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沒想到世界上還會有這種體質。”安佩羅姆感慨道,“簡直是我們旅行者和幻術師學派的剋星。”
中了幻術後不會立刻反應,可以把施展幻術的對手打個猝不及防,動作更快一點,甚至能幹掉對手以後慢慢等幻術效果過去。
“我也是剛剛發現。”德爾塔假裝自己真有這種體質。不過其實也沒差,他要是中了幻術,讓哈斯塔出現代打就好。
他剛剛摸索出來的預防幻術的方法也能起效,這是基於面板的儲存能力,用多餘雜亂的靈性搶先散佈出去干擾幻術,降低幻術起效的成功率和持續時間——如果德爾塔捨得把長時間收集到的靈性一次消耗掉一大半的話。
梭法揉着狐狸,若有所思地感嘆道:“血脈者的優勢真的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擬的,我有時候會嫉妒你們。”
越發沉默寡言的迪亞哥笑了笑:“後天的努力還是能縮減這些差距的,安佩羅姆的導師沙利文閣下不也只是純血人類嗎?可未來十年裡,上位法師的行列中必有他的一席。”
安佩羅姆一挺胸,他的導師如果成爲上位法師,他也有榮與焉。
紅髮的貝克也從書本中擡起頭:“我從來不羨慕血脈者,我學習成爲施法者的目的只是爲了振興家族。幸運的是,在學院不會有人在這方面妨礙我,血脈者也不會,會妨礙我的只有我的不努力。”
梭法也意識到了什麼,哈了一聲:“其實我只是嫉妒他們看起來不像人的那部分,你們知道的,我那點小愛好,越奇怪的外表越吸引我。”
德爾塔注意到他們彼此談話時的視線若有若無地在關注自己,才反應過來他們在考慮自己這個血脈者的感受,不禁有些感動。
【情緒感知的能力雖然讓我更擅長融入氣氛,但某些方面卻反而更遲鈍了。】這麼想着,他若無其事地插話道:“魔化生物科那裡的後天血脈植入手術就不錯,死亡率已經有降低很多了,不超過百分之五。最近據說還有學院成員優惠。”
看到德爾塔忽略了梭法的不當發言,氣氛又恢復如初。
一談到這個,梭法比誰都精神:“我一直在關注這個,但是最便宜的一項我也支付不起。”
拜垂拉法師學院多年的封閉式教育,終於把這個白髮少年從人外愛好者逼成了想要自己變成人外,不得不讓德爾塔感嘆一句造化弄人。
“你距離想要做的血脈植入手術還差多少錢?”
“還差四千鎊。”
“或許我可以借你。”德爾塔說,其他人都有些吃驚。
在座的幾位中,貝克和迪亞哥都算家境殷實的,都能拿出這麼多。可這樣數額的錢卻不是他們可以自己調用借出的,需要寫信聲明理由,家裡纔會寄錢過來,而借錢給同學顯然不屬於正當理由。
梭法有些爲難:“可這麼大一筆錢,我大概要在畢業時才能還你了,這還是不算利息的情況下。”
“利息可以全部免掉,甚至還錢的時候還三千九就行。”
這個待遇過於優厚,比友情價還友情價,梭法被嚇到了:“這是不是不太好?”
他第一次知道還錢還能打折。
德爾塔抱怨地嘆了口氣:“學院倉庫的保管費是按體積算的,我存在那裡的錢這個月就要收我六十多鎊,等到畢業,光是保管費就能耗去我四千多。你現在借去四千鎊,我就可以少付這部分錢的保管費了。算是在幫我的忙。”
“你不把錢放在宿舍裡嗎?”迪亞哥好奇道,“有魔眼監控,不會有人偷的。”
“倒不是這個原因,我當然相信我的舍友,只是宿舍沒有空間了。”德爾塔無奈道,“實不相瞞,我的筆記本已經塞滿了牀底,導師那裡也幫忙存了很多,實在沒有地方放了。我又捨不得把那些筆記扔掉......”
“所以梭法,”他直勾勾地看向梭法,“你願意幫我的忙嗎?借走我的錢。”
梭法聽他的解釋已經放下心來:“那我沒有道理拒絕啦。”
“我們說定了。”
“說定了。”
解決了一件煩心事,德爾塔又想起一件事,覺得有必要提醒他的朋友們:“你們聽說了嗎?召喚科有人被投毒了......”
......................
