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鵬飛雖然希望張揚能夠控制住這件事的影響,可事實證明,他的想法只是一相情願罷了,董正陽之死引發了一場地震,董正陽是北港人,他在當地不乏親戚,好好的一個大活人被警方帶走之後沒幾天,就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這對他的親人和朋友來說是無法接受的,在董正陽死後第二天,就出現了近兩百人在北港市委大門前長跪不起,打起條幅——草菅人命,千古奇冤。
項誠上班的時候就親眼目睹了這羣情激憤的場面,很多人都認得項誠的車號,看到項誠的座駕過來,不知有誰喊了一句:“項書記來了!”那羣人潮水般向項誠的汽車涌了上來,負責維持秩序的警察趕緊上前組織人牆,試圖將這悲憤的人羣阻擋在外,可是在這種狀況下,他們的警力明顯是不夠的,項誠的司機見狀想要倒車,可是後面也有不少人圍了上來,項誠的座駕就這樣被包圍在人羣之中。
外面有人在哭叫着,有人在拍打着車窗,司機的臉都嚇白了,項誠表現的倒是相當鎮定,他表情如常,示意司機打開中控,推門走了出去。
司機提醒項誠外面的人羣情緒激動,要注意人身安全,事實上他也做出了堅決捍衛領導安危的舉動,第一時間衝出去擋在項誠面前。
人羣雖然激動,可是卻沒有喪失理性,項誠一出來,那羣人嘩啦一下就跪了下去,項誠道:“大家這是幹什麼?有話好說,有話站起來說。”
人羣中有一個老年男子痛哭道:“項書記,求你給我們做主啊,求你給我們老百姓說句話啊……”
項誠道:“老人家,您不要這個樣子,有什麼話你就說出來,我是北港的市委書記,我的職責就是爲老百姓說話的,我工作的目的就是要維護你們的利益。”
此時警察和保衛全都趕了過來。想要將項誠和人羣分隔開來,項誠做了一個不必着急的手勢,他走上前去,握住那老人的手,將他從地上扶起來,他的臉上帶着悲憫的表情,語重心長道:“大家不要這樣,有什麼話。對我這個市委書記說。你們有什麼委屈,有什麼心事對我說,我項誠在位一天就會爲你們主持公道。”
董正陽的家人前往市委鬧事的時候。張揚就已經收到了消息,從董正陽死過之後,濱海這邊一直表現的相當平靜。出奇的平靜,張揚知道這種平靜維持不了太久的時間,董正陽已經點燃了導火索,這個炸藥包早晚都要爆,只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
張揚是從北港市公安局長袁孝工那裡得知董正陽家人去市委門口鬧事的,他並沒有感到意外,董正陽的家人鬧事是正常的,不鬧事反倒奇怪了。
袁孝工的語氣非常鄭重:“張書記,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董正陽家裡人糾結了幾百口子聚在市委門前,項書記已經接見了董家的代表。”
張揚道:“他們找項書記反映什麼情況?”
袁孝工猶豫了一下道:“他們說你製造冤案,先無辜毆打董正陽,又利用權力將他非法拘禁,董正陽在被羈押期間遭遇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他們要求公佈董正陽的死因,要求上級部門介入調查。”
張揚道:“可以理解他們的心情。”
袁孝工道:“張書記。我多說一句,這件事一定要慎之又慎啊!”袁孝工雖然知道張揚背景很深,但是這次不是小事,而且看情形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如果鬧大。即便是張揚恐怕也沒那麼容易化解。
張揚道:“多謝袁局提醒,我知道應該怎麼做。”
放下電話。張揚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他嘴裡說得輕鬆,可是內心中卻是糾結的很,這件事涉及到了文浩南,根據他目前掌握的情況,董正陽無疑是死在了文浩南手中,但是文浩南斷然否決了這件事,如果他撇清責任,那麼所有的責任就要落在濱海公安局方面,董正陽的真正死因是瞞不住的,張揚也沒有隱瞞的打算,現在他並沒有將文浩南的事情宣揚出去,只是告訴了榮鵬飛,文浩南是省廳派下來的,他希望省廳能夠給出一個解決方案。
然而從昨天和榮鵬飛聯繫之後,到現在榮鵬飛都沒有給他答覆,張大官人的耐心也在一點一點的消退,這件事拖得越久對他就越不利。
掛上袁孝工的電話後不久,市委書記項誠就讓秘書打來了電話,通知張揚馬上去他那裡。電話中並沒有說是什麼事,但是張揚也能夠猜到肯定是關於董正陽的事件。
張揚直接來到項誠的辦公室,他驚奇地發現省公安廳副廳長榮鵬飛已經到了,北港市公安局局長袁孝工也在項誠的辦公室內,每個人的表情都非常嚴峻。
張揚和他們打了招呼之後,來到袁孝工身邊坐下。
項誠嘆了口氣道:“張揚啊,這次你可捅了一個大漏子。”
張揚看了榮鵬飛一眼,榮鵬飛眉頭緊鎖,似乎仍然在思索着,並沒有說話的意思。張揚道:“事情還沒有完全調查清楚,項書記,您彆着急。”其實張揚把這件事看得很清楚,他沒有把文浩南給推出來,畢竟他還不知道榮鵬飛的態度。
項誠道:“你是沒看到,今天四百多人把市委大門給堵上了,他們口口聲聲叫嚷着千古奇冤,說你利用手中職權把董正陽迫害致死。”
張大官人聽他這麼說心中大爲不爽,即便是那幫人這麼說,你項誠用得着重複嗎?這老項真是不厚道,抓住機會落井下石,這會兒心中不知多麼高興呢。
公安局長袁孝工道:“我覺得這件事非常蹊蹺,董正陽送到醫院不治身亡,到現在爲止,他的屍檢結果我們並沒有向外公佈,他的家人爲什麼要一口咬定他是被毆打致死的?而且矛頭直指張書記和濱海公安系統,是不是有人將內部消息透露了出去?”
