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冬初,天氣漸涼,衆多落葉科植物已經悄然換上了黃褐的新裝,野外吹來的風也不自覺帶上了幾分寒意,正是豔陽高照的時間段,有陽光的時候,大地的溫度總是暖暖的,讓人感覺舒適,就連風兒也不免帶上幾分暖意,這樣的時候正適合午休,挑一處向陽的地方,讓室內被陽光曬得暖暖和和,然後再蓋上帶着十足陽光味道的被褥,縱然開點小窗,仍由涼風吹入,也只會讓人覺得舒爽而越發睡意濃濃……
純木製的小木屋內,陽光早已經將室內烘曬了一個早上,正是全天中溫度最舒適的時候,一張墊着一牀蠶絲絨被的矮木榻上一人一獸正兀自憨眠,那人側躺微微蜷身,冰藍的發蓋在俊秀的面容上,越發顯得沉靜安詳——縱然是在睡夢之中,此人依舊給人一種如水如冰的感覺。由於蜷身,他的頭部與榻頂有着一段不小的距離,在這段距離中便趴着一隻白絨絨的小獸,蜷成團狀的小獸身子不大,但身後十餘條白色長尾巴卻是極佔位置的,尤其是當秋風從微敞的小窗吹入之時,小獸身上所有的毛髮都不自禁抖動起來,越發顯得它尾大身小……
“哈,哈乞”沙拉斯被鼻前不斷出現的癢意撓得打了一個響噴嚏,噴嚏一打,他自然告別了甜美的睡眠,悠然轉醒,還未睜眼,他便感覺到自己的臉上有什麼在輕輕掃動着,柔軟、溫暖,而且……毛絨絨……
沙拉斯沒有睜眼,只略略失笑地伸出手,探到臉上輕輕一捉,便捉住了一根毛絨絨的小尾巴,由於突然被捉,這根尾巴還極不安分地扭了扭,緊緊纏住了沙拉斯的手。
將尾巴從臉上拿開之後,沙拉斯才睜開眼,然後慢慢坐起身來,不過幾個簡單的動作之際,他捉着那根作亂小尾巴的手上已經纏上了三四根同樣的小尾巴,沙拉斯見狀不免失笑,伸手直接將金紅抱進懷中,沒被纏着的那隻手輕輕撓了撓金紅的後頸和頜下,換得它一陣舒服的“嚕嚕”聲,同時,也換得它全身放鬆地鬆開對他的手的糾纏。
不知是心有靈犀還是早已經算計好了時間,沙拉斯纔剛剛起身沒多久,房間的門便被人“吱呀”一聲推了開來,沙拉斯轉頭望去,只見露西妮正推門而入。
“哎,我算着時間,估計着你也該醒了,”露西妮幾步上前,極順手地捉起他的手探查他體內的情況,一邊遞上一顆藥丸道,“吶,今天的藥,快吃了吧。”
沙拉斯輕輕反握她的手,與此同時乖乖接下藥丸吞入口中,一點也沒因藥丸古怪的味道而面色有異,其修養當真了得。
沒見着沙拉斯變臉的露西妮沒趣味地一撇嘴,一邊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撓着他的掌心,一邊伸手戳着酣睡的金紅道:“睡睡睡,整天除了吃就會睡,再這樣下去小心連飛都飛不了”
金紅纔沒理會她的騷擾,翻了個身,拱進沙拉斯的衣服裡,繼續酣眠。
沙拉斯笑着捉住露西妮戳弄金紅的那隻手,也握在自己掌心,這下,他倒是將露西妮的兩隻手都握進了自己的手掌之中,兩雙手二十根指頭互相糾結着、嬉鬧着,透出幾分親暱來。
露西妮原本因沙拉斯體內恢復進度緩慢而升騰起來的幾絲不滿,被他成功地安撫了下去,只得微嘟着嘴,低低唸叨了一聲:“笨蛋……”
這幾天來已經被罵慣的沙拉斯微微一笑,湊上臉去,與她貼得極近極近,笑道:“那也是爲了你才變笨的,不是?”
說話間,氣息噴吐,與她的呼吸交融在一起,讓她想板起臉來也是不能,終還是鬱氣加感動地重重咬了一下他的脣,沒好氣道:“油嘴滑舌。”
露西妮既主動親近,沙拉斯又如何能放過這樣的機會,長舌一捲,雙手一拉,自然而然地便加深了這個吻,兩人親暱間壓根顧不上週圍的許多,就連被兩人擠得受不了的金紅遠遠逃開的情況,兩人也沒有及時察覺……
午後的陽光灑入室內,雖然不能完全驅散寬廣房舍內的涼意,但窗臺周圍還是十分溫暖的,在這片溫暖之中,一個面目猙獰的男人正在慢悠悠地翻動着書籍,雖然他外露的皮膚上沒有一處是完好無損的,整個人的面容可謂可怖,但出奇的,這樣一個可怖的人,此時卻給人一種安寧詳和之感,就連小鳥們也能安心地落在他的身周,輕鬆自在梳理着羽毛……
“喀”一聲細響在寬大的房舍內顯得如此之不起眼,就好像風吹過桌上的某件事物發出的普通聲響一般,可是,窗臺邊看書的男人卻頓下了手中的動作,微微擡頭,目含笑意地開聲說道:“別探頭探腦地了,快進來。”
話音才落,只聽得一聲細弱的開門聲從他身後傳來,原本在門縫裡探望那顆小腦袋終於伸進門來——露西妮嘻嘻笑着蹭到奧瑪身邊,笑喚道:“老師。”
奧瑪指間輕點,示意她在自己對面坐了。
露西妮坐下後,直接趴在書桌上,擡着眼望着奧瑪,看了好一陣,突然出聲道:“老師最近變得柔和許多了——有什麼好事嗎?”
