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陰沉沉的,秦長安在畫舫上累的厲害,隔天還是懶洋洋地靠在牀頭,龍厲則坐在榻上,有意無意地瞥向她。
屋內的熱氣撲的她一張小臉粉撲撲的,宛若上了胭脂,一雙眼明如秋水,黑若曜石,翻閱着手下的醫書,脣邊似啓似闔,很是誘人。
龍厲“噌”一身站起來,直接坐在牀畔,直勾勾地瞅着她。
被盯着看得人神思遠遊,沒覺得怎麼樣,可是翡翠這個在一旁端茶送水伺候的丫鬟有些受不住了,很是糾結。
王爺的目光好似着火一般,便是她這個不知人事的黃花閨女也有幾分明白,不好再多待,想要悄悄退出去,可是這還是大白天啊。若是自己退了出去,王爺會不會對王妃亂來啊。
坐在牀頭的秦長安長睫輕掩,如玉般的肌膚在春陽下閃動着溫潤的光芒,清麗絕倫。聽到牀邊的動靜,但是她也只是輕輕掃了龍厲一眼,還是沒說話,繼續翻了下一頁。
“嘴脣還腫着呢?”龍厲的薄脣邊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話音未落,翡翠也覺得奇怪,昨日王妃回來的時候,下脣就略腫,看來她的擔心是多餘的,王爺這是在關心王妃,是個好現象。
秦長安用手背擦了下嘴脣,敷衍道。“昨晚吃了辣子雞丁。”
“連辣椒也吃了?”他笑得好不盪漾。
“提神醒腦,免得稀裡糊塗又上了賊船。”她冷冷淡淡地說。
“看來以後雜們的孩子脾氣也好不了。”他笑着靠近。
翡翠看兩人真像是要說點夫妻之間的情話,知趣地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打算賴在牀上不起來,不想出門走動走動?”龍厲好整以暇地打量她清冷的小臉,直接她手裡的醫書直接奪了過來,丟到牀下。
她掀了掀眼皮:“若想出去走走,我會讓丫鬟陪我。”
“爺今日有空,再說,外面下雪了。”龍厲漫不經心地丟下一句,佯裝不曾看到她眼底閃過的驚詫和歡喜。
這丫頭,明明還有大半個月就要當娘了,還是這麼閒不住,一心想着往外跑。
不過,這樣開朗的性子,卻願意爲了他而成爲皇家的媳婦,可見他是有福之人。
不一會兒,秦長安已經穿好厚實的小襖,披上斗篷,帶上狐狸毛暖筒,穿着鹿皮靴子,全副武裝地出了院子。
眼前一片白雪茫茫,屋檐下甚至結了小小的冰凌,興許是天亮前就開始飄雪,下了好幾個時辰,地上迅速地有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一看到雪景,臉上的冷若冰霜瞬間融化了,她笑着感嘆一句:“今日的雪下得不小。”前幾天也下了一場雪,只是飄了幾顆雪珠子,加上南方冬天原本就不常下雪,總有種讓人意猶未盡的感覺。
“冷嗎?”他眉眼含笑,有着平日少見的溫柔。
“都裹成一個糉子了,當然不冷。”她忍不住要踏進雪地裡。
“慢點,爺拉着你。”龍厲見她如此歡喜雀躍,但是她的確穿的圓滾滾的,行動不便,若是在雪地上摔一跤,那可不是小事。
聽出他言語之中的隱藏的擔心,秦長安古怪地瞥了他一眼,視線落在他朝着她伸出來的右手上,卻沒有很快把手交給她,任由大大小小的雪花落在他白皙乾淨的手心上,繼而融化成水珠。
但她並未猶豫太久,畢竟面前的一大片潔白無瑕的雪地對她而言有着不小的誘惑,自從她的月份越來越大後,龍厲對她也管的越來越嚴。日常飲食都需要對他報備,得到他的點頭之後,廚子纔敢下手,吹毛求疵的毛病讓王府的下人叫苦不迭。
