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樓的接待室裡,小紅帽在聽完於生帶來的情報之後陷入了長久的思索。
幾分鐘後,她才長長地嘆了口氣:“‘童話’深處可能藏着一個晦暗天使,這真是我這些日子以來聽到的最壞的壞消息——也就是說,當初白色展廳裡那個針對我的‘陷阱’,其實是那些邪教徒在嘗試讓他們的‘主’脫困?”
“一次試探,但不好說下一次會是什麼形式,”於生慢慢點了點頭,“現在想想,他們在‘博物館’中的手法其實很粗糙,獻祭儀式誘導你失控的過程存在太多不確定性,萬一你根本沒能成功抵達白色展廳就撤退了呢?萬一你當天晚上臨時改變了主意呢?還有那些被激活之後四處遊蕩的‘保安’——它們擋在你面前,我猜這肯定不是那些邪教徒想看到的情況。”
“所以他們可能只是在收集一些‘資料’,想試試看用誘導子集失控的辦法能不能撬動‘童話’的結構,”小紅帽眉頭緊鎖着,“成功了自然是好,失敗了線索也會在老鄭那邊斷掉——如果不是你的‘亡者交談’能力過於離奇,特勤局那邊想要把事情查到天使教徒身上都得費一番力氣。”
於生點了點頭:“事實上現在特勤局已經遇上新的麻煩了,他們只抓到那兩個暴露出來的天使教徒,據說抓捕人員在南城那邊盯梢了很久,都沒有發現其他成員的蹤跡——看來在你活着從博物館出來的第二天,那些邪教徒就知道自己的計劃失控了,所有人都各自斷線隱藏了起來,就那兩個暴露的大概也是沒想到自己的信息會泄露的那麼幹淨,所以沒跑掉。”
“……你鑽進那個邪教徒的腦袋裡都沒找到他同夥的線索嗎?”
“沒有,那傢伙把自己的心智保護得非常好,艾琳都鑿穿他的潛意識防線了,他還能在夢境裡給自己的同夥打碼,”於生說着撇了撇嘴,顯然有點不爽,“說真的,要是當時他夢裡那個儀式沒出問題,說不定再潛伏一會我就能發現什麼了,結果那傢伙驚醒了……看來當初用假冒僞劣材料導致儀式失敗的事兒在他腦袋裡是真的印象深刻。”
他這邊話音剛落,原本還老老實實坐在沙發上的艾琳立刻就站了起來:“我對這種事兒印象也很深刻好嗎!你從五元店裡給我買材料搓身體,我甚至懷疑你跟他們買的一個牌子……”
於生頓時繃着臉不開口了,有句話在心裡憋着也不好意思說出來——事實上他給艾琳買的那些“鍊金材料”還不如那幫邪教徒買的僞劣產品呢,同樣的東西后者比他買的還貴了好幾塊。
他怕這話說出來的一瞬間艾琳能飛起來咬人,這傢伙今天出門的身體是螺紋鋼的,一口下去得有1.5臺鉗之力……
這時候小紅帽又開口了:“那些天使教徒是肯定還會再出手的,但現在特勤局已經被驚動,邪教徒肯定也會更隱蔽,應該不會再像上次那樣直接用假委託之類很容易被查出來的東西來襲擊我們的成員,但又怕他們腦子本來就不正常,反而採取一些更喪心病狂的手段……”
“所以這段時間你們這邊一定要提高警惕,”於生沉聲說道,“不管是出去活動的成員還是留守孤兒院的,都要小心,要注意有什麼可疑的人或物出現在附近,所有進出孤兒院的人都要檢查身份,熟人也查,最近組織成員接的委託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多交流交流,看有什麼可疑之處,實在不行你叫我來幫忙,我們反正也沒什麼單子……”
於生說着說着便停了下來,他看到對面的少女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鼻子:“你看我幹什麼?”
“嘮嘮叨叨的大人,”小紅帽笑了起來,“你之前還說我總是嘮嘮叨叨的。”
說完不等於生開口,她便擺了擺手:“放心吧,童話雖然都是‘孩子’,但也是個在交界地活躍了這麼多年的老牌組織,我們知道該怎麼對付那些不懷好意的傢伙。
“另外,你剛纔提到‘可疑’……我今天還真遇到一件可疑的事情。”
於生一聽頓時來了精神:“你發現什麼了?”
