線》格局差不多,不過,比起規模,似乎還不如當年的《娛樂一線》。
不過,雜誌社要的也不是規模,要的是新聞與速度,單看一眼《緋色》的員工陣容,莫小桐當即便明白了《緋色》之所以能保持業界第一的原因了。
雖然看上去都是些不起眼的人物,但,有幾個莫小桐都有印象,都是業內比較狠的角色,爲了挖新聞,毫無節操可言。娛記的另一個名字,也叫狗仔,爲了搶到一線的新聞,他們可以無所不用其極,手段更是卑鄙到令人髮指。
當然,用‘卑鄙’兩個字,可能有點過頭,畢竟,大家都是爲了混口飯吃。但,對被報到的人來說,娛記的行爲,早已經不是用卑鄙可以來形容了。
其實,莫小桐現在的身份很敏感,做爲本就受到公衆關注的熱點人物,她投身娛記的行列,除了想要證明自己,更多的,也是想對所有人說一句,她能撐得住。所以,爲了證明自己,爲了贏回一切,她要做的,就是拋開底限,而娛記,最是能煅煉人的這一種特質。也許,在別人看來,這叫厚臉皮,但,對她來說,目前最缺的,也就是這種厚臉皮的精神了。
領走在莫小桐的身前,馬力端起滿臉的笑意,拍手示意大家朝他看來。
“先停一停手上的工作,讓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位新同事。這位是莫小桐,以後,大家多帶帶她。”
“大家好,我是莫小桐,請多關照。”
一語出,瞬間冷場,除了馬小玲以外,所有人看她的眼色都頗帶點多餘的意味,莫小桐無視於那些冷漠的眼光,只繼續微笑着環視全場,用眼神,和所有人一一打過招呼。
“小桐,你就坐在馬小玲旁邊,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
“那好,這幾天你先熟悉一下內部的流程與工作,過幾天我再安排人帶你出去跑新聞。”
“ok。”
安排好一切,馬力對莫小桐善意一笑,這才又面向全體道:“好了,大家工作吧,你也要快點進入角色喔。”
“謝謝總監,我會努力的。”
“好,去吧。”
在馬力關切的目光下,莫小桐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與馬小玲對視一笑後,她突然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量。這種感覺,很久都不曾光顧她了,沒想到,工作的感覺,竟是這麼好。
正收拾着自己的桌子,身旁,突然就多了一個人,一開口便是夾槍帶棒:“莫大小姐啊,幸會!”
一聲莫大小姐,已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顯然,對方是認識她的,且對她的到來,並無好感。下意識地回頭,看清眼前女人是早上看到的那一大羣花枝招展中的一位,她便已明白了對方的來意。微笑着開口,她善意地向對方伸出右手:“你好!”
說話的女人,長得十分妖豔,深紫色的吊帶裙,包裹着她性感的身體,惹火而嫵媚。她無視於莫小桐伸過來的手,只十分排斥地質問她:“總監和你是認識的吧?他對你有興趣,是嗎?”
收回自己被無視的右手,莫小桐十分不在意地道:“老闆對員工,都是感興趣的,沒興趣他就不會招進公司了不是嗎?”
她說的興趣,和莫小桐說的興趣,很明顯不是同一個興趣,不過,面對這麼直接而近距離的攻擊,莫小桐的反應,更像是一個受傷過度的刺蝟,來者必擊。
那女人顯然是知道莫小桐的背景的,對她的態度也相當的不屑:“莫大小姐嘴皮子很利索啊,確實適合我們這個行業。適合歸適合,不過,你到我們《緋色》來工作,不覺得屈才了麼?”
放下手裡的提包,莫小桐直視那女人的雙眼,眸光凌厲:“你這麼說,是指《緋色》還不夠專業,不夠規模麼?”
“哼!”
自討沒趣了一番,那女人臉色大變,動了動嘴,似乎還要說什麼,但終歸是什麼也沒有再說,便一扭蠻腰,妖嬈而去。
見那女人囂張離去,馬小玲越過兩張桌子的間隔,湊了過來:“小桐,現在相信我的話了吧?”
“相信什麼?”