“拜垂拉法師學院叛逃了一位大法師?”剛剛收到傳信的宮廷法師法瓦羅感到這一切都糟透了,他撕了點肉乾餵給傳信的鷹隼信使,在它仰脖吞食的時候心不在焉地琢磨着現在的局面。
他已經離開莫克然半年多了,陛下給他的任務也盡數收尾。
無論是確定各勢力在戰爭中的立場是否依舊堅定不移,還是驗收工廠的產出是否有虛報瞞報等情況,這些信息他都有查驗,或者配合底下的暗線完成信息收集工作。
就是最近接二連三傳來這樣的壞消息,又不能通過飛行信使這種易於攔截的方式傳遞回去,還需要他親自趕往當地去調查。
戈羅林雖然不算北境,但在南境也算偏北,離拜垂拉法師學院的距離不算近。
法瓦羅想着這段距離,心中難免生起怨氣。
他本以爲這該是一次帶着點工作性質的郊遊,但路上遇到的太多事讓他快活不起來。
弗因堡、烏倫、拜勒特、丹契斯等幾個商業城市的稅收比去年整整少了四分之一,加起來也就堪堪能供給一支滿編的軍團。
不止如此,法瓦羅尋訪過的所有領地,人口冊上都有大量去向不明的失蹤人員,直到法瓦羅和他的下屬們在野外遭遇到了一夥又一夥的強盜,他們才知道這些失蹤人員都幹什麼去了。還有些領主不知道變通,依舊按傳統法律斬去犯罪者的手掌,令他們失去勞動能力。上萬公頃的土地被荒廢棄置,不再出產作物。農夫和短工的價格都“貴”了。
在這緊要關頭,迪索恩的木材儲備量還不夠了!
自從戰爭開始後,作爲千帆之國,以艦隊稱雄四海的迪索恩就將木材出產當做重中之重。一艘優良的戰船,需要一千三百棵到兩千五百棵優質樹木爲其提供木材,樹木的年齡還必須有上百歲才能符合標準。大型商船也是類似。
每年單是爲了迪索恩那支龐大的艦隊的船體維修問題,就有近萬棵樹木被伐倒。還有宮殿修繕之類需要優質木料的工程,能夠催發植物快速生長的魔植師簡直供不應求。
可魔植師們還要爲魔植種植園工作,想要通過考覈成爲魔植師也不是容易的事。過分的催促反而讓魔植師的質量一年比一年低。
法瓦羅就算再不懂軍事,也明白這樣的情形是不利於繼續戰爭的,只能期盼在迪索恩和路奈恩的雙面夾擊下,金苟能夠主動投降。
他最愛的薩麥伽音樂節也因爲缺少糧食和酒水而暫停舉行,因爲相同的道理,除了國內的主教區,其他地方的爲了慶賀月神愛羅忒降臨的白月聖事也辦的很簡陋,這還是有許多信徒自願募捐的緣故才辦成的。
“奎斯加·佩達夫。”他細細咀嚼着這個名字,好像要詛咒這個不肯讓他早日返回王都享福的罪魁禍首。
如果不是這一位,他現在應該踏上歸途了纔對。
還有這個學院,到底是怎樣才能把一位大法師逼瘋到襲擊教會分教區?
幹坐了一會兒,他招呼自己的貼身隨從:“班達。”
“在這裡,法瓦羅大人。”那個梳着金色披肩發的年輕騎士向他靠近,他的盔甲罩着白色的披風,胸口精細的金屬徽章和掛件閃閃發光。
“到了明天,我們就要分開了。”他吩咐道,“你準備一下,到時候帶着車隊的武官們將這些武器樣品和這件首飾盒護送回王都。”
法瓦羅將一個首飾盒從貼身的袋子裡取出,遞到騎士的手裡。這裡面存放的物什如果讓拜垂拉法師學院的人見到,恐怕他們要發瘋。
當初學院的建立全靠迪索恩貴族的財力支持,工人全靠施法者提供,但用於構建魔網用的大量導魔材料可是貴族們提供的,到了今日再算上利息,已經不是施法者們償還的起的了。七座高塔在學院高高矗立着,卻是歸於三百年前那上千位貴族名下。
相關的契約文書複製了三份,一份在王宮,一份貴族自己保管,學院也保留一份。只要除自己外有一份對應,學院就會承認這筆債。
上一代國王統治時期,王宮密室失火,契約副本燒燬過半,不能作爲佐證。溫斯克爾八世隱瞞下這個秘密。命令各親信私下蒐羅那些當初參與學院建立,如今卻斷絕了血脈的貴族所遺留的契約文書,這些契約一旦落在學院手裡只會被銷燬。每銷燬一份,學院就更自由一分。
法師們並不知道王室保管的契約被燒燬一事,但流落在外的契約肯定是要銷燬的。即使王室保管的契約沒有被毀,法師們收集完貴族手裡的那上千份契約,剩下的目標也必將是銷燬王室手裡的那些契約副本。
爲了收集這些契約,國王密探和傳統法師的線人在暗中的爭鬥不在少數,直到今日仍在延續,只是如今的學院裡也是充塞着各種貴族法師,各種動作只能更加隱蔽,給予了法瓦羅和國王密探們不少便利。
現在,這個首飾盒裡面就裝了十一份契約,是南境密探多年蒐集而來。也是法瓦羅真正被下派南境的真正目的——收回這些契約。
“那您呢?我的職責是守衛您的安全。”
“之後就不用了,自然科學院的護衛隊會送我返回南境,他們會保障我的安全。”
“是,法瓦羅大人。”騎士拿着首飾盒,打算一會兒放進鞍袋裡。
法瓦羅看他輕慢的姿勢覺得不放心,又叮囑道:“切記,其他東西在必要時都可以捨棄,唯有那個首飾盒,即使其他人都死了,你也一定要把它帶回王都,送到陛下手裡。清楚了嗎?”
騎士果然嚴肅多了,牢牢地抓着那個首飾盒:“清楚萬分,法瓦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