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陛下請告訴老夫,屠城夷三族,《秦

勒馬急停,陳平眯眼,在稀疏的薄黑夜色中尋找聲音來源,輕扯馬頭正要回返。

眼睛一眨,面露一絲恍然之色,卻是手掌向下按住了灰馬。

“不走了?”

算不上道的土路上,一人邁步而來,人未至而影音先行。

初只是一個輪廓,飄飛的衣襬獵獵作響。

他每一次邁步張良都看的仔仔細細,但只是幾步就將要到身前,似緩實快。

須臾之間,一個黑衣,手中倒持一把匕首的男人就站在了陳平五步之外。

男人點指陳平後方,示意要是想跑現在還來得及。

陳平細細打量,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此人。

“不走了。”

在馬上雙手抱拳。

“敢問先生高姓大名。”

黑衣男人似笑非笑,手指微動,匕首如穿花蝴蝶般在空中飛舞。

“你一個將死之人,有這個必要嘛?”

“先生若想要殺平,就不會與平多話了……這些時日入陳平房者,不是魏王派的庖廚,而是先生?”

男人笑笑。

“從我們見面開始,你就一直問我問題,一直試圖掌控局勢。收起你那些小心思,現在刀在我手,我問,你答,懂?”

陳平嚴肅起來,點頭。

“懂。”

“爲何不跑了?”

“先生方纔說聽陛下令,天下間唯有秦國稱王爲皇帝,臣民呼之不以王上、大王,而是稱陛下。先生是替秦王做事,秦王知我見我,這是好事,故而不跑。”

“好事?你可知陛下是怎麼得知你的姓名?”

男人冷笑。

“是因爲你在蘭陵做下的事!你殺了足足兩城人!陛下有令,要我帶你回去當衆行刑,以敬蘭陵縣人在天之靈!”

黑衣男人踏前一步,殺意盈野。

灰馬受驚,咴叫兩聲,連連退步!

陳平不驚反喜,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手掌用力壓住座下灰馬,朗笑出聲。

“這是考驗平的膽色乎?”

刺骨寒意,夾着銳利殺氣,能要野獸後退,卻不能要陳平面孔變一點顏色。

陳平太知道這些上位者在乎什麼了,金錢、女人、權力,江山,太多太多了。

但這麼多事物中,容不下人命。

二人對視半晌,黑衣男人微微低頭,雙手抱拳在前。

“在下荊軻,應陛下令,請陳平先生赴咸陽!”

陳平跳下馬,拱起雙手,肅容道:

“原來是荊先生當面,天下第一刺客,名不虛傳,平久仰大名!此去咸陽,有勞先生了!日後陳平但有成就,皆源先生今日之恩也。”

[荊軻,不是刺嬴政而死乎?怎又活了,還成了秦王的人。]

[一個刺客,不暗中刺殺偏要現於人前,言語還如此之多,怪不得不能功成,可惜了這一身高明的輕身功法。]

荊軻抱拳向西北,重重一砸。

“是陛下之恩。”

陳平知錯能便改,一臉歉意。

“是平失言了。”

擺擺手,荊軻屈指入口,用力吹響,清銳鳥鳴在冬日中傳得很遠很遠。

三個呼吸後,百鳥鳴叫,遙相呼應,林木中身影穿梭不斷。

陳平細心分辨,竟是聽不出有多少聲鳥鳴,也分不出多少個人影,心中竊喜不已,滿是自得之意。

這些武功高明的武士,都是爲了接他陳平一人,可見他在秦王心中何等重要。

渭水岸邊,有風自東北而來,呼呼刮過。

嬴成𫊸笑面貼着西北風。

“請荀子暫且回府,朕半旬之內,要陳平這賊子跪在荀子面前。”

韓非、毛亨、張蒼等弟子臉上閃過希冀之色,希望心懷死志的老師能回到長安君府,哪怕最後這段時日,心中滿是仇恨。

“咳咳咳咳咳!”

不知是江風太大,還是心意難平,荀子再度劇烈咳嗽不止。

咳得彎下腰,咳得蹲下身。

當湍急水流聲再度迴響,荀子低頭,望着東去的渭河水。

“陛下若要老夫安心離去,請送陳平來。以陛下心性,既已得知蘭陵縣源於此子,就不會要其在外逍遙。”

嬴成𫊸順着荀子目光望去,除了河水,什麼也沒看到。

“好。”

太陽當空懸掛,從衆人頭頂移動到斜上。

荊軻押着陳平到了。

早在半月之前,陳平就被關押在咸陽獄了,一直未殺未傳。

十幾日不見太陽的陳平臉色蒼白,身上滿是污穢。

他被關押在咸陽獄第二層,那裡條件極爲惡劣,蛆蟲極多。

站在一衆人身前,味道濃郁,凜冽江風也吹不散他身上的臭味。

人羣中,陳平一眼就看到了嬴成𫊸,雖然嬴成𫊸明明沒有穿冕服。

“下平入牢獄,半月不聞不問,這便是秦王的待客之道乎?”

嬴成𫊸略有詫異。

被關在臭氣熏天的咸陽獄二層半月,竟然有精力先聲質問?還是關的少!

沒等嬴成𫊸答話,在旁荊軻劈手一腦貼,打的陳平踉蹌兩步,撲倒在地,亢奮的精神帶不動虛弱的肉體。

荊軻劍指陳平,破口大罵。

“乃公忍你很久了!自作聰明!自以爲是!你以爲你眼中的鄙夷藏的很好嘛!你當陛下真心請你?乃公早與你說了,你是個將死之人!將死之人懂不懂!”

