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過年

春節畢竟是個大節日,這次EM所有人都打包回家了,剩下一個無家可歸的樂堯一個人在俱樂部看門。

過年期間戰隊的阿姨也要回家,沒人做飯,樂堯只好從基地附近的超市裡買了一大堆速凍食品、泡麪之類的東西準備湊合過兩星期。

樂堯正拎着大包小包往基地走,忽然發現一條十分鐘之前祁允發的一條微信。

祁允:你人呢?

樂堯看到這條消息一臉莫名,難道是發錯了?但是他還是回了消息。

樂堯:在啊。

祁允:我問你現在在哪兒呢!

樂堯回覆:基地啊。

祁允:瞎說!

樂堯此時剛走到戰隊門口,一擡頭就看到裹着白色大衣的祁允正站在路邊,冷得直跺腳。

樂堯完全沒想到祁允居然會來,“你怎麼來了?”

祁允的臉被凍得有點發紅,她看到樂堯手裡提着印着超市LOGO的大袋子,知道樂堯是去買東西了。

祁允:“怎麼?不能來啊?”

樂堯無語,“那倒不是……”

祁允探頭看了看塑料袋裡的方便麪和速凍食品,“你就吃這些?”

“隨便吃吃。先上去吧,你穿這麼少小心凍着。”樂堯總覺得今天祁允口吻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裡怪……

祁允把脖子縮在毛領裡,用控訴的眼神看着他,“我以爲你24小時在基地裡縮着呢,誰知道一來就趕上你出門。”

樂堯帶着祁允上樓,“那是挺巧的,除了這一小時以外,我23小時都在基地蹲着。”

祁允哼了一聲,“那倒是我不會挑時間咯?”

樂堯苦笑,“不是,下次你來之前告訴我一聲。”

祁允抿嘴一笑,揶揄道,“提前告訴你,然後你掃榻相迎?”

她這話本來是隨口說說,但是說出口看到樂堯回過頭一臉呆滯看着自己,意識到樂堯想歪了。

祁允臉紅,狠狠推了他一下,“想什麼呢你!”

樂堯低頭開門,失笑,“我什麼也沒說啊!”

原本成天吵吵鬧鬧的EM俱樂部這一刻顯得冷清空蕩,原本顯得擁擠的房間也一下子顯得寬敞了許多。

祁允坐在門口換鞋,擡頭打量了一下房間,“也沒網上吹得那麼窮嘛,這不是環境挺好的?比有些戰隊基地還好呢。”

樂堯也覺得很奇怪,“我們自己好像從來沒喊過窮?”

祁允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不知道爲什麼外界一直拿“網吧隊”的名號嘲諷EM,可是凌霄是什麼人祁允還是瞭解的,他就算自己窮也不會窮了戰隊。

樂堯拎着塑料袋走向廚房,把速凍食品放進冰箱。

祁允也跟着跑過來,探頭探腦,“我餓了,煮個餃子吃吧。”

樂堯剛好也沒吃午飯,“吃哪種?”

“豬肉玉米有嗎?”

“有。蝦仁的也有,要嗎?”

“要!”

樂堯打開爐子燒水。他雖然不會做飯,煮個泡麪餃子什麼的還是沒問題的。

祁允看着樂堯的背影,突然心裡莫名有些悸動。

她有時候真的不知道要怎麼擺脫這個該死的傢伙。分手的時候一句話不說就跑了,可是回來之後還能記得四年前她愛吃什麼。

祁允也不知道爲什麼,有無數人比樂堯更優秀,更帥,更有錢,可偏偏那些人沒有一個能讓樂堯一樣讓她心動。祁允第一次見到樂堯的時候,就對他一見鍾情。她記得那是在KTV裡面,他混在一羣人中間根本毫不起眼,但是祁允的目光就是沒辦法從他身上移開。當時她眼看局要散了,鼓起勇氣,裝作若無其事去找他搭訕,問他要了賬號,說是要一起雙排。現在想起來,當時的自己還真是厲害。

祁允皺着眉頭自言自語,“我當時看上你什麼了……難道因爲你是國服第一……?”

