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霧了,霧漸濃。
衆人仍然屏氣凝神的望着那仍在佇立的兩人。
黑衣人頭領與南宮長風已經站了數個時辰,彼此的氣氛已經僵直,衆人的眉梢已有水滴凝成,儘管眼睛很酸澀卻仍捨不得閉上眼睛,他們生怕錯過了這兩人出手的任何細節。
黃生的目光中已涌起了興奮,儘管他仍知道自己與南宮長風之間還差一截,但他卻沒有氣餒,只激起了他心中的興奮之意,若非是身受重傷,他一定會找南宮長風大幹一場,哪怕是身死,也值了!
霧更濃了。
那兩道筆挺的身影已經有些模糊,令衆人如覺那是兩個仙人之間的對峙般。
既飄渺又覺得很近。
黑衣人頭領的面具罩住了臉部,那寬大的黑袍蓋住他的全身,此時卻是在無風自動。
南宮長風衣袂飄飄,頭髮飛揚,自有一股鐘山慧秀的氣質。
他們仍然在對峙,絲毫無所動,天色本暗,此時又有霧,衆人雖然在緊張他們這一戰何時才能開始,但卻知道勢必會很精彩!
忽而,濃霧突然向黑衣人涌去——這是因爲一股大風吹向了黑衣人。
就在這時,南宮長風動了。
不動如山,動如奔雷!
衆人只覺眼前一花,南宮長風的身子就已竄到黑衣人的面前。
一隻碧盈盈的手掌迅疾的拍向黑衣人的肩頭。
黑衣人能與南宮長風對峙這麼久而互相對峙不敢先出手,自然也非庸手。
南宮長風這一掌快得無法言語,他雖然因爲風的緣故而反應慢上了半拍,但是他將自己的退路算得很清楚。
黑衣人錯步一退,身子側翻,南宮長風這一掌便只差幾寸就能將黑衣人斃於掌下了。
南宮長風再進一步,左手掌平平一削,又是向黑衣人脖子削去。
黑衣人再側退,卻是不出手反擊。
南宮長風得勢自然不饒人,一記凌厲的掃膛腿又化爲了勁風,掃向黑衣人。
剛纔他雖然沒有佔到絕對的先機,但是他絕不給黑衣人反擊的機會。
黑衣人倒是很能隱忍,就是這掃膛腿也被他用一式鐵板橋避了過去。
南宮長風一聲冷笑,雙掌連動,已是打出了十七掌。
黑衣人終於不能再退了,他出的是拳,他的拳很怪異,別人都是拳頭,他卻是拳背,已拳背已在瞬間擋住了南宮長風的十七掌。
這些說來話長,但實則是眨眼間的事。
黑衣人擋住了南宮長風的十七掌後,終於捨去絕對的守勢,而迅速攻出了三拳。
三拳,一拳比一拳有力,一拳勝過一拳,就連空氣也發出了畢畢剝剝的聲音。
衆人色變,無不知曉這是一套極爲剛猛的拳法,不然破空之聲也不會有如此大的動靜。
衆人心神提緊,無不爲南宮長風捏了把冷汗。
南宮長風冷冷道:“就等着你出手!”
他突然棄掌用指,食、中二指併攏,直接點了出去,衆人只看得見南宮長風那碧盈盈的手指頭飛快的在那三拳上輕輕地點了點。而後南宮長風連退數步,畢竟拳風襲上手指的滋味也不是那麼好受的,
即使他的手指堅硬如鐵。
三拳已經消失,黑衣人的雙拳已在滴血,他的雙手手背已各有一個窟窿,他那三拳何其剛猛?南宮長風竟能在抵擋住下還用手指點出了兩個窟窿!
黑衣人當然不是常人,雙手互相一點,已止住了流血。
“吼!”
一聲嗥叫,黑衣人再次出手,他已由守到進攻再到徹底進攻,他的出手更加凌厲,彷彿根本就沒有受傷般。
衆人看得駭然,心道:“我若是中了那樣兩指必定再無戰鬥之意!”
但衆人畢竟不是黑衣人,黑衣人也畢竟不是衆人。
這羣黑衣人本就是妙巔道人身邊的影子,是妙巔道人在崑崙派裡挑出的精英再精心訓練後才能成爲妙巔道人的影子的。
而他能是影子裡更爲出色的影子,他的武功智謀自是更高一籌!
崑崙派的劍法卻是更勝拳法,是以他這次出手卻不是再用的拳,而是用的劍法。
崑崙劍法講究的是大氣,大開大闔,氣勢一往無前,令人難以抵擋。
而他此時手中根本就沒有劍,要想使出崑崙派大氣的劍法,他便只有兩指併攏作爲劍了,此外,要想發揮出崑崙劍法的劍意精髓——大開大闔、捨我其誰的霸氣,他便只有用傷痛來刺激。
是以,他雖然受傷了,但他卻能將崑崙劍法發揮的淋漓盡致,也可以算是福禍相依吧。
崑崙劍法何其磅礴?
