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依人聽到陸立風這麼說,立刻從迷離的神智中清醒幾分,打了個哆嗦,急忙推開了他。
因爲是安全通道。平日進出的人很少,但不代表沒有,因爲這裡比較安靜,有人要打電話多數會選擇這裡。
這會兒正好有人拿了手機進來,謝依人罵了句臭流氓,卻也不敢真的推開他,只是微微蹙了蹙秀眉:“我要回去了,不然哥哥會擔心的。”夾圍投技。
陸立風盯着她俏麗嫣紅的臉蛋,倒是沒有再爲難她,只是退開前,還是不顧打電話的人驚訝的眼神。附在她耳畔低語:“那你明天來醫院看我再兌現吧。”
謝依人從他手臂的縫隙下鑽出來,再顧不得其他,急急忙忙跑回了包間。
陸立風跟在她身後,施施然進屋去。
包間內,謝依人已經坐回了謝明堂的身後。其他人也已經落座,只留了一面一個位置給陸立風,季紹庭手上把玩着一副牌九,見到陸立風來了。終於露出欣喜的神色:“我說陸小三,就你磨磨蹭蹭的,快點,來玩幾把,就剩你一人了,趕緊的。”
陸立風神色淡笑,嘴角掛着淺淺笑意,倒是與出去時神情並無二致,謝依人躲在謝明堂身後,纔敢光明正大的打量他一眼,但很快,又做賊心虛似的挪開。
季紹庭洗着牌:“玩簡單點的,二十一點怎麼樣。”
二十一點其實很簡單。就是比大小。一副牌除去大小王,十以上的牌都算做十點大小,剩下的一到9就是個位數,先發兩張牌,然後各自看點數,再決定是不是要第三張牌,因爲如果超過二十一點。這牌就算廢了,如果三張牌加起來沒超過二十一點,還可以自己選擇到底要不要加第四張牌,牌的點數不能超過二十一點,但當然是越接近越贏了,如果真的恰好二十一點,就是穩贏。
真的蠻簡單,唐末晚一聽也會了。
謝明堂和傅紹騫靠在椅子上,一臉的興味盎然,陸立風心情不錯,坐下來應了一聲:“好,有人喜歡做冤大頭,給幾位哥哥送錢,我們也不好意思不收啊。”
陸立風還想點一根菸,卻在接受到那邊謝依人投射過來的瞪視目光後,悻悻的叼在了嘴上,沒有點燃的意思。
他口中的這個冤大頭,自然就是季紹庭了。
季紹庭不甘心:“這種安全靠運氣的事情,也不能每次我運氣那麼差吧。”
謝明堂一錘定音:“那就開始吧。”
唐末晚沒想到,他們堵得這麼大,一把就是成千上萬。兄弟之間,也是這麼荷槍實彈的來。
不過其實也是蠻刺激的。季紹庭說得對,這完全是靠運氣。唐末晚坐在傅紹騫的身後,看到他掀開的第一張牌是老k,面上一喜,第二張發過來的牌,確實小二,頓時又變得彷徨起來,接下來是叫還是不叫,如果叫到的第三張牌在9以下,不倫是什麼,都不會超二十一點,那牌數就是有效的,可是如果是十或者十以上的花牌,這牌就算廢了。
她還在糾結,傅紹騫卻意興闌珊的問她:“叫還是不叫?”
“要不還是叫吧。”不叫的話這點數也太小了,也大概要輸了。
傅紹騫聞言,便朝季紹庭喊了聲叫,季紹庭立刻笑眯眯的丟了他張牌給他。
其實唐末晚比傅紹騫還緊張,但他卻慢條斯理的,一點也不着急,真讓人抓狂,而且就在一點點掀開底牌快要露出真面目的時候,忽然起身,將自己的位置讓給了唐末晚:“你來吧。”
“我?”唐末晚完全被震驚到了,“不行不行,我不會。”
她想的是,萬一輸了可怎麼辦呢,那可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銀。
“這麼簡單,怎麼可能不會,又不要你動腦子,”季紹庭嘖嘖兩聲,“不用幫傅二省錢。”
傅紹騫臉帶笑意:“嗯,輸了算我的,贏了算你的。”
唐末晚忽然明白,他今天之所以答應季紹庭出來,是想帶她適應他的生活圈子,融入他的朋友當中去。
她有些緊張,也有些忐忑,可正如季紹庭所說,這是需要運氣的事情,她深吸了一口氣笑道:“那輸了別怪我。”
傅紹騫點頭,卻哪裡也沒有去,一直坐在她的身後,唐末晚覺得安心,慢慢掀開跟前的底牌,九!竟然是九!