樂堯沒聽清她說什麼,回過頭,“嗯?”

祁允搖搖頭,找了個話題,“過年你又不回家?”

樂堯提起自己家人就有點尷尬,只能掩飾地“嗯”了一聲。

祁允對此也沒有表示驚訝,他們還在一起那會兒,她就知道樂堯跟家裡關係不好,已經斷聯繫很多年了。

祁允突然說,“你今年跟我回去過年吧。”

樂堯呆住,以爲自己聽錯了,“嗯?……什麼?”

祁允瞪了他一眼,但不是那種“殺人目光”,反倒是有點小嬌羞的嗔怒,“咳,你不知道,每年過年的時候,我媽就聯合七大姑八大姨來催婚,煩都煩死了。年三十我們家團圓飯,親戚都在,你……能不能……來假裝我男朋友?”

祁允雖然和樂堯熟悉,但畢竟她一個女孩子提出這種要求免不了害羞。所以從見了面開始祁允的態度就一直讓樂堯覺得哪裡不對。

“呃……”樂堯又陷入了呆滯。

他現在想的是,自己這幅樣子去和祁允去見家長真的好嗎?沒錢沒事業手還殘,不會讓她被親戚笑話嗎?祁允應該有比自己更合適的人選吧?

於是樂堯遲疑着開口,“那蔡哲呢?”

祁允也呆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話題怎麼扯到蔡哲身上去了。

等祁允想明白樂堯的意思,她立刻拉下臉,“蔡哲?關他什麼事?你不願意就算了,我網上僱一個!”

祁允說着轉身就要去拿衣服走人。

樂堯驚覺自己說錯話,趕緊一把拉住她,“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我就是覺得……”覺得什麼?蔡哲跟祁允更配?不,他並沒有這麼想過。

祁允回頭看着樂堯,在他眼睛裡看到一絲窘迫,懷疑道,“你……吃醋?”

樂堯張口結舌,說不是吧,怕祁允又氣走了。說是吧,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吃醋。

祁允看樂堯這進退兩難的樣子覺得好笑,也不氣了。

“你就說去不去吧!我們倆這麼多年交情,這點忙你總要幫我的吧?而且前段時間代打的事你還欠着我人情呢!”

祁允都說道這個份上了,樂堯也不好拒絕,“就一天嗎?”

祁允見樂堯同意了,轉怒爲笑,“嗯!”

樂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祁允突然一指爐子,“煮開了!”

於是這事兒就變成了默認。

二月正好趕上8.3版本信息預先更新。

由於新的符文天賦上線,S8每個小版本的調整力度都比以往大得多。往往上個版本風生水起的套路,下個版本瞬間被砍斷腿。這一次更新比8.1和8.2力度都要大,樂堯專注研究版本,把祁允這事兒給扔腦後去了。直到祁允打電話問他準備好了沒有,他才驚覺日子居然已經到了年三十那天。

祁允殺到俱樂部,一把把樂堯揪出來,“我就知道你不記得了!”

然後樂堯抱歉萬分,被祁允抓着匆匆忙忙一通剪頭髮,買衣服,買禮物,總算趕上了晚上的家宴。

樂堯被祁允拽進酒店的包間時整個人還是懵逼狀態。

祁允今天和樂堯穿的是情侶裝,紅色的毛衣配牛仔褲,兩個人手牽着手走進房間。頓時,原本吵吵鬧鬧的包間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祁允親暱牽着樂堯,對其中一個阿姨說,“媽,這是我男朋友。”

顯然一屋子人一個人都沒想到祁允居然突然變出來了個男朋友。

樂堯頓時僵住,他上舞臺上賽場都沒什麼感覺,這一刻被十幾雙眼睛瞪着突然就石化了。

另外一個女人操着一口地道本地方言嘰裡咕嚕問了一堆,樂堯尷尬而不失禮貌笑了笑,一個字也沒聽懂。

祁允笑道,“小姨,他不是本地人,聽不懂的。”

一個高中模樣的小女孩認出了樂堯,“姐,這不是你前男友麼?”