黑衣人雖然是用指使來,但其中崑崙劍法的走向衆人卻是看得不甚明白,總覺得在雲裡霧裡,就如那崑崙派一樣。
南宮長風也是大吃一驚,沒有誰比他更明白此時黑衣人的戰意是多麼的強大,他的劍法就好象是憑空而來,天馬行空的異乎尋常,果然與中原的劍法大不相同。
但南宮長風畢竟是世家之子,其見識自然很廣,對這崑崙劍法更是多有琢磨。
此番黑衣人每一劍的來去雖然總是出乎人的意料,但南宮長風那堅硬的食、中二指卻總能擋住!
碎金指!
那就是碎金指,號稱大成後指能碎金,自然是破別人功法的大好武功。
黑衣人心中已非驚駭所能替代,他此時心裡只有懼,這人太強大了。彷彿自己的每一劍他都知道,這果然是一個強勁的對手!
忽然,黑衣人的劍勢抖然一變,因爲他的左手也化爲了劍,也就是說,此時的他就如同兩個人在使同一套劍法般。
“高峰之巔”本是崑崙劍法裡“風起高峰”的前一式,但他此時用左手使出“高峰之巔”與右手的“風起高峰”兩相配合,就如同中原名家劍法裡的“禍起兩儀”一般,要知道“禍起兩儀”本就從死角攻向敵人上下四路要害的最佳劍法,是令人最難以防守的。
而此時黑衣人使出這兩式來,當真是風雲色變,南宮長風危矣。
南宮長風面色也是霍然一變,他只知道崑崙劍法,又哪知道崑崙劍法是可以前後兩式配合使用,饒是在這危急存亡之間,南宮長風應變仍是絲毫不亂,儘管只防住了三劍,小腹已是被劃出一條血痕。
黑衣人又是左手一式“橫撐天幕”、右手一式“劍指乾坤”凌厲擊出。
其中“橫撐天幕”如中原兩儀劍法中的“舉案齊眉”,是最佳的防禦劍法,而“劍指乾坤”則是毫無保留的拼殺劍法了。
這一守一攻使得天衣無縫,南宮長風左手臂又是被劃了一劍。
衆人的心神已完全被黑衣人的劍法所牽制,每當黑衣人的合擊劍法在南宮長風身上留下一道傷口,衆人的心都似提到了嗓子眼兒,生怕南宮長風會被一劍洞穿。
黑衣人的劍法雖然取得不少的效果,但是他卻絲毫不敢有所得意,因爲他知道南宮長風雖然是受了傷,但卻只是受得輕傷,因爲每當他那一劍想更進一步時南宮長風便已避了開去。
若是一次兩次如此,黑衣人倒還可以認爲那是僥倖,但是每次都如此,黑衣人便不會這麼天真的認爲了。
南宮長風是個瘋狂的人,他根本就是個瘋子。
他這是在以身試自己的崑崙合擊劍法!
黑衣人也明白了南宮長風瘋狂的作法,但他卻無能爲力,他全身的武功裡都只有這一套合擊劍法能讓南宮長風處於劣勢,但卻不能對他造成嚴重一點的傷害。
既然你想摸清摸透,不給你點顏色怎麼行呢?黑衣人的心裡已做好了打算,崑崙劍法再次一變。
左手一式“天雲齊涌”、右手一式“怒挽狂風”相互交結使出。
這兩式劍法都是崑崙劍法裡攻勢最爲凌厲的招式,而這兩合在一起使出該有多大的威力?
黑衣人也只記得自己只使出過一次,但那一次卻將自己的師兄變成了廢人,自此再不能練武,因爲那一式已斷了全身數道筋脈。
這兩式合在一起的效果果然倍增,並且因爲兩式出手配合的十分刁鑽辛辣,彷彿就是爲了合擊而創出來的一樣。
南宮長風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很顯然這一式合擊劍法令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這也是迄今爲止他所遇到的最詭異、威力也最大、來勢也最不可琢磨的劍法。
他若不好好對待勢必會飲恨於此!
南宮長風的單手迎敵已變成了雙手迎敵,雙手忽然爲掌,忽然又食、中二指併攏爲碎金指,就在這掌、指間變換個不停,彷彿正在思考該用那招來對敵一般。
但是,終究,還是迎上了那一式合擊劍法。
沒有什麼天崩地裂,有的只是凌厲狂亂的劍氣四射,南宮長風與黑衣人的身子都被這狂亂的劍氣風暴所包圍,令衆人慾看清卻不能。
劍氣風暴裡,仍然有劍氣四溢,很顯然兩人仍在做最後的拼殺,但衆人卻是怎麼也看不見,想靠近一點卻又怕被劍氣所波及,簡直是將衆人的心給撓的如熱鍋上的螞蟻。
“砰!”
終於一聲輕輕的碰撞聲響起後,狂亂四射的劍氣消失了,而那劍氣風暴也淡了,消散在空氣中。
龐大的劍氣風暴已將兩人周圍給弄得一片狼藉,兩人仍站立不動,南宮長風的右掌正印在黑衣人的胸口,而黑衣人的右手化爲劍的食、中二指正抵在南宮長風的眉心。
在南宮長風眉心正有血珠落下,兩個人的眼睛仍然瞪着對方,都渾身沒有動靜。
衆人咋舌,難道這兩人在最後一刻同歸於盡了嗎?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