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錯把馮京認馬涼

“紅塵五蘊,色受想形識,諸般樂趣,不脫此類。此人不脫紅塵,不離五蘊,而悠遊其中,自生自化。在道家玄門看來,是三尸神,在我佛門看來,就是自在天之力。”白眉和尚神色平靜,緩緩說出自己最後的判斷。

“自在天?不是他化自在天?”長眉真人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他化自在,化自在,自在,各有一字之差,其內涵又是有天壤之別。

他化自在天自身不生樂趣,隨世感應,化衆生之樂爲已樂,一念爲善,正是諸天天人,一念爲惡,既是域外天魔,是欲界六天之首。如果只是這個層次,倒還不算太麻煩,畢竟他化自在天是隨心感應,只是天魔之屬,佛道兩門都有無窮辟易之法。

只是化自在天,自生自化,紅塵諸趣,悉具自足,如道家之三尸三蟲,竊據於紅塵六慾,善惡執念之間,雖不脫煩惱,不證解脫,卻有自在神通,位比天仙。如果是這等存在就是大麻煩了,三尸三蟲爲人身之賊,修道之惡根,是魔障,亦是自身邪念執念,渡此魔劫,全仗自身定力慧根,任是師長友朋多**力,法寶奇珍多少妙用,都不能挽回。如長眉真人之師弟血神子,正是惡根難消,孽緣深重,雖有玄門正法,良師益友,亦終不免墜入魔道,萬劫不復。只是一人身上的三尸惡根就如此難以逆轉,那秉承屍神之力而現世者,又會給這世間帶起多大的劫難,實在是難以預料。

白眉和尚又嘆道:“有相無相,有法非法!我默查此人數十世的過往,只見大千繽紛,紅塵諸相,既有他心相自生自化,又有億萬衆生五蘊隨感,化自在,他化自在,自身自在,悉數具備,已近大自在!若是我所查無誤,此人必是自在天人轉生,欲在閻浮世界證就大自在天位業。”

“大自在天!”

聽到白眉和尚的最後斷言,就算以長眉真人的涵養也不禁微微一驚,佛家欲色界三界二十八天之中,他化自在天只是欲界六天之首,而大自在天卻是色界四禪十八天的頂峰,大自在天子乃三千大千世界之主,於三千世界之中得大自在,是諸天衆神中最頂端的存在,位業還在金仙羅漢之上,媲美帝君菩薩,直追天尊佛陀。大自在天人位業,雖不是大自在天子,但也是不遜於仙道金仙、佛門金身羅漢了。

長眉真人眉頭微皺,旋又舒展開來:“天界自在天人轉生?如果只是如此的話,那還倒沒什麼!如果他真的能夠開闢出一條旁門成道,證就大自在的道路,與此世未嘗不是一件功德盛世。”

知道了來歷就好辦了,這世上最可怕的是未知,只要知道了來歷跟腳,哪怕是一時半會無法查看清楚,但是總有時間慢慢順藤摸瓜,返本歸元,查出他的本來面目。正所謂雁過留痕,紅泥留爪,一切力量只要作用於這世間,就必然就會留下痕跡,除非已經到了佛陀涅槃或者道祖無爲的境界,不然就只能行法遮蔽、擾亂天機,而不能徹底的抹去痕跡。

自在天人轉生,雖然很罕見,但是也並非是如何值得驚奇的事情。上界天仙,佛前尊者,都曾在此世轉生過,一位降生的自在天人,也不足爲奇。只是這位轉生的天人竟然發願以旁門證道,引動天機大變,卻不能不讓長眉真人警惕關注。

“呵呵,真人的心胸果然豁達,不愧爲道家千年以來第一人。”白眉和尚亦是一笑,只是仍然有些猶疑:“自在天人之力,以前在此世從未現世。如今天數正值正道大興,峨眉大昌,卻突然出現了一位自在天人降世,擾亂了天機。只怕對凡間甚至對正邪諸派來說,未必是一件好事呀!”

長眉真人笑道:“大師所慮甚有道理,只是我默查此人的根源來歷。卻發覺真正的起因不在前日,而在十六年前。那時我曾得氣機感應,察覺有人在修煉玄門《九天玄經》,默查天地,卻找不到確切的人等,只做一件懸案放下。如今看來,當日修習《九天玄經》的多半就是這位自在天人了。此人即修習我玄門**,又承襲連山師叔的傳承因果,與我峨眉就有脫不去的姻緣牽扯,他若是能行善止惡,普度旁門,那將其引入我玄門也未嘗不可。至於其他,且觀後繼吧!我等雖要未雨綢繆,但也不能以未來之事罪人。是善是惡,是敵是友,還要看他如何自擇。”

“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白眉和尚雙手合十,低宣佛號道:“善哉!是我定境不夠,妄動心念了!”