“對啊,”祁允說着大大方方挽住樂堯的胳膊,“複合了。”

“恭喜恭喜啊。”

這陣小風波過去之後,祁允的親戚們該聊天聊天,該打麻將繼續打麻將。

祁允拉着樂堯嘀咕,“你這麼僵硬幹嘛!”

樂堯也壓低聲音,“緊張!”

祁允皺眉,“又不是真的!你緊張什麼!演啊!”

樂堯這麼一想回過味了。對啊,只是陪祁允演場戲,自己這麼緊張幹嗎……

想清楚的樂堯這下子也放鬆下來,安安靜靜坐在祁允旁邊保持微笑假裝雕像。

席間,大家酒過三巡就又到了八卦家常的時間。樂堯這個新上任的男朋友,自然也成了衆人八卦的對象。

“小樂是做什麼的?”

樂堯回答,“跟祁允算是同行,也是電子競技行業。”

“哦?”有人來了興趣,“是同事?”

樂堯搖頭,“不是,我是戰隊的教練。”

一個阿姨聽到立刻“哎呦”了一聲,“就是個教練啊?教練能賺多少錢,還不如允允在跨國大公司裡頭,福利又好,工資又高……”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祁允打斷了,“大姨,那你是不清楚。這個行業最有錢的是俱樂部呀,俱樂部裡頭一個明星選手一年上千萬的工資呢。我們這些拿工資的人,怎麼跟人家比?”

大姨愣了愣,大舅立刻接話了,“那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拿這麼多。一個普通教練也不能拿多少吧?”

“怎麼不能?”祁允擡了擡眉毛,笑吟吟看向樂堯,“只要隊伍成績好,錢都不是問題。要是拿了世界冠軍,身價更是水漲船高。”

祁允這麼一說,七大姑八大姨立刻開始羣起而攻。

“世界冠軍?世界冠軍哪有這麼容易拿?”

“女孩子耽誤不起呀,允允你今年都本命年了吧?你媽這麼大的時候都懷你了……”

“小樂也是,做教練多不穩定,還不如跟允允一樣進個大公司。”

祁允聽着一連串的嗶嗶叭叭聽得頭疼,臉上的假笑也快撐不住了,“冠軍是不容易拿,結婚的事也別催了,我們現在都要專心事業。”

祁允她媽嘆氣,“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才結婚啊?”

祁允突然拉起樂堯的手,信誓旦旦立了個FLAG,“要是拿了冠軍,我們就結婚。”

樂堯從頭到尾一個字沒敢說,感覺說什麼都是錯。

但是聽到這句話,樂堯忍不住驚訝看向祁允。

祁允微笑着看着他,朝他眨了眨眼睛,“怎麼了?沒信心?”

樂堯整個人一臉懵逼,完全看不出來祁允到底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

“有……?”

這頓飯吃的樂堯雲裡霧裡,都不知道最後是怎麼跟祁允他們家人告別的。

送樂堯下樓的時候,祁允突然兩隻手拍在樂堯的臉上。

“呆子,醒醒!”祁允說着捏了捏樂堯僵硬的腮幫,“笑死我了,你是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好笑。”

樂堯無語揉了揉臉,嘆氣,“大小姐,你別耍我了。我一個老年人,心臟承受不住這麼大刺激。”

祁允一臉無辜,“我沒耍你啊。”

“沒有嗎?”

祁允眼睛一轉,輕笑,“反正冠軍你也拿不着,我可以以此爲藉口堵住悠悠衆口,繼續逍遙快活。”

樂堯沉默了一秒之後,挑了挑眉稍,“拿不着?”

祁允也抱起手臂,也挑了挑眉毛,“我們打個賭?三年之內,EM拿不到冠軍。”

樂堯思考了一下,伸出兩根手指,“兩年。”

祁允一愣。

夜色之中,樂堯臉上帶着淺淡的微笑,他墨色的眼睛映着燈火而閃閃發光,一如幾年之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一瞬間,祁允的眼睛有些發酸。

有很多東西會被時間狠狠磨損,比如青春。但也有一些東西會隨着時間的打磨愈發耀眼,比如信念。

祁允擡手勾住樂堯的小指,“那我們一言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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