“一片奇怪的陰影,像荊棘叢那樣,在戶外活動區的樓房外牆上,閃了一下就不見了,但我確認自己真的看見過。”
小紅帽一臉嚴肅地說着,並沒有因爲這件事小或者現階段情報不足就把這件事忽略過去——盟友合作階段要毫無遺漏地把自己發現的違和線索共享出來,這是靈界偵探和調查員這個特殊行當裡不成文的“規矩”。
有太多人就是因爲在跟異域或實體打交道的時候漏掉了那麼一丁點的情報而喪命的。
於生對小紅帽描述中的那道陰影感到疑惑。
作爲一個“新手”,他當然想不到那是什麼東西。
打破沉默的是艾琳:“以前在孤兒院範圍內看見過類似的東西嗎?”
“如果你是說類似像‘幻覺’一樣的現象,那並不稀奇,這裡活躍着無數噩夢和嘗試干涉現實的東西,晚上某個教室裡突然傳來說話聲或者鎖着的房間裡亮起燈光、有人跳舞都是發生過的事,但要具體到和那片荊棘一模一樣的陰影,是第一次出現,”小紅帽思索着說道,“而且還發生在這麼敏感的時候。”
於生一時間沒開口,他低頭思索着,過了好長時間纔打破沉默:“那正好,來談談我要跟你提的另一件事吧。”
小紅帽好奇地看着他。
“我有一個方案,或許可以暫時把整個孤兒院的孩子都‘保護’起來,”於生擡起頭,一臉肅然地對少女說道,“但這需要你們配合,以及……過程可能稍微古怪了那麼一點點。”
小紅帽一聽,頓時眼睛都睜大了:“啊?你認真的?!有這種辦法?”
“還記得你跟曉曉都進去過的那片‘荒原’嗎?”於生也沒賣關子,直截了當地說道,“你們都在那裡躲過了一次黑森林中的襲擊。”
小紅帽眨了眨眼:“……你是說,這個過程是可以批量‘複製’的?”
“應該可以,就把你和曉曉的經歷在其他人身上都來一遍就行,”於生說着,伸出一根手指,“簡單講……來一口。”
小紅帽原本興奮期待的表情忽然變成了呆滯:“……”
她反應過來是怎麼個事兒了。
“我確認一下啊,”少女一臉糾結地看着於生,“整個孤兒院七十多號人,你是打算給我們一人來‘一口’?”
“對。”
“……你血夠嗎?”
“用量應該不大,”於生一臉認真,“當初胡狸就用牙在我手上颳了個小傷口就管用了——而且實在不行我可以分兩次。”
小紅帽還是感覺這個話題很怪:“那你具體打算怎麼操作?直接讓孩子們搞一個什麼‘受血’儀式的話可不是什麼好主意,我們這首先是一個正規組織……”
“目前主要是幾個方案,分別是毛血旺,涼拌血腸,血豆腐,我血粉絲湯,以及混水裡讓他們拿呲水槍打血仗……但最後這個方案臨出門的時候讓我給否了,主要是因爲現在是冬天。”
小紅帽一愣一愣地聽着對方這一串計劃,臉上的表情跟理智蒸發完了似的,過了得有兩分鐘她才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麼,那眼珠子就差瞪到於生臉上了:“你得向我支付聽你這幾個‘方案’的費用——我今晚上起碼得兩針理智阻斷劑才能睡得着了!”
於生一聽對方還有開玩笑的心情,就知道自己這些方案雖然衝擊比較大,但還是被聽進去了的,臉上不禁露出笑容。
但他剛笑到一半,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狐狸卻開口了:“恩公,其實我一直想問了,血……弄熟了還管用嗎?”
於生臉上的笑容跟小紅帽目瞪口呆的表情一塊凝固當場。
然後於生想了想,跟胡狸探討起來:“但生的腥啊,太小的孩子接受不了……塗身上生效又太慢,效果也不穩定。”
“加點香菜呢?我可愛吃香菜啦。”
“不太行——小孩子不愛吃香菜的比較多。”
小紅帽瞪着眼睛在於生跟胡狸之間來回掃了得有十幾遍,終於忍不住開口:“不是,這麼邪門的問題你們可以這麼理所當然地討論的嗎?”
“習慣了就好,”艾琳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氣,“他們一直這樣,於生什麼都敢尋思,胡狸什麼都敢接受。”
幸好,這詭異的討論並沒有持續太久。
“我覺得,可以先分批測試一下效果,”於生一臉嚴肅地轉向小紅帽,也不管對方現在的理智有沒有做好準備便開口說道,“先讓像你這樣的‘家長’試試,畢竟你們本身已經到了很不穩定的時候,屬於高危人羣,先把你們的‘保護機制’建立起來是收效最高的,孩子們的話……大都在噩夢的初級階段,可以先緩緩。你覺得怎麼樣?”
小紅帽在那呆呆地坐着,神遊天外了好一會,眼睛才忽地一輪,遲疑着開口:“……那我怎麼跟他們講啊?用什麼理由把大家叫過來?”
“……你就說你點了個外賣。”
小紅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