項誠道:“現在不是分析陰謀論的時候,我且問你,董正陽究竟是怎麼死的?他的屍檢結果到底是什麼?”
袁孝工沒有回答,他看了張揚一眼,雖然屍檢結果已經出來了。但是如果經由他的嘴裡說出,很可能會得罪張揚。
張揚道:“屍檢結果……”
榮鵬飛此時開口打斷他的話道:“這件事必須要慎重,項書記,我這次過來,就是爲了處理這件事。”
項誠道:“榮廳,現在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濱海公安系統,我們必須要找到一個最佳的方案,儘快平息這次事件。”
榮鵬飛道:“會有辦法的。屍檢結果和相關事件的責任處理馬上就會對社會公佈。”
項誠點了點頭道:“越早平息這件事越好。”
徵求項誠的意見之後。榮鵬飛和張揚來到小會議室內單獨談話。
張揚將房門關上,言語中明顯帶着怒氣:“榮廳,您來得倒是挺快。直奔北港,是不是已經想好了解決這件事的方法?”
榮鵬飛道:“我剛剛來到,和袁孝工聯繫之後才知道你要來這裡的消息。所以就直接到項誠辦公室等你了。”
張揚道:“榮廳既然來了,這件事就交給您解決吧。”
榮鵬飛道:“屍檢報告我已經看過了,董正陽死於肝脾破裂引起的內出血。”
張揚道:“董正陽死前只有文浩南提審了他!”
榮鵬飛道:“我問過文浩南,他堅稱自己沒有對董正陽進行過任何的暴力毆打和人身攻擊,當時他審訊董正陽的時候,還有工作組的兩名同志在場陪同,他們都可以作證。”
張揚一聽就火了:“榮廳,您什麼意思?合着我說的都是謊話,我在詆譭他?”
榮鵬飛道:“你叫什麼?聲音大就能解決問題?我們現在是在分析問題。你就不能冷靜一點。”
張揚道:“你讓我怎麼冷靜?董正陽死了,屍檢結果清清楚楚擺在那裡,我們怎麼向人家家裡人交代?難道我們說他是病死的?你覺得能夠交代的過去?”
榮鵬飛道:“我剛纔和孝工同志交流了一下情況,董家人應該聽說了什麼,很可能已經掌握了董正陽死亡的內幕情況,我懷疑你們公安局內部已經有人把情況泄露了出去。”
張揚道:“爲什麼不讓文浩南過來,我當面問他!”
榮鵬飛道:“張揚。在這件事上你並沒有確實的證據可以指證董正陽遭受了文浩南的毆打,他有證人,你拿得出證據嗎?”
張揚怒道:“搞不好他的兩名證人也參與了毆打,自己人給自己人作證,虧你們省廳能夠想得出來。我問你,當時我們濱海公安局派出了陪同人員。爲什麼文浩南要把他排斥在外?”
榮鵬飛道:“張揚,任何事都是需要證據的,這件事存在很多種可能,你所說的只是其中一種,就算浩南有存在毆打董正陽的可能,他提審之前董正陽是不是已經受到了毆打?還有,他把董正陽送回去之後,是不是又有人對董正陽實施了毆打?”
張揚瞪大了眼睛:“榮廳,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說這責任應該我們來承擔?”
榮鵬飛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你也不能只憑着個人感情的好惡去判斷一件事。”
張揚道:“文浩南是我乾哥哥,我會害他?你以爲我會害他嗎?你以爲我會憑空捏造一件事去扣在他的身上?”
榮鵬飛道:“我是就事論事,我對你,對文浩南都是一視同仁,文浩南在這件事上的確存在疑點,但是你自己就沒有嫌疑嗎?董正陽爲什麼被關進去,他犯了什麼罪?”
“他跑到別人葬禮上鬧事,侮辱死者,製造混亂,無論哪樣罪關他都不冤。”
榮鵬飛搖了搖頭道:“權力是個很危險的東西,我們運用它的時候一定要慎之又慎。”
張揚道:“榮廳,我沒有濫用手頭的權力,我只是在伸張正義!”
“正義的標準不是由你界定的!”