擠了擠眼,馬小玲對她比了一個腦子有問題的動作:“相信,除了你我之外,都是些庸脂俗粉。”
聞言,莫小桐一掃方纔陰鬱的心情,竟是開懷地笑出了聲。
***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有如交織的兩種極端,可以送人入天堂,也可以打人入地獄。
沒有哭,她只是冰冷,將全身都浸泡在冰冷的浴缸內,費雪莉睜大了眼,沉睡在缸底,就像個行屍走肉一般麻木不仁。冷,四肢百駭都已麻木,透入骨髓的冰,可她還是倔強地沉睡在水底,就好像,只有如此的窒息,她才能感覺到自己切切實實地還活着。
自和ethan談過之後,費雪莉的世界便再度崩潰,她一直以爲自己的悲慘已過去,但這個世界回報她的,永遠只是冰冷。爲什麼,爲什麼她會有不孕症?爲什麼,她的卵子會不夠成熟不夠完整?先天性卵巢發育不良,她怎麼會發育不良?怎麼會?
她預計過許多種代孕不成功的原因,獨獨未曾料到,問題會出現在她自己身上,這麼多年以來,她一直以爲自己的性取向有問題與當年的那件事有很大的關係,可現在,她突然間明白,自己不愛男人的原因,很可能就與她身體本身的發育有關。原來,她本就是個不健全的女人,也只能擁有一個不健全的人生。
“嘩啦!”一聲,她猛地自浴缸中坐起,大口喘息的同時,淚如雨下,女強人的外表,她卻擁有一個脆弱的靈魂,從前,她有肖奕的呵護,但現在,恐怕連他也要失去了。如果,他們不能擁有共同的孩子,如果,他的孩子的母親是另一個女人的,他的精力,他的關心,勢必會被別人所分擔,從此後,他不再可能是自己的唯一。
除了金錢,她已失去了一切,她不要再失去唯一的心理支撐,所以,就算再痛苦,就算再不甘心,她也要再試一次,最後一次。
“肖奕,你欠我的,我要你一輩子還不完,還不完。”
她哭泣着低喃,壓抑着心底的吶喊,以最卑鄙,最齷齪的手段,強留他在自己身邊,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有多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對他,其實是真愛。
只是,她沒有資格愛他,沒有資格…………
門外,突然響起的敲門聲,輕淺而急促,那是肖奕在擔心着她,從隔壁的房間來看她了。她抹掉眼淚,走出浴缸,拿大毛巾將自己緊緊包裹,也不穿衣服,就那麼赤着腳去開門。
一開門,肖奕便愣了:“雪莉,你怎麼不穿衣服?”
畢竟不是夏天,房間裡也沒有開空調,她凍得渾身發紫,嘴脣青白,卻仍舊固執地一頭扎進他懷裡:“肖奕,你會不會不要我了?”
“胡說什麼呀?我怎麼會不要你?”不明白她爲什麼突然會這樣,身體雖顯得僵硬,但他卻並沒有推開她,只是不停地用手拍着她的背。
“可是,我配不上你啊!”
她身上的水還在往下滴,頭髮上的水也弄了他全身,他並不介意自己的手工西裝,但,她那近乎冰冷的體溫,還是讓他忍不住爲她擔心:“雪莉,我們先穿上衣服再說好嗎?你這樣,我怕你會生病。”
“生病纔好了,病死了最好,反正,我活着也是掙扎,活着也是痛苦,是累贅。”她的聲音,透着濃濃的鼻音,很明顯就是哭過的,肖奕扶着她的肩,輕聲問她:“雪莉,你怎麼了?從醫院回來,你就怪怪的,是不是檢查結果有問題?”
要猜到這個結果,並不太難,費雪莉會瞞着所有人自己的真實情緒,但絕不會瞞他,他們是親密於朋友,默契於夥伴的一對,沒有人,比她們對了解對方。
“雪莉,雪莉………”
她倚着他,珠淚點點,只是仍舊用那冰冷中帶着幾分清傲的聲音平靜地說出了事實:“肖奕,我的體檢結果真的有問題。”
“什麼?”
“我有不孕症,而且,很有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也許,是搞錯了呢?”對於費雪莉,之所以不可以扔下她不管,一半是因爲責任,還有一半,是因爲心疼,就算只是一個普通朋友,八年的時間,他對她的事情也不可能無動於衷,更何況,她們還是相濡以沫的夫妻。
“是真的。”
她終於哭出聲來,淡淡的抽泣聲,在寂靜的夜晚,顯得寂寥百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