將小手從狐狸毛暖筒裡伸出來,搭上他的手掌,很快被他緊緊握着,他的神色雖然沒太大變化,但嘴角已然勾起上揚的弧度,他徑自踩入雪地裡,黑靴當時就沒入三分。
“順着爺的腳印走。”他回頭。
“嗯。”她應了一聲,鹿皮小靴子踩在他在雪地上留下的腳印中,男人的腳大,她幾乎只到那個腳印的一半長度,但是一步步踩在他的腳印裡,她有種如履平地的安心感。
甚至,還有一絲念頭,飛快閃過腦海,彷彿他們已經是老夫老妻了,頭髮蒼蒼,仍舊能夠在大雪裡互相攙扶着行走。
“北漠的冬天很冷,我很不喜歡,可是唯一讓我無法抗拒的便是北漠的冬日常常下雪,那時候,我最愛登高俯視,彷彿整個世界都是乾淨的,一塵不染的,心情就會變得很好。”
話音未落,秦長安的動作稍顯笨拙,話音未落,腳下一個不穩,硬生生朝着前方撲去,龍厲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抱住她。
可是她的身子顯然比懷孕前重了不少,毫無徵兆地壓過去,壓到了龍厲的左臂,他痛的臉色發白,只剩下右手可以使力,兩個人就這麼跌了下去。
幸好地上鋪着一層厚厚的積雪,否則龍厲後腦朝下,這一跤摔得可不輕。
“三郎,怎麼樣?不會是傷口又裂開了吧。”她滿心焦慮,環顧一週,他們身邊沒有丫鬟跟着,只因剛纔龍厲讓人留在屋子門口,他們走了一段路,正是丫鬟看不到的死角。
龍厲悶哼一聲,俊眉緊蹙,嗓音聽來有些低沉沙啞。“你別亂動。”
這兩天她對他總是不冷不熱的,也不愛跟他說話,至於“三郎”這麼親暱的稱呼,他也有幾天沒聽到了,甚是想念。
不過,摔在雪地上不疼,被她壓到的左臂雖然一陣刺痛,但還是可以忍受。
右臂橫亙在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壓在胸前,秦長安急切地關注着他臉上的風雲變化,他的臉色的確實在蒼白,她擔心好不容易長出來的骨頭又錯位了,當然眼下最緊要的便是不碰他,也不挪動他。
被他摟在懷裡,雖然周圍是滿目潔白的雪地,但因爲他胸膛暖烘烘的,一點也不覺得冷。雖然隔着厚實的衣料,無法再聽清他的心跳聲,但是彼此都沉默着,天際不停地飄下紛亂的雪花,落入兩人的發間、肩頭和臉上。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靜止了。
甚至有一絲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溫存,從兩人的內心深處緩緩溢出,讓他們宛若初次墜入愛河的年輕情人,不在乎外界的紛紛擾擾,只在乎眼前的對方,就這麼靜默地趴在他的身上,內心愈發平和安寧。
感受到懷裡的人兒不再跟他僵持,態度軟化不少,龍厲才靜靜地說道。“長安,年關將至,我讓人準備了一些禮物,暗中送去北漠,捎給你兩位兄長,若你寫了家書,順便一起帶過去。”
“好,只是不知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去見他們一面。”她無聲嘆了口氣,隱約明白多年後,他們陸家兄妹都會維持分居兩地的現狀。
“會有那麼一天的。”他擡起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嘴角已有笑意。
等了許久,秦長安再度擡起眼,審視了一遍,發覺龍厲臉上的神色似乎還沒有緩和的跡象,她感受到哪裡不太對勁,想把護衛喊來他偏又不肯。
下一瞬,她腦海裡靈光乍現,這傢伙該不會是是裝的吧?
“起來吧,我知道你沒事,被下人看到我們在雪地裡摟摟抱抱,像什麼樣子?”
