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沉默了會兒,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先由人化成餓鬼,然後再由餓鬼化成人。這樣他就算得到冥土大神的認可了。還記得昆達噠嗎?就是把女媧打傷的那頭餓鬼。”
“原來他叫昆達噠啊。”王瀾溪笑了笑,“他怎麼了?”
“他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即便沒能從餓鬼化成人,也從修羅道跑出來了。”饕餮臉上陷入回憶的神情:“可是他沒能在凡間待多久,就被冥土大神收走了。聽說冥土大神將他收走時,順帶着,也把昆達噠的老婆帶走了。其實我對修羅道也不太瞭解,昆達噠很少跟我聊修羅道的事。”
“陳江也會變成那樣嗎?”
“你擔心他?”饕餮語氣有些玩味。
“我擔心他也跟昆達噠一樣,化成餓鬼,從修羅道里跑出來禍害凡間。”王瀾溪沒好氣的說道:“我就奇了怪了,平時看你對陳江這麼上心,怎麼到了關鍵時候,就撒手不管了?”
“你覺得可能嗎?”饕餮反問了一句。
“反正我看你現在不想上心的樣子。”
饕餮苦笑着搖搖頭,“是我僞裝的太好了嗎?”
王瀾溪忽然想到了什麼,她猛地將饕餮制服在身下,逼問道:“快說,你是不是早就想到救出陳江的辦法了?”
饕餮搖了搖頭。
“那不對啊。”王瀾溪臉上露出深思的神情,饕餮一把將她推到一邊。望着天花板,饕餮一瞬間想了很多。在這世上,如果讓他做選擇只能活一個人的話,他毫不猶豫的會選擇陳江,畢竟,他是唯一的變數。必要時,他能爲陳江去死。要問什麼原因,陳江的命比他的命有價值多了。
猶豫了會兒,饕餮還是沒打算表露心意。
他閉上眼睛,哼起不久前在西伯利亞學到的俄羅斯民謠。
王瀾溪見他什麼都不肯說,惱怒的在他胸口錘了一把。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忽然響起,王瀾溪臉上露出錯愕的神情,隔了會兒,她擡起頭循聲望去。
林璐瘋婆子似的從浴室裡走出來,兩眼失了焦距。王瀾溪拉着饕餮坐起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誰也猜不出眼前這女子想幹什麼。
“求求你們。”林璐嘶啞着聲音開口,接着她就跪下來,重重磕了一個響頭。這個響頭,她爲誰而磕,饕餮心裡清楚的跟個明鏡似的。
他嘆了口氣,然後問道:“你願意爲陳江做出多大的犧牲?”
“全部。”林璐毫不猶豫的回答。
“全部嗎?”王瀾溪喃喃自語,不禁想起紂王,那個傻乎乎的男人,她表情略微有些感傷。
“你有多久沒有爲另一個人奮不顧身了?”饕餮好死不死的戳了她的痛處,王瀾溪憤憤的在他腰上擰了一把。
饕餮正經下來:“先去調整調整狀態,待會兒就能用得着你,你這個狀態可不行。”
“這麼喜歡藏着掖着啊,難怪你一點也不急,原來早就有打算,害的我這麼着急。”
“這個法子,不僅我無法接受,就連陳江他自己都接受不了。”饕餮嘆了口氣,低下頭的瞬間,眼睛裡暴露出許多情緒。哀傷有之,同情有之,無奈有之,種種情緒摻雜在一起,區區一個五味雜陳如何能形容得全。
那個法子到底會是什麼呢?饕餮越是不說,王瀾溪就越加好奇。林璐默默起身,揣了幾百塊錢,自己一個人下樓。酒店對面有家賣烤串的鋪子。
她丟了魂兒似的要了大幾百塊錢的烤串,等烤串上來,她也不顧那烤串有多燙,餓死鬼投胎似的將那烤串上的肉往嘴裡塞。吃的時候,她兩眼直勾勾的看着熙熙攘攘的車輛,一邊吃,眼淚一邊吧嗒吧嗒落下來。
陳江喘着粗氣從怪物身上站起來,那血甘冽無比,那肉,香氣四溢,他狼吞虎嚥的將那顆心臟吃進肚子,到現在還是意猶未盡。旺盛的食慾確實得到過滿足,不過卻只是一瞬間。
他更餓了,胃裡的火燒得他幾欲瘋狂。他邊走邊四處張望,迫切的想要再找出一個怪物來。那怪物的血在空氣中瀰漫開來,被風送出去好遠。本來那些在林子裡無頭蒼蠅似亂跑的怪物忽然停下腳步,擡起頭,抽抽鼻子。
很快,它們就判斷出血液飄來的方向,一個個發出興奮的嘶聲。
風,沸騰起來。
不計其數的怪物調轉過頭,匯成一股長流,朝着陳江所在方向竄去。地面*不已,陳江略有所察,俯下身子,擺出攻擊的姿態。
噌噌噌!
