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淨的天幕裡，遊走着幾朵白雲，頗有一種高遠的情懷。
一夜的大風，院裡落葉堆積，早起的幾個僕人，正努力的打掃着。掃帚接觸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齊鳶一夜酣夢，對大哥的絕對信賴，讓她所有的擔心與顧慮，煙消雲散。
春桃春杏則是一心焦急，對小姐的沒心沒肺的，她們也只能搖頭輕嘆，幫她蓋好被。
天的時限轉眼已到，這天早晨，春桃滿臉愁容的端來早點，弱弱的問道：“小姐，老祖宗定下的時間可就到了，你……”
沒等春桃把話說完，齊鳶故作神秘的輕噓了一聲，將糕點嚼的津津有味。
自從恢復正常，小姐的越難猜透，古靈精怪的念頭一堆，讓她無法應對。
看小姐的神態，似乎說明已有良方。她當下也不多問，心中疑惑陡生，莫非竟是在書裡。
那日，跟大哥過之後，齊鳶就放心的呆在住處，做起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中小姐。
除卻探望孃親那次，她哪裡都未曾踏足，無聊賴的每日讀讀書，寫寫字。
春桃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瞞着小姐，悄悄的去煙霞湖勘察了下現場。道聽途說過幾個斷案的戲。她堅信這是洗脫冤屈的基本步驟。
但是，一無所獲。事發地點，乾淨的一如往昔。
缺乏經驗的她。瞬間束手無策，再怎麼說，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婢。
“時候差不多了，春桃，我們走吧。”
齊鳶定定的眺望着遠處的天空，陽高掛，溫暖和煦。當真是個好天氣。
春桃點頭應允，攙扶着小姐的胳膊。往福壽居去了。
姊妹相爭的真相，不管是什麼，傳出去於齊家的名聲都沒半分好處。
老祖宗心知肚明這一點，偌大的福壽居。她只留了幾個貼身的丫鬟，並仔細叮囑她們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作爲當事人，齊碧一大早就出發了，剛一進門就滿臉委屈的撲在老祖宗懷裡，嚶嚶的哭起來。
“碧姐兒，要是這件事是真的，祖母定會好好的補償你。”老祖宗撫着孫女的頭，一臉的慈祥。
齊碧在心頭暗自竊喜，連祖母都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想那齊鳶縱然有天大本事，也無力迴天。
聽說孫女的嗓壞了，老祖宗心疼的抹抹眼淚。吩咐彩蝶泡了一大壺潤嗓的薄荷茶。希望會有些幫助。
與當事人有牽連的人，接二連的到了福壽居。
“娘，讓您擔心了，都是孩兒管教不力。”齊仲樑向齊母長鞠了個禮，神色十分愧疚和自責。
對兩個女兒間的爭鬥，他並沒放在心上。以爲只是尋常女兒家的小打小鬧，不想。今日竟鬧到這個地步。
常言道，不教，父之過。
他側頭瞧了瞧小女兒，見她一臉憔悴，與生俱來的父愛涌上心頭，恨不得是自己的聲帶出了問題。
這件事中的利害關係，他比誰都清楚，若是大女兒證明自己的清白，那小女兒就是栽贓污衊。
若大女兒沒能拿出證據，那就是蓄意親妹。
不管哪個女兒最終勝出，他都是失敗者，徹徹底底的失敗者。
“祖母，鳶兒來了。”
不同於往常直接撲在祖母懷裡，纔到門口，齊鳶就跪倒在地上，像是負荊請罪的劇情。
齊母頷，示意她起來，臉上的表情嚴肅而鎮定：“鳶兒，時限已經到了，你可調查清楚了。”
齊鳶點點頭，目光轉向周圍的幾個人，一一打着招呼。
“姨娘，您也來了。”看見柳若棠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齊鳶並不動怒，反而欠身作了個揖，乖巧的開了口。
在這種公衆場合，柳若棠向來重視自己的言行，她柳眉一挑，淡淡一笑：“我是怕碧姐兒神志不清的說錯了什麼話，趕緊過來瞧瞧。碧姐兒年紀還小，你這做姐姐的可要擔待些。”
“那是自然的。碧兒，你的病可好了？姐姐這兩天忙些事情，就沒去看你，你可不要放在心上。”
齊鳶得體的回答着，眼睛落在齊碧的身上，臉上的表情真摯而關切。
齊碧眼中含恨，她可沒想給齊鳶一點好顏色，冷冷的說道：“怎麼會，這一切可都是託姐姐的福呢。”