龍厲扯脣一笑,不疾不徐地解釋。“怎麼沒事?剛纔是真的壓到左臂了,疼得厲害。”
“反正你這人很能吃痛,就算是生縫傷口也沒看你鬼哭狼嚎。”她故意說得不以爲然,動作卻很輕柔,拍掉他身上的雪沫,兩人一起從雪地裡起來。
看着她這口是心非的溫柔舉動,以前的秦長安,像是一個情人,而此刻的秦長安,更像是一個妻子。
不過,無論她變成什麼樣,他都是喜歡的,只有她,才能讓他感受到濃濃的暖意。
兩人攙扶着又走了一陣子,秦長安的小臉紅彤彤的,好像熟透了的蘋果,龍厲瞧着有些出神,陰冷的眼眸微微溢出一絲柔色。
他不由地停下腳步,右掌捧着她的臉頰,壓下俊臉,那吻輕的彷彿羽毛似的,撓着她的心,惹得心絃一顫。
看着長安圓潤小臉上的好氣色,他覺得很滿意,在宿州之前秦長安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點肉。
在經歷蘭康鎮一事後,三四天之內,整個人瘦的宛若懷孕前。不過在江南,整日醉心江南美食的秦長安,短短十天就養的珠圓玉潤,龍厲不由地想,讓她來江南待產是最正確的選擇。
他伸出手,揉着她沒帶耳環的小巧耳垂,輕描淡寫地問道。“我打算把一部分的產業轉移到江南來,你看如何?”
她覺得有點癢,閃躲了一下,不過還是認真回答。“江南物產豐富,渠道衆多,經商的條件跟京城相比,難分伯仲,而且出了不少聞名遐邇的大商賈,的確是個聚寶盆。不過你若是打着王爺旗號經商,怕是不太合適。”
“如果用蘇家的名號呢?”他笑了笑,語氣稀疏平常,顯然早就深思熟慮過了。
美眸清亮,她若有所思,蘇長林本就是棄官從商的最好例子,而且蘇家在宿州是首富,更是一流的大商賈,蘇家還有不少子孫從仕,這樣的話,至少若是在朝廷方面有任何鼓勵政策或是其他,都能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龍厲到底有多少財產?
若不是嫁給他,她或許這輩子都渾渾噩噩,他是王爺,卻並不代表他一定擁有無數財富,畢竟光論朝廷俸祿或者是封賞的話,那些在平常人家看來是一筆鉅款,但也是有限的,再說靖王府任何一方面的開支都不小,他過慣了奢華生活,從朝廷裡得來的銀子,根本不夠應付他眼下的生活。
直到她成了靖王妃,因爲她有經商的底子,而他也放心把在京城的所有商鋪都交給她打理,就目前而言,他名下已有十七家店鋪,這些大大小小店鋪一年內的進賬,就有十五萬兩白銀以上。
當然,她不會天真地以爲他的手裡只捏着這些旺鋪而已,更不會認爲一旦這些店鋪關門了,他就會失去所有財富。
因此,之前他一口氣買了一座山頭給她,她雖然震驚,卻也不過分大驚小怪。
在京城,雖然龍厲在生意場上的事,全都是讓風離充當大掌櫃出面去談,可是京城耳目衆多,至少當年先帝賞賜給他的幾個店鋪,那是衆人皆知的。至於其他幾家,若別人真想查,不說一口氣都能查出來,但想要永遠地瞞住別人的眼線,也不太可能。
“你想在江南做什麼生意?”
他的指腹輕輕刮過她肩頭上的白雪,黑眸對準那一點白,勾脣一笑,那一剎那,生出魅惑衆生的風華。“鹽。”
秦長安眼神微沉。金雁王朝的鹽的來源,有兩個渠道,一個是朝廷授命的農糧司管轄金雁王朝的柴米油鹽醬醋茶,不管走的是水路還是陸路,全都是由朝廷官員負責;另一個是民間的鹽商,當然,不是隨隨便便什麼商人都能販賣鹽,金雁王朝能夠做鹽的生意,首先必須資金雄厚,在民間有一定的影響,還要得到朝廷認證,才能拿到皇商販鹽的資格。而民間的鹽商,至多不會超過五家。
鹽這種東西,利潤極高,若是貧苦家庭,要麼是買不起鹽,要麼就是就是偷偷買販夫走卒偷偷販賣的粗鹽,唯有生活至少過得去的家庭,才能常年吃得起鹽。
因此,鹽商的生意,比起其他生意而言,其實是暴利,進賬極爲可觀。
“要想賣鹽,首先要找到新的鹽井,再跟朝廷請示開採,你可是心裡有數了?”她低聲問。
“沒錯,就在四方城。”
“四方城……”秦長安在腦海裡搜索了下,四方城離宿州並不近,靠近滁州,是個北方的城池,但之前並未聽說過那裡有鹽井。
“只是我們常年在京城,你手下風離又必須掌管那麼多鋪子的生意,四方城開採鹽井的事,必須交給十分可信的人去辦。”
“老爺子在商場上的人脈,不比本王少,這回也是他牽線搭橋,本王出一半銀錢,另一方出另一半,但是對方有開採鹽井的經驗,手下的人也是馬上就能幹活,不必再等。至於分紅,則是五五開。”
言下之意,就是前期的資金,兩方平攤,可是對方還出了所有的人力,到最後分錢了,卻也只拿一般進賬而已。
總而言之,這是一樁對方吃虧,而龍厲佔便宜的合作。
她有點不放心:“天上掉餡餅了?這樣的條件,對方怎麼會答應?”