張揚點了點頭道:“好,我們不談這些,您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他將問題扔給榮鵬飛。
榮鵬飛道:“這件事必須要有人出來承擔責任,董正陽在看守所發生了問題,就要從根源查起。”
張揚道:“榮廳,我不認爲看守所有問題,我不認爲我們濱海公安局內部在執法的過程中有任何問題。我們的公安人員只是配合工作組工作,是工作組不按照章程辦事。”
榮鵬飛有些火了:“你怎麼就不明白,你沒有證據,你憑什麼說是工作組出了問題?”
張揚道:“我不明白?我比誰都明白,榮廳,我知道我沒證據,但是這件事明擺着的,好好的人被你們工作組給提走了。回來就鬧出這麼大的事情。你們爲什麼不按照規則辦事?你們爲什麼要把我們派去的同志給打發到外面,整個審訊過程有什麼需要保密的?現在人死了,你說我們沒證據。也就是說所有責任都要讓我們來承擔了?”
榮鵬飛壓住怒火道:“張揚,我沒說讓你承擔。”
張揚恨恨點了點頭道:“沒說讓我承擔,你的意思是什麼?你暗示我把責任推出去。反正還有下級承擔。”張大官人是真火了,他和榮鵬飛硬槓上了。
榮鵬飛怒道:“難道說看守所沒有責任?如果他們責任心更強一點,早就應該發現董正陽的身體出了問題,早就應該將他送到醫院,事情也不會鬧到這種不可收拾的地步。”
張揚充滿失望的望着榮鵬飛,雖然榮鵬飛沒有挑明,但是張揚已經明白了榮鵬飛的態度,他要追究責任,卻不是從文浩南查起。張揚明白榮鵬飛在原則上的堅持是有所保留的,即便是他知道這件事上存在着疑點,首先想到的仍然是保護文浩南,這也難怪,以文浩南顯赫的家世,任何人都不可能不去考慮,不去顧慮。
張揚沒有繼續和榮鵬飛說下去。他緩步離開了小會議室,當房門在榮鵬飛的身後關閉,榮鵬飛緊緊閉上了眼睛,過了好久他方纔睜開了雙目,房門被輕輕敲響。榮鵬飛以爲張揚去而復返,不過他很快就明白。這只是自己的奢望罷了,張揚的性格寧折不彎,雖然他看起來玩世不恭,但是在原則的問題上,這小子從來都是寸步不讓。
進來的是袁孝工,他來到榮鵬飛身邊,低聲道:“榮廳長,這件事您看……”
榮鵬飛道:“找到責任人,一定要給大家一個交代。”
“我都不明白張揚爲什麼要這樣?他爲什麼要針對我?我提審董正陽不假,但是我一切都是按照規章制度來辦的,審問董正陽的時候,我們工作組還有兩位同志在場,他們都可以爲我作證,我根本沒有動過董正陽一根手指。”文浩南憤憤然道。
榮鵬飛道:“浩南,我不是不相信你,可是張揚的人品你也知道,他不會平白無故的誣陷別人,尤其是,你又是他的乾哥哥。”
文浩南道:“榮廳,您認爲我有問題?”
榮鵬飛道:“我不是說你有問題,我是說,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文浩南道:“張揚認爲董正陽是我打死的,那好,讓他拿出證據,他當時並不在場,有沒有任何的證據,他憑什麼要把這件事賴在我頭上,濱海公安系統的名聲一直都不怎麼樣,過去他們不是沒有濫用私刑的先例,曾經還有警察因爲這種事受到了處罰。”
榮鵬飛道:“這件事非常麻煩,根據屍檢報告,董正陽死前肯定遭到了毆打,拋開誰打了他不論,這件事必定要由公安機關負責,畢竟他當時被臨時關押。”
文浩南道:“因爲我提審他,就把這件事算在了我頭上,好,榮廳,如果你堅持那麼認爲,我也無話可說,處分我就是,把董正陽死亡的責任全都算在我的頭上,這件事總得有人出來扛。”
榮鵬飛道:“我的本意是要把這件事暫時平息下去,穩定董家人的情緒,給我們一段時間,讓我們查清楚董正陽在死前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是董正陽的死因卻不知被誰透露了出去。”
文浩南道:“榮廳,我不認爲這個世界上會有多少陰謀,既然沒有人願意承擔這個責任,那麼,總得有人站出來,我來承擔一切後果就是。”
榮鵬飛道:“浩南,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可能讓一個無辜者來揹負這個責任,因爲那樣是對死者的不公平。”
文浩南道:“榮廳,我說句不該說的話,董正陽這次回來,目的就是在丁氏兄弟的葬禮上鬧事,他要報當年的一箭之仇,我雖然沒有親眼目睹當天葬禮的狀況,可是也聽說了,董正陽搞得很過份,是不是還有這種可能,有人記恨董正陽當天的所作所爲,所以藉着這個機會報復。”
榮鵬飛道:“混進看守所內報復董正陽?”他搖了搖頭:“如果真的想報復,痛快的將他弄死不就玩了,何苦要折磨他那麼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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