一陣沙啞的聲音，傳進齊鳶的耳中，她不禁吃了一驚，這又是什麼？裝深沉？
這幾天齊鳶足不出戶，春桃春杏又因爲誣陷事件，對齊碧怨恨在心，一直都未到過飛絮小築門口。
所以，齊碧聲帶受損的消息，她並不知情。
“鳶兒，你能證明自己是清白的麼？”齊母言歸正傳，她端起杯，喝了一口水，眼睛盯着齊鳶。
被人冤枉的滋味，她年輕的時候也嘗過，還好最後順利洗清了冤屈。
齊鳶還沒做出反應，春桃卻已緊張的手腳冰涼，她害怕多年美夢又成空。
小姐的風光。夫人的安康，這一切來之不易。若是謀害親妹罪名成立，小姐又該被趕。說不定還會連累夫人。
她的手心已微微的滲出冷汗，深垂着頭，不敢看衆人的目光。
察覺到春桃的緊張，齊鳶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讓她暫時舒心。
“祖母，眼下沒有。”齊碧欠了欠身，不疾不徐的回答道。轉而。她的眉毛一挑，眼望着齊碧。心中不屑：“不過，碧姐兒，你口口聲聲說是我推你入水，你又有什麼證據？”
問題一出口。衆人心中都覺得有理，無可反駁。
齊碧全沒想到此節，她努力的使自己鎮靜下來：“當時就咱們兩個在場，若不是你推的，還會是我跳下去的不成？”
她的語氣中滿是委屈，眼圈便又紅了，拿着手絹輕輕的擦拭着臉上的潮溼。
她的聲音原就沙啞，再加上梨花帶雨的模樣，讓人不禁心中生憐。
“那可說不準。有的人就喜歡自己跳進湖裡玩呢。”齊碧的可憐模樣，讓齊鳶更覺厭惡，這世道。不怕惡人，就怕會演戲的惡人。
齊仲樑冷眼旁觀，不置一詞，不管幫哪個女兒說話，都只會讓他感到更愧疚。
“鳶姐兒，這可說笑了。這麼大冷的天。會有人專門到冷水裡玩麼，若不是被人硬推下去。誰又會做這種傻事。”
柳若棠嘿嘿的冷笑了兩聲，全然忘記了保持矜持態的一貫準則，語氣中帶着幾分諷刺。
齊鳶不氣不惱，微微一笑道：“姨娘說的是，鳶兒也是這樣認爲的，何況六妹冰雪聰明，斷然不會幹這種傻事。”
柳若棠的一顆心還未放下去，便又聽見齊鳶繼續說道：“所以，六妹跳下去的時候，我還以爲她是在跟我鬧着玩呢。”
聽到這裡，齊母的眉頭一皺，不敢置信的盯着齊碧，她不敢相信她伶俐可愛的孫女，竟然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你，你……血口噴人，祖母，你要相信碧兒。”齊碧怒目而視，拿手指着齊鳶，怕祖母因此而懷疑自己，連忙轉過頭，向祖母投過去哀切的目光。
齊鳶面不改色的站着，心中盪漾着滿足的微笑，呵呵，現在知道害怕了，已經晚了。
春桃也是一驚，小姐的口才何時變得這樣好，每句話都說在點上，而且句句在理。
現在的情況明顯是小姐佔了上風，她放下心來，期待着小姐帶來的更多驚喜。
齊鳶不甘示弱，一字一頓的說道：“我說的只是我親眼所見，可不是什麼血口噴人。”
面對齊鳶咄咄逼人，齊碧已無還擊能力。情急之下，她想到了紅兒，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連聲喊道：“對了，我有證人，紅兒當時可是看見你推我入水的。”
紅兒是她的王牌，到此刻打出，目的顯而易見，讓齊鳶無言以對。
“祖母，帶紅兒來。好不好？”齊碧的口氣一軟，隱隱有哀求之意。
作爲關鍵人物，紅兒的證詞十分關鍵，齊母默許的點點頭。
齊碧長長的舒了口氣，用眼神示意焦急的柳若棠放下心來，她自有辦法。
帶着紅兒來的人不是別人，卻是齊敬詩。
“祖母，紅兒帶來了。”齊敬詩朝齊母深深的作了個揖，清澈的眼神中夾雜着一絲厭惡。
齊母一向對這個孫寵愛有加，見他遠來，心中不勝欣喜，眉眼含笑的朝齊敬詩招招手，讓他坐在自己身側。
齊碧無意於寒暄，急於將今日的事情一錘定音，沒等老祖宗發話，就急忙開口問道：“紅兒，你快說，是五小姐推我入水的，是不是？”
紅兒避開齊碧的目光，一臉惶恐的看着老祖宗，像是在徵求她的同意。
“六小姐讓你說，你就直說好了，若是敢有任何隱瞞，家法伺候。”齊母的臉色，語氣十分凌厲。
那紅兒嚇得一哆嗦，跪在地上，驚慌失措的說道：“是。老祖宗，其實，其實……是碧小姐自己跳下去的。
這兩天有事情發的晚了，昨天的明天才能補上，對讀者說一聲抱歉。又到了十一月，時間還真是快，天冷，注意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