龍厲勾脣一笑:“錯了,這樣的條件正是對方自己提出來的,只是他以爲跟他合作的是蘇家,不知道背後的人不是老頭子,而是本王罷了。”
“此事靠譜嗎?”
他不以爲然地哼了聲,一如既往的自負。“明天那人就來了,具體事宜見了面詳談即可。不過本王願意跟他一起做生意,是他的福氣,他豈能拒絕?”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真是有些好奇,來的是金雁王朝五位皇商裡的哪一人呢?
商人也並不盡是一些圓滑世故、趨炎附勢的,能成爲朝廷認證的皇商,不單有資本,還有背景和人脈,若是來了蘇家才知道合作的對象變了,還會答應繼續合作嗎?還是翻臉走人?
“三郎是打算把重心移到江南嗎?”
“慢慢來,還談不上轉移重心。京城的那些鋪子是基礎,但光是靠那些產業,還不夠。”
“怎麼不夠?”秦長安知道當初皇帝派他去康伯府抄家,這裡頭的油水不可少,她滿心狐疑。“最近哪裡需要花大筆銀子嗎?”
他的眉眼含笑,似真似假地說。“本王把你娶過來,是要你過好日子的,再者,我們孩子馬上出世了,應該早作準備。”
她嗔怪地捏了他的手背一把:“少拿我跟孩子當擋箭牌。”笑話,他的財產不少,而她帶過來的嫁妝加上北漠積累的財富也不容小覷,別說生一個孩子,就是生一窩,這輩子也是綽綽有餘,完全不可能過上捉襟見肘的生活。
龍厲看向她發亮的眸子,心中一暖,不疾不徐道。“這還得多虧你,老爺子的腿鍼灸過幾次之後,緩解了疼痛,這幾天休息的不錯。興許是這樣,心情大好,纔會主動跟本王提起開發鹽井一事,不過也好,正中下懷,本來本王也有這樣的心思。”
“我可沒這麼大的功勞,興許是外祖父想通了,想要好好對你,爺孫哪有什麼隔夜仇,你說對麼?”她笑着拉了拉他的手,神色一柔,更有少婦的嬌美俏麗。
龍厲彎了彎嘴角,臉上少了陰沉,更顯俊美無儔。她這點心思當然瞞不住他,若不是蘇長林是他的外祖父,秦長安遠遠不必如此殷勤地每日去請安,給老頭子鍼灸喂藥,完全不顧自己王妃的身份,他雖然不知道兩人私下談論了什麼,不過蘇長林看到他的時候,語氣不再那麼火爆執拗,這裡面的功臣,當然是秦長安了。
曾經有一陣子,他固執地認爲她對自己的情感並沒有自己付出的那麼濃烈、那麼偏執,但現在看來,是他太過驕傲,太過武斷。她的情意,猶如寬闊深邃的大海,她不想他的世界裡只生下她一個人那麼孤寂,因此想方設法接近蘇長林,要讓蘇長林對他改變成見。
他冷冷淡淡地開口。“爺不希望你是爲了爺而去討好老頭子,家人什麼的,爺有你一個就夠了。”從生來就是如此,他身邊僅有的親人就那麼兩三人,而且他也從不願費心給任何人打交道,他是自負孤僻的,也唯有秦長安能讓他感受過家庭的溫暖。
“我是真心想去跟老爺子說說話,陪陪他,其實老爺子人挺好的,就是脾氣差了點。我從小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爺爺奶奶,陸家沒有任何長輩,我倒是想要有個能孝順的長輩都沒呢。”
“真的不勉強?”他將右手貼上她柔嫩面頰,兩人在雪地裡站着,她一襲猩紅色斗篷,襯得那張臉猶如冰雪般晶瑩剔透,小巧的鼻子被凍得通紅,別提有多可愛。
“哪裡勉強了?昨天老爺子還陪我下了一下午的棋,你說到底是誰勉強誰?”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早在北漠,就只有大哥受得了能跟她對弈幾盤棋,接下來便是龍厲,但龍厲若不是真心喜愛她,哪裡受得了那種折磨?