一張老k,一張小二,一張老九!加起來剛好二十一點,通殺!季紹庭差點哭暈,他不甘心,咬牙喊着:“再來。”
他之所以同意唐末晚來,就是看她是新人,說不定好欺負一點,但沒想到新人手氣好,一連殺了他五把,他真的是打落牙齒落血吞,發牌的手都在顫抖了。
唐末晚這會兒得了一張十,季紹庭又發了一張六過來,點數不大,但後面再叫牌又很危險。
而那邊的季紹庭,一邊小四,一張小八,如果不是十以上的大牌,再叫一張牌的勝算還是很大的。
唐末晚猶豫着徵詢身後人的意見,傅紹騫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唐末晚便跟着說:“不要了。”
季紹庭又問了謝明堂和陸立風,兩人也都搖頭,他一咬牙,又給自己加了一張,結果,運氣真好,黑桃十!
二十二點!
牌被掀開的那一刻,唐末晚忍不住,一陣歡呼雀躍,回頭,吧唧一口親在傅紹騫的臉上,那樣子,是真的高興壞了。
面對衆人興味盎然的眼神,傅紹騫倒是淡定,微微一笑,看着唐末晚自顧自數錢的模樣,細長的脖頸在白熾的燈光下雪白如瑩。
季紹庭確實又當了冤大頭,最後哀嘆一聲,混亂了牌:“不玩了不玩了,換打麻將吧。”
謝明堂的手機響了,他去旁邊接電話,沒了謝明堂的遮掩,謝依人嬌小的身子就暴露在衆人眼前。
她嘲笑季紹庭:“紹庭哥哥,輸這麼一點點,小意思了。”
季紹庭哼了一聲,提出誰贏錢最多的人請吃夜宵,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剛剛把錢數完的唐末晚身上。
她抓頭,剛好謝明堂打完電話回來,對衆人說:“我有點事情,要先走了,小四,你幫我送下依人,再把小三送回醫院去。”
季紹庭抓頭:“爲什麼是我,傅二不行嗎?”
傅紹騫牽着唐末晚的手站起來:“正好我們也有事,今晚散了吧,過兩天請你們吃宵夜。”
謝明堂步履匆匆的走了,應該是真的遇到急事。
傅紹騫下樓到季紹庭的車裡拿了原本去超市的購物袋,然後摟着唐末晚跟季紹庭道了別。
謝依人倚在車邊,視線不敢落在陸立風的身上,剛鑽入後座,沒想到陸立風也鑽了進來。
夜晚車內光線昏暗,看不真切人的面容,但彼此身上的氣息卻格外清晰。
季紹庭跳上駕駛座,發動車子,謝依人和陸立風坐在後座上,一個閉目養神,一個對着望着窗外不斷後退的霓虹街景,沒有任何的交流。
車子行駛在黑夜裡,街邊霓虹燈闌珊的光暈映着車窗。
季紹庭哀嘆一聲:“小三,你說傅二那樣子,是不是真的墜入情網了,肉麻起來真的要肉麻死人啊。”
陸立風淡淡輕嗤:“想知道?自己去試試不就得了。”
車子進入底下隧道,車內光線越發昏暗,謝依人放在膝蓋上的手,忽然被人握住,她一驚,卻不敢發出大動作去推開他,反而是耳根子,不自覺的滾燙起來。
陸立風的手放在她的大腿上,還有一下沒一下的來回摩挲着,她十分用力的摁住,他倒是真的不動了,與季紹庭說話時的嗓音帶着幾分迷人的暗啞,聽着,心口像是被一隻貓爪子撓啊撓……
季紹庭問先送謝依人回去還是陸立風回醫院,謝依人立刻說:“你先去醫院吧,我在醫院那邊下車,自己打車回去就行了,不用麻煩你送我了。”
說完這話,就她感覺自己大腿內側的肌肉,被人重重的捏了一把,疼的她差點叫出聲來,沒好氣的立刻擰住他骨瘦修長的大掌上一張皮,來回用力撕扯!
