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我看你去做鴨還差不多
漫長的靜默之後,王文麗翹起小指,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隨後身體後仰,靠上椅背,抱起胳膊,擡起下顎,粉脣輕張,“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
“呃,在一家公司做保安。”陳宇暉答。
明顯的錯愕從她臉上一帶而過,突然,王文麗倏地站了起來,抹掉了桌子上吃完沒吃完的菜盤及喝完和沒喝完的飲料杯,刺耳的杯盤碰地破裂聲在整個大廳格外響亮,還隱隱有迴音綿延,來自四面八方的所有目光都刷地集中向了他們,一時之間,情侶間的打情罵俏沒有了,此刻整個大廳裡靜得連針落地都能聽見,服務人員也一時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看着他們。
王文麗站在玻璃窗透進的明亮光影下,眉眼間流動着冰冷的怒意,大聲冷笑道:“嗬,一個小保安都敢向本小姐示愛,哈哈哈……”尖銳的笑聲迴盪在大廳中,那刺耳而惡毒的語句依然無情地吐出:“請問你個小保安有什麼保證能讓我過上舒適的生活?是讓我包你嗎?打算吃軟飯嗎?連自己都喂不飽還配談什麼愛?你呀,也就有張臉和這副還過得去的皮相,我看去做鴨還差不多。”
說完,她拿起自己的坤包,掏出一張卡交給不遠處愣怔的服務員,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極爲不屑。用嘲諷的語氣對服務員說:“我看啊,他是付不起這頓飯錢了,我請客算了,連同打碎要賠償的東西都算在我的帳上。”
末後,她又最後朝劉宇暉吐出一句:“我王文麗要找的是既有騎士風度又能提供大量財富的上流社會男士。試問你沒有財富保障算什麼騎士?!”
陳宇暉完全沒有回味過來,張着嘴站着,身上流着湯汁,隱隱可以看到額頭上繃着的青筋,不能置信地看着王文麗鮮嫩欲滴的櫻脣一張一合,吐出殘忍的侮辱。
在場的服務員們相互暗自交換着眼神,氣氛一時間有些怪異。
其中一位微微一笑道:“隨我到總檯。”,王文麗跟了去,留下陳宇暉無地自容地面對四面八方的異樣眼光和嘲笑的議論聲,激光一樣的鄙夷目光幾乎把陳宇暉射穿變透明並細細切片。
“哎,那人好像是鴨誒,長得挺不錯的,呵呵。”
“好像不是鴨,是保安,想找那漂亮美媚談戀愛,這餐館大概是他能請得起的最好餐館了,那美媚覺得被他侮辱了。”
“其實他長得蠻不錯,你看那體態,那英俊的面孔,有幾分象混血兒呢,我覺得他做鴨有前途。你看,他連這餐飯都請不起,還是那女孩子自己付款的呢。”
“真的誒,我看着他就好興奮,不知道開價多少。”一花癡女呈現流口水狀。
“你可以去問問啊,你不好意思的話,我幫你去問。”
當真有兩個白癡女人向他靠近過來,陳宇暉看到總檯那裡王文麗付了帳就走人了。
陳宇暉瞪得如銅鈴一般的眼睛裡充斥着憤怒、委屈、還有內心被強行侵入的羞辱,那些被埋在最深處的以爲已經消失了的前次的羞辱,竟就毫無還擊之力的被這個女人拎了出來,曬在了大庭廣衆之下。
他低着頭,被額前的發遮擋住的雙目中,閃過怨恨的光,臉上的痛苦,一點點地泯滅掉它凍僵在臉上的自信。沒想到五年的刻骨相思,換來的是又一次更兇猛的羞辱。一瞬間,他感覺周圍的空氣似乎都稀薄了幾分且充滿敵意。
劉宇暉胸脯急劇起伏,渴望吸入足夠的空氣供給缺氧的大腦。他眼睜睜地看着王文麗付了帳,看都不屑看他一眼,將包甩成一條精緻的弧線揚長而去。
劉宇暉覺得自己彷彿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他的握緊的雙拳內已布了一層水淋淋的汗。
兩個花癡女已經走近,其中一個做害羞狀,另一個嬉笑着說:“請問帥哥……”
陳宇暉絕望地大吼一聲,雙手推開她們,瘋一般地逃出了勿忘我飯店。用鐵與血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自信心被擊得粉碎,只想快點離開這瘋狂的地方,可落荒而逃的他偏偏又一次次在慌亂中碰上障礙,幾欲摔倒。
身後所有的目光如同激光束一般追蹤着跌跌撞撞的他,陳宇暉此刻,恨不得立刻變得透明,躲進一個無人看見的黑暗角落。
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不理會行人怪異的注視,他拼命地跑,彷彿後面有人追殺。
最苦的莫過於真心遇到假意,癡情遇到絕情。莫雙寧很理解陳宇暉當晚爲什麼選擇自殺了,如果換了是他,他莫雙寧絕不會去自殺,而是去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