看她一臉古靈精怪,龍厲不由地也大聲笑起來,寵溺地揉了揉她未曾梳髮髻的長髮,當真有點好奇。“本王想得出來,老頭子的臉色肯定很難看。”
“這你就說錯了,老爺子說只要我有空,隨時都可以找他下棋。”她戳了戳他的胸膛,美眸之中流光溢彩,佯裝質問。“老人家可比你有耐心多了。”
“爺是不願你勞心費神……”龍厲睜着眼說瞎話,手掌再度落在她的肚子上,帶着感情地撫摸着。
若是秦長安可以改掉在下棋的時候發呆的毛病,她的棋藝不差。但對她熟悉的人,反而不願打破她的神遊天外,不過,這樣就難爲了自己,或許對於秦長安而言,下棋就真的只是一件消遣,輸贏對她沒有任何意義。
其實秦長安不知道的是,他很喜歡她的這種態度,在乎自己在乎的,看淡自己不在乎的。
她甜甜一笑,她下棋的毛病自己清楚,也不認爲自己多麼喜愛對弈,一切都順其自然,不過當老爺子蘇長林在對弈之後說的那一番話,她至今記憶猶新。
“你不像是個沒有勝負欲的女子。”
她聽出蘇長林的弦外之音。“外祖父說的沒錯,不過,王爺可不是我機關算盡求來的,這一點您大可放心。”
蘇長林意味深遠地凝視着她,他的確有這樣的擔心,還未徹底看清楚秦長安是個何等樣的女人,她似乎有許多面,時而端莊得體,時而靈動慧黠,時而冷靜鎮定,他年輕時候走南闖北慣了,見識過許多國家的人。他總覺得秦長安不太像是土生土長的北漠人,外貌不太像也就算了,裡面的東西也不太一樣。
能讓龍厲主動求娶的女人,絕不會是泛泛之輩。
這位親王身份尊貴,但說到底還是他女兒的親兒子,哪怕是一身臭脾氣,若是這世上真有一個女人毫無條件地愛他,女兒德妃知道,一定無比欣慰。
“我聽說你在北漠除了行醫之外還經商?”蘇長林摸了摸輪椅的扶手,自從親眼看到秦長安,他就花了點功夫找人調查這個女人的底細,雖說對龍厲這個外孫是有不少成見,但好歹龍厲體內還有蘇家的一半血液,他身爲長輩,並不想看到蘇家的子孫被人坑騙,玩弄於鼓掌之中。只是,在龍厲身上發生這樣的事,不太容易。
“是,做的是一些跟藥有關係的生意,譬如藥酒、藥鋪、藥浴之類,還有一個女人用的養身美顏的各式膏藥。”
“你遠嫁之後,就沒想過要把這些生意重新做起來?豈不可惜?”
“我到金雁王朝才未滿一年,先前在京城事情太多就擱置了,不過我想過陣子跟王爺開口,他應該不會反對。”
蘇長林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閃過一絲老道和精光。“既然如此,趁着在江南生子養身的這幾個月,現在肅州試試水如何?”
秦長安當日並沒有馬上給出答案,但是聽了龍厲跟她說借用蘇家的名號在江南打下基礎的話,她也可以在肅州一展拳腳,免得日子太過清閒,無所事事。
老爺子給她遞過來一根橄欖枝,她沒道理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