一條條黑影破開茂密的叢林,前赴後繼潮涌而來。陳江循聲望去,一頭面容扭曲猙獰的怪物凌空而起,如枝葉般參差不齊的黑影籠罩在陳江身上,短暫的遲疑,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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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江垂下雙手,手臂長出半輪刀刃。他飛身而起,真如螳螂飛躍,那些怪物在空中朝着陳江貪婪的伸長利爪,層層疊疊擋住陳惡的去路。
咔咔咔!
也就是在這時,陳江旋身而起,手臂生長出來的那半輪刀以極其高效的頻率將擋在他面前的那些手臂斬斷。不計其數的手臂簌簌落到地上,淋漓的血液在空中潑灑開來。待到快要力竭時,他跳到一怪物的背上。
那些怪物接二連三下餃子似的落到地面,趴伏着身子,不甘的看着陳江。
短暫的接觸,陳江以那個怪物爲跳臺,二度跳起。他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弧度,砰的一聲,重重落到怪物中間。這一石,可謂是激起千層浪。那些怪物瘋狂了,張牙舞爪的朝陳江撲去。
陳江就近撞進一頭怪物的懷裡,接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抱住那怪物的腰,將兩臂掛着的刀捅進他腰裡。也就是在這時,七八頭怪物撞到一塊。他後背那頭怪物更是從背後一爪洞穿了他的胸膛。
肆意竄騰的藍焰先是包裹住他的雙腳,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盤纏至他全身。那些怪物貼陳江貼的如此之近,第一時間,就被那藍焰燒成渣滓。
陳江胸口那觸目驚心的巨大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他垂下手,五指漸次握緊。黑夜下,他身纏滔天火焰,恍如不可一世的君主。
他騰空而起,令人窒息的威壓鋪天蓋地的延展開來。那些怪物兩個肩頭徒然墜下千鈞巨力,全都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火焰在烈風的吹拂下獵獵作響,那些怪物不甘的嘶吼着。
一道怒雷以勢不可擋的氣勢劈開濃雲,當頭劈下。那些怪物下意識抱住腦袋,在轟隆隆的雷聲中瑟瑟發抖。陳江忽然伸出手,那千鈞雷霆在他掌心上方堪堪停住。
地上趴伏着密密麻麻的怪物,放眼望去,黑壓壓如行進的蟻羣。
青色的電光輝映着陳江的臉,陳江癡癡看着手中那團不停躍動的雷團,眼中既有好奇,也有欣喜,那樣子就像是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昆達噠一直漠然平淡的臉色在見到這種形態下的陳江後像玻璃般碎開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是怎麼做到的?!以凡人之體,握神明之力?難道,那纔是餓鬼的完全形態嗎?昆達噠扭頭望了眼身旁那光團,那光團在陳江的威壓下,瑟瑟飄搖,像是隨時會湮滅一樣。
“他太強大了,即便是我的本體,估計也不是他的對手。”
“那加上我呢?”昆達噠神色中多了些瘋狂。
“不知道,他太強大了。我從未見過像他這般強大的餓鬼!”
“這就對了,這就對了!”昆達噠不停重複着這句話,那樣子就像入了魔障。也就是在這時,陳江突然將手中的雷團朝地面擲去。當那抹耀眼的青光沒入獸羣中的那一刻,這個世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無邊的光潮朝四面八方擴展開來,那些怪物來不及逃脫就被那光潮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