身爲天下第一刺客,荊軻洞察力極高,很少有人能在認真的荊軻面前完美隱藏。

陳平面上恭維,心中鄙夷,一路上自以爲藏的很好,實則在荊軻眼中漏洞百出。

沒有這兩下子,哪裡能拿下天下第一刺客的名頭,江湖的名氣大到能傳入燕國太子丹的耳中。

膝蓋疼,手也疼,所有接觸地面的部位都有疼痛感,以及絲絲沁入骨髓的冰冷。

血肉之軀,和凍得有如鋼鐵的土地硬碰硬,佔了絕對下風。

陳平卻沒有生氣,掙扎起來,一臉平靜,直視着嬴成𫊸,眼中再無第二個人。

他要向這位天下之主表現他陳平的智慧,能力。“意志這層考驗,還沒完乎?”

話剛說完,背後一股大力與劇痛同時襲來,陳平再次趴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這次更慘,在凍土上摩擦出一米,見了紅,血猶新。

爆踹,收腿,一氣呵成。

荊軻快步走到陳平跟前,蹲下身子,抓着陳平的頭髮,提着陳平的腦袋,面對着面狂噴唾沫星子。

“乃公和你說話沒聽見啊?聽不懂人言?你怎麼那麼會腦補啊?考驗考驗,什麼都是考驗,考驗個鳥蛋啊!”

用力拍打陳平側面,左右開弓,啪啪作響。

陳平兩面臉瞬間充血腫脹起來,其內的熱血熱氣衝脹皮膚,冷風無法讓其皮膚縮。

陳平終是惱了,一雙眼瞪着荊軻,滿是殺意,比他當年在故鄉看村長侄子的殺意還要重!

“陛下還未考驗夠乎!”

他嘶吼着,兩邊嘴角都向下流鮮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殺了荊軻!我爲陛下平叛!三晉之地,平反掌可取也!齊、韓計劃,亦在平之心中!平獻天下予陛下!別無所求,只要荊軻死!”

肉體的疼痛太過劇烈。

趴下的姿勢太過恥辱。

以致陳平一口氣說出心中底牌,只爲殺死給予他疼痛和屈辱的荊軻。

荊軻哎呦一聲,心想着這是沒打服啊,啪啪兩巴掌,血流的更快了。

陳平嘴角上翹,張嘴,白牙混着紅血。

“無知匹夫,不知死期將至也!你施加在平身上的,平將百倍奉還!平最會殺豬分肉,能割下豬肉兩千片,豬還嘶鳴尖叫。且等着罷,平倒要看看,是豬叫的慘,還是你叫的慘。”

“……”

“害怕了?恐懼了?這纔剛開始,平與你慢慢玩,細細品嚐這滋味罷。”

荊軻茫然起身,一腳踩下陳平腦袋,人工禁言。

“陛下,蘭陵縣的事真是他爲之嘛?我是不是抓錯人了?”

荊軻低頭看着陳平一隻手攀在自己小腿上,腦袋和手一起使勁奮力掙扎。

稍微用力踩了踩,碾了碾,掙扎力度瞬間就沒了大半。

看着石子和臉面的親密接觸,摩擦生血。

聽着陳平痛苦不堪,難以忍受的呼痛之音,慘叫。

荊軻望向二皇帝。

“這人,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

嬴成𫊸沒理會兩人玩鬧,攙起荀子。

“此人便是陳平了,荀子想要如何殺之?便如他方纔所說,割其數千片肉,而不要其性命如何?”

一言不發,看着荊軻施暴的荀子掙脫二皇帝的手,對上二皇帝略有錯愕的眼神。

“陛下爲什麼要如此殘暴地對待陳平呢?”

“他罪大惡極,屠戮了蘭陵縣一城後,暗埋瘟疫又害一城人。犯下如此大惡的陳平,難道不應該用最殘酷的手段對待嘛?”

韓非、張蒼、陸賈等弟子皆是認同點頭,看着地上如同蛆蟲一樣在荊軻腳下掙扎的陳平,皆是滿臉仇恨。

屠了老師就任數年蘭陵縣,要老師急怒攻心以致今日命不久矣,這樣的賊子,千刀萬剮、五馬分屍、梟首剜心都不足以贖其罪。

就是用上紂王發明的炮烙之刑,妖妃妲己的萬蛇噬咬,他們也不解恨!

荀子環視一週,看過了每一個弟子的臉,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二皇帝沉聲道:

“荀子爲何露出這副表情呢?莫非是想要效仿孔子,以德報怨,教育陳平,要其改邪歸正?”

荀子恨恨地看了眼陳平。

“子曰: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德報德,以直報怨!孔子從未教導我儒家門生以德報怨,此言皆是別有用心者斷章取義,刻意傳出。我與此賊仇恨之深,傾盡五湖四海也難以洗刷,恨不得寢其皮,食其肉!”

“那荀子爲何一款失望之色呢?”

荀子吸口冷氣,越來越混沌的大腦爲之一清。

“韓非,你告訴爲師,此賊應該處以什麼樣的刑罰?”

“夷,夷,夷三族!”

荀子目光如箭,射向二皇帝。

“陛下請告訴老夫,屠城夷三族,《秦律》上可有這律令?”

嬴成𫊸看向韓非。

《秦律》包含面太廣太多,他背不下來全部。

趙高死後,天下間能背下整部《秦律》的只有兩人,一個韓非,一個李斯。

編改《秦律》的韓非頷首。

“有。”

嬴成𫊸底氣十足。

荀子再問道:

“《秦律》爲何如此定罪呢?”

嬴成𫊸眼神又拋向韓非,問你呢,你當初編撰這條律令的時候怎麼想的。

韓非皺着眉頭,沒有作聲,他不知道老師這提問到底是何用意。

荀子停了兩息,自問自答。

“法律成立之用意,法家以爲是爲了維護君王統治。韓非、李斯皆是此論