奧瑪聞言,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際,說道:“你說呢?”
這一下不由得令露西妮微微瞪大了眼,心下驚歎——奧瑪現在居然還會這樣迂迴反問?真是越來越人性化了
人性化……是的,的確該用這個詞來形容奧瑪,在露西妮的印象中,絕大多數時間裡,奧瑪都像是一個冰雕的人偶一般,只有特意去捕捉才能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情緒。而這回再見奧瑪,露西妮明顯感覺到他身上的那層堅冰卻不知已經在什麼時候悄然消失了
現在的奧瑪雖然可以算得上有幾分冷漠,但至少不再是個冰人或機器人,而是有了人類的情感,甚至還會逗弄人……
“老師,不帶這樣的,”雖然有幾分陌生,但露西妮倒也樂得與這樣的奧瑪相處,所以,自然而然地便撒起嬌來,“我不是纔剛回來沒幾天嘛,又怎麼能知道您身邊發生了什麼事?”
“你的心思現在都在沙拉斯那小子身上了,哪裡還知道其他人發生了什麼情況?”聽聽,聽聽,這像是奧瑪有可能說出的話嗎?要不是露西妮親耳所聽,親眼所見,她絕對是不敢相信的……
顯然,露西妮還沒有徹底適應了奧瑪的新變化,被他這麼一調侃,她立馬灰溜溜地敗下陣來,將腦袋蒙進雙臂間,鴕鳥般地自我調整了好一會兒,這才武裝完畢地再擡頭道:“老師,您之前說的,花神冠上頭鑲嵌的是空石——那是什麼東西?我查了好多資料都沒有查到所謂空石。”
“愚者之戒中的資料也沒有?”奧瑪語帶幾分驚異,顯然對愚者之戒頗爲期待。
露西妮聞言撓撓頭,翻了個白眼道:“小愚這回‘吃’太‘飽’了,撐過頭了,現在正在‘消化’呢,短時間內我是無法使用愚者之戒的,而且,我有感覺,小愚在解封的過程中,有將什麼信息輸入到我的頭腦裡,可是,不知怎麼地,我無法觸及,無法消化。”
奧瑪一聽這話,二話沒說,伸出手來按在她的額際,強大的精神力便直接探了進去,露西妮一點也不反抗——越是修爲上升,她越加感受到奧瑪的強大,而且,從冥龍長老的口中,及生命母樹枯木的口中得知奧瑪居然曾經足以與主神媲敵,自此,她對他的信任便上升到了地以復加的地步……
“有趣……真有趣……”不過數秒之後,奧瑪便收回手,一邊望着露西妮的右手小拇指指根,一邊喃喃着有趣。
露西妮沒敢出聲打擾,直到奧瑪主動出聲解釋——
“你的運氣一向出人意料地好,”奧瑪面對露西妮的時候,眼神中帶着幾分奇異的色彩,“衆神殿搜索了二十多年都沒有找到的東西,今天倒是便宜你了——看來風神、光明神那些老傢伙非得氣得吐血不可了……”
露西妮被奧瑪這話說得小心肝亂跳,只得弱弱問了一聲道:“老師……您說的,是什麼意思?”
衆神殿、二十多年、風神、光明神……這一個個驚人的詞彙彙集在一起,絕對沒什麼好事……
奧瑪此時顯然心情很好,所以,一點也沒掉她胃口的意思,直接道:“近二十餘年來,各大神殿一直在尋找‘神蹟’的事情,你知道吧?”
“最近兩年才知道的……”露西妮弱弱應着,心中警鐘長鳴……這件事使得各大神殿間形成了極其明顯的“聯盟-敵對”關係,戰神殿和生命女神神殿的聯盟最爲鞏固,風、土、水、火及光明五大元素神殿間的合作也是頗爲有名,兩大陣營間常常暗地裡互相拆臺,我搶你的‘神蹟之物’,你搶他的‘神蹟之物’,私底下打得是一踏糊塗,各種暗算奇襲一直沒有停過……
說實在話,露西妮曾經也被這個所謂“神蹟”事件騷擾過,那還是在N年前,她第一次到達塞倫特的時候……
“這麼多年來,衆神殿尋找的‘神蹟’其實是一個封印——封存着空間主神法則之力烙印的封印之物。”奧瑪可沒考慮露西妮的接受力,驚人的話語一個一個地拋出來,“衆神發展至今,已經進入了一個瓶頸期,想要繼續生存,必須尋找新的突破,而曾經劃破虛空而去的空間主神便成爲了衆神的一致目標,大約在二十四五年前,幾名參悟法則之力最深的神祇突有感悟,空間主神的法則之力即將現世,所以,衆神便積極佈局,想要第一時間得到它,參悟它,誰知道整個安斯巴赫大陸找了二十多年的東西,居然安安分分地待在洛雷塔公國的后冠之上,二十多年來,竟無人相識”
轟隆隆……露西妮只覺自己的腦海中一片雷聲滾滾,以至於幾乎聽不清奧瑪在說些什麼——是的,幾乎……她多麼想逃避啊,可是無論雷聲如何響亮,奧瑪的話始終清晰地鑽入她的大腦,讓她想逃也不逃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