“哪裡,是大師動了慈悲心而已!”

“大慈悲亦是大執着!”

……

就在各方爲天機變故所驚動,探查猜測着一切的幕後黑手的時候。真正的元兇正在海底仙宮之中,從容檢點收穫,歡笑慶賀。

獨孤鳳四人這趟外出,可謂是大獲豐收,不僅僅將連山大師的藏寶徹底的搬空,甚至連那兩個死去的散修遺物都沒放過,那個歸藏袋能收懾諸般真火,那九宮環經過千年淬鍊,至剛至硬,能絞斷飛劍法寶,妙用無窮,都是不得多得的異寶奇珍。

獨孤鳳等人滿載而歸,好不心喜,乾脆開了後宮庫藏,將以前閒暇時釀造的仙露靈酒取出,又去採了一些靈食仙果,置備好諸般器具,開起了慶功宴席。

初鳳和二鳳檢點這次的收穫,發現各種仙篆異寶、靈丹奇珍,足足有數十件之多。除了獨孤鳳自己收藏的連山大師修道目錄之外,還有初鳳自玉璧上尋到的一冊天書。

對於修道人來說,奇珍異寶,靈丹妙藥,都不如天書來的珍貴,初鳳檢點完收穫,正想要打開天書觀看,卻被獨孤鳳伸手阻止。

獨孤鳳笑道:“姐姐不用看了,這卷天書的來歷,《地闕金章》和連山大師遺留的修道目錄上都有記載,乃是《天魔秘笈》副冊,並非玄門旁門的正經天書秘笈。上面雖然記載了許多魔法秘笈,看似妙用無窮,但是多是一些感應、驅使秘魔旁支法術,連魔教中修煉本命神魔的方法都沒有,只是一切爭鬥應用的小伎倆,與本身的道行修爲沒有絲毫幫助。而且這天魔秘笈之上還暗中有無形秘魔潛伏,一旦打開,就要受它無形誘惑,不知不覺的就想要修煉其中的秘笈,將人引入歧途。”

初鳳對妹妹十分的信服,聞言一笑,將《天魔秘笈》遞給獨孤鳳:“原來如此,那這本天書還是教給你保管吧!我的定力不足,可是保不準什麼時候就忍不住偷偷打開瞧瞧了。”

獨孤鳳倒是毫不客氣的接過,收了起來。這卷天魔秘笈對初鳳二鳳,並沒有什麼作用,反而是一個大禍害,原著中的初鳳等人就是因爲學了這卷天魔秘笈,在無形秘魔的暗制之下,心靈的缺點被不斷放大,最終走入邪道。獨孤鳳自然不會將這個隱患留在兩位姐姐手中。

二鳳倒是有些不解的問道:“連山大師是正教高人,爲何寶庫之中會收藏這種魔教的天魔秘籍呢?”

獨孤鳳笑道:“連山大師雖然出身玄門正宗,但是立誓以旁門證道,想要爲天下旁門異派開闢出一條新的道途來,如此壯舉,自然要博採衆長,纔有望成功。因此連山大師所學,十分龐雜,除了佛道旁門之外,就算是魔教功法也有所涉及。”

二鳳不禁有些擔憂的道:“三妹你如今也同連山大師一樣,發宏願普度旁門,那豈不是也要如連山大師一般,博採百家,自己走一條道路出來?連山大師那樣的人物都不能走通,最終功虧於潰,三妹爲什麼也走這條路呢?我們有《地闕金章》,有《紫府秘笈》,雖然比玄門正宗略有不如,但是一樣能夠成就天仙,一樣能夠飛昇天界,就算是天仙位業不成,也可以常居仙府。仙宮勝景無邊,地仙也同樣有無窮逍遙?又何必一定要選最難得路呢?”

獨孤鳳微微一笑,並不解釋。超拔之心並非人人都有,迎難而上,直入巔峰道路,未必人人都會選擇。每個人的稟賦性情不同,所選的道路不同。並不需要去可以解釋。

初鳳微微一嘆道:“二妹,不要說了。三妹道心之堅,目標之遠大,不是你我能夠相比的。”

頓了頓,初風將寶物放在一旁,又道:“我有一樁心事,藏在心中多年,因未到時,總未說出。三妹宿慧天生,此時道行法力更是高出我和二妹之上,雖然本身資質略差,但終有方法可以彌補。我想以三妹的志氣心情,絕不肯與俗流天仙同列,必求肉身飛昇,證就金仙位業。只是沒想到三妹宏願如此之大,竟是要在玄門之內,再開旁門一途,這卻是千古未有之壯舉,我雖然懵懂,卻也知道這必然是比證就金仙位業還要艱難十倍的路途。哎,與三妹你,我和二妹相差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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