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佩戴面譜的才能知道真相。
她瞟向身後,長老們像老頑童一樣,正爲最後的失聯時間掙個面紅耳赤。
“我記得最後一次站崗,他還有把貢品拿走的。”切羅尼亞搖頭晃腦,最後敲敲桌面光榮宣佈。
這不廢話嗎?
這老烏龜看就知道老得不行了,他就是來刷存在感的。
“你最後一次站崗是什麼時候?”玥緊握門把,故意壓低嗓子。
“四百年前。”其餘六人異口同聲地道。
老烏龜驕傲地摸摸他的鬍子。
大概猜到了,那個站崗職位同時是長老的預備晉升崗,就是說老烏龜切羅尼亞大概在四百年前榮升長老的。
她在城門附近沒有看到類似站崗的半獸,不然那次不會有機會讓她有足夠時間來回城門和海底之間。
除非,那個站崗的經常乘工作之便跑回家去。
“你們需要站崗,還要給他送食物?”她有點來氣了。
“這以前是持有導魂者面譜的長老的責任。後來面譜被盜,就變成我們的了。運氣好的話,鯨落的主人還會把繞過一號樓溜到二號樓的魔族捉回來,交給我們。”昌候說起這個可興奮了,因爲他就是曾經那個幸運兒,幸運到直接坐上首長老之位。
這個其他長老當然也知道,卻只能幹羨慕妒忌恨。
“所以說,你們有上過二號樓?你們是可以上去的?”
呃……關於這個問題……他們一時得意忘形說漏嘴了。
“推薦信可以省了,你們直接帶我上去。”
不要?
長老們那一臉的拒絕真的找不到任何形容詞。
“那個,那個魔族……”他們支支吾吾,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要上斷頭臺似的,最後才道,“很恐怖。”
“對,他像山一樣巨大。”章魚石居把八根爪子都伸長、繃緊。
跟隨着石居誇張的描繪,是利拉、布蘭度、塞尼一驚一乍的波動。
“曾經有一個長老上去之後再也沒有下來了,一定是給吃掉了。”赫密只把它的小鉗子和半張臉露出螺居外,最後一句還是在殼裡吼的。
“說不定是長老上去把魔族吃了。”
“那他爲什麼不下來?”赫密的聲音在螺殼裡迴盪。
這個……好像是說不通。
不管怎樣,剛剛搶奪面具時的氣勢呢?他們現在誠然就是小動物的姿態,裝腔作勢的吼兩下,然後逃跑。
還有更甚的是——
“那個,你可以幫我們上去看看嗎?”利拉在其他長老的慫恿、威逼下,柔聲問道。
過分吧!
這些半獸都活了幾百年了,是大人了吧?竟然讓她一個小女孩獨自闖入連他們恐懼的窟穴深潭,這是什麼成年人!
“虧你們幹得出來!”
“你可是人類。”
人類怎麼了?
“好吧,順帶一提,請我這個人類幹活是很貴的。”她高傲地昂起下巴。說到這個現實的問題,裝可憐,媚功什麼的都是沒用的。
剛剛的契約都還沒做到點上,她困了,爲免在腦袋不清醒的時候做出些天理不容的事情才趕緊喊停。
“四十八樓的東西,你都很喜歡吧?”
呵呵,她的目標!
玥食指輕敲門把,這老烏龜不是犯糊塗了嗎,怎麼突然清醒過來了?
安靜了?
幾乎都要把城堡震垮的巨響,突然就安靜下來了?
結束了嗎?
颺在四十一層大門外踱來踱去。
沒有命令,下層居民禁止踏進上層,他也只在十年前,在三十九層吃掉當時最強的魔族,成爲高層護衛,正式受勳的時候上過四十九層。
長老們的房間,除了本人,都是嚴禁立入的。每一層,每個房間,到底有什麼,只有長老本人知道。
連大部分時候,長老都是親自到下層下指示。雖然他被允許日出走動,能進入上層的機率其低。
那個人類小孩,到底幹了什麼?她不可能在長老的暴怒下存活了。
實在太讓人不安,小螣那傻丫頭竟然跟着那個人類小孩上去了。
上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先是幾個長老的慘叫,不,怒吼!然後是激烈的械鬥聲,整個樓層都感到震盪,想必戰況慘烈。那個人類小孩有那麼厲害嗎?連長老們都必須動真格。
現在卻萬籟俱寂,靜得讓他心寒,一顆心被懸在半空。
“颺,上來吧。”透明水母飄到他耳邊下召令。
是長老魚的指示。
颺推開大門,一路狂奔。
看到損毀嚴重的樓道,他只能祈禱,小螣是長老們曾經都看好的承繼者,希望念及這份情誼,不要傷害它。
小螣,千萬不能有事。
颺一口氣奔到四十九層,一頭撞進突然敞開的會議室的大門。
看到人類小孩安然無恙出現在門口,門是她打開的。
颺着實驚訝,長老魚下達命令的時候,他還以爲,以爲是來替她收屍。可她毫髮無損,倒是布蘭度輕傷,其他長老身上有一兩道擦傷,是被塞尼的鱗片刮傷的?