從謝依人跟陸立風一前一後出去,到後來兩人一前一後又回來,雖然明着看不出什麼,但唐末晚是過來人,一眼還是能瞧出來謝依人那眼神的變化。
少了幾分倔強,多了幾分軟媚。
她不信傅紹騫瞧不出來,但他硬是一句話都沒說,她想說,後來一想又忍住了。
謝依人不見得想人知道,他們都是一個圈子的人,要發現也很快會發現的,實在沒必要她去捅破那一層窗戶紙。
只是那邊吃的不多,此刻肚子還是餓的,不由加快了腳程。
小區裡的車子果然是越來越多了,尤其是入了夜之後,竟然連一個空車位都沒有了。
她嘖嘖稱奇,卻發現傅紹騫在進單元樓之前,腳步微微一頓。
“怎麼了?”她停下腳步耐心詢問道。
傅紹騫眉頭微微一皺,剛想開口,唐末晚也注意到,不遠處的高大樟樹下,站着一個娉婷身影,此時,娉婷身影邁着纖纖細步朝他們走來……
深夜,人行道邊樹影重重,路燈光跟月輝被切割成了婆娑的碎片,那道纖細的身影,也彷彿被割裂開,越發有些瘮人。
傅紹騫在看到停在路邊的那輛香檳色寶馬車時,便似有若無。
此刻見韓夏朵嫋嫋走到他們跟前,沒有任何驚訝。
倒是唐末晚,看着她由遠而近,雖然她極力掩飾,但還是能看出來她兩邊的肩膀,一高一低的顛簸模樣,只是並不明顯。
而伴隨着她的走近,唐末晚下意識握緊了傅紹騫的手臂。
韓夏朵臉上有冷冷的譏誚,尤其是看到他們牽手從外面回來,傅紹騫一手提着兩個大袋子,一手牽着唐末晚,就像一對普通的恩愛夫妻,這個畫面,深深的刺激了她。
當她回到別墅,嗅到的只有一股冷清的味道,當她跑到四樓的臥室,看到幾乎是人去樓空除了她自己衣服還被留下的場景,就恨得有些咬牙切齒了。
尤其是看到大牀的抽屜裡,也不知道是故意留下還是真的忘記拿走的那幾套性感睡衣還有成人用具時,一顆心就像是在烈焰裡被焚燒一樣的痛苦。
她跟傅站說要回來這裡住,傅站同意了,可是等她回來時,只看到這樣一座空蕩蕩的冰冷的房子,她想要住在這個房子裡的人已經不見了。
那麼她要這個房子,有何用?
她最後終究是沉不住氣,找了過來。
看到唐末晚倚着傅紹騫那親密的模樣,她忍不住,狠狠颳了唐末晚一個耳刮子,清脆的掌摑聲在寂靜的夜裡清晰明亮,唐末晚一時不察,只覺得嘴角一陣腥甜,臉頰上也順帶的疼痛起來,韓夏朵那修剪的精細的指甲甚至抓破了她的臉蛋。
唐末晚還來不及反應,韓夏朵第二個巴掌就要順勢而下,但是這一次,被傅紹騫眼疾手快的擋住了,並且用力一推,將她整個人推倒在地,乾脆的絲毫不拖泥帶水,沒有任何憐香惜玉!
韓夏朵摔倒在水泥地上,狼狽的怒視着傅紹騫,傅紹騫居高臨下,挺括的襯衫領口襯得他眉目冷峻,高大的身材投下的陰影籠罩在韓夏朵的身上,帶着不寒而慄的迫人氣勢:“我沒有打女人的習慣,不要逼我出手!”
說完,他就帶着唐末晚冷冷轉身。
韓夏朵欲追上去,但他們身後的單元門應聲合上,韓夏朵只能眼睜睜被擋在門外,看着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電梯拐角,氣的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好不容易等下一個住戶回來,她也進了樓,可是看着電梯,卻又出現了茫然的神情,她雖然打聽到傅紹騫在這裡有房子,最近還搞了裝修,卻沒有打聽到他究竟是哪一戶,該怎麼找人?
她回了車上,坐在密閉幽暗的空間裡,感受到無盡的空虛將她包圍,一時間,莫名的心酸。
她一直以爲,那封郵件根本不可能被傅紹騫接收到,她已經在點出錯誤發送的那一刻快速叫人清理,可是爲什麼,他還是知道了……
有些感情,果然是需要在日曬雨淋後,經過風化成沙,才能拂去那層塵埃,變得愈加明晰。
手,下意識的撫在自己的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