難道幾個長老自己在打架嗎?
而奪門而出的人類小孩除了略顯疲倦,之前的囂張氣焰被一股怒意取代。
而小螣,同樣毫髮無損的緊跟在她身後,他忐忑的一顆心總算放下。
“我考慮一下。”她陰沉着臉。
“好好!颺,帶玥小姐到房間休息。”切羅尼亞笑着迴應並吩咐颺。
颺僵硬地轉過身領路,看錯了嗎?門合上的一刻,他好像看到得瑟的一笑轉瞬而逝。
呵呵,苦中作樂嘛。
那整層的寶物,她要怎麼帶走呢?這回身體很累,腦子卻興奮得要睡不着了。
霆霓帶走了離開的唯一機會,而且還給一號樓添了不少麻煩,還有那個面具,她選擇的時候就有義務提醒她——至少得說一下,這是從光之國那裡得來的贓物。
現在還要給那隻老烏龜,和不倫不類的醜八怪們威逼利誘!
要怎麼處理那些魔族遺物才能平息她內心遭受的傷害?
真想先懲治始作俑者,霆霓就活該回來乖乖地當導魂者!這簡直是完美的一石二鳥的辦法,那自必然是不可能的。雷國的王子在光之國一號樓終老?想想都覺得滑稽,不說焚輪陛下還是很看重這個雷國萬年王子,不單因爲這個兒子很爭氣,更因爲是半人的妻子吧。
好了,所有餘興節目過去,那些等着解決的問題的前提,都是她必須離開。
沒有面譜就走不了,有又怎樣呢?難道她要代替霆霓接棒做導魂者嗎?
那倒不如把四十八層的收藏品一口氣運回人界,同時跟魔界說再見。
可是,都走到這裡來了,很虧啊。
在城堡外空隙走動的時候,她都差點中毒身亡,把命都豁出去了,就是不想輕言放棄,現在卻……想一走了之。
難道就沒有其他方法?
——玥小姐?
玥莫名回過頭。
小螣?
她定定盯着它,直到颺察覺不對勁,擋在兩人之間。
“你不要那樣看着它,小螣不會幫你的。”
她別過臉,嘴角一翹,餘光別有深意的看了他兄妹倆一眼,背過身,言不由衷道:“原來你們真的長得一點都不相象。”
“你說什麼?”她牛頭不對馬嘴的說什麼,像不像跟她有什麼關係,“小螣將會吃掉魔族,成爲一號樓的管理者,終有一天會成爲這裡的長老。你別打它歪主意。”
——哥哥!
它從來沒有那樣想過,也沒有那樣的意思。
“它本身不是,你沒可能改變它的。”
小螣感激地看向玥。
“什麼叫本身不是?”
——哥哥,你不要這樣。這是關乎一號樓存亡的事情。如果玥小姐真的需要我幫忙,我們當然是義不容辭的。
關乎存亡?颺蹙眉,長老們在會議室的內容,小螣都聽到了?是那麼嚴重的事情?
七長老齊齊坐在會議室,這還是第一回,而且臉色凝重。
“我們能相信她嗎?”石居和塞尼問。
“她和那些魔族不一樣。”利拉笑着道,“她眼裡沒有絕望……”
切羅尼亞點點頭。
“如果硬要說明那是什麼表情,就是厭煩。”昌候的判斷,他們沒有任何異議。
“可是,她得離開。眼下,我們也沒辦法幫上忙。”赫密總算把腦袋伸出來。
“她是人類,傳說的那個人類!”昌候緊握拳頭,信念堅不可摧!
——玥小姐,你剛說的是真的嗎?
回到粉嫩嫩的房間,小螣纔敢問。
“哪一部分?”她爬上牀。
哪?它想了想,隨即甩甩腦袋。
——不是哪一部分,是全部。
“不全是。有一部分是,有一部分不是。”
啥?哪一部分是,哪一部分不是?不是的意思是——她說謊,在長老面前說謊嗎?這實在太大膽了。
——例如?
小螣聲音壓得小得不能再小,生怕隔牆有耳。
“例如,你不能吃掉魔族跟城堡的危機一點關係都沒有。”她笑起來,它的情況就別想歸咎到這漏洞裡。
——真的嗎?那還是我自己的原因?
“是的。”
那“不全是”的還有哪部分?
——一號樓,這裡已深陷危機是在,不是的一部分,是吧?
小螣咽咽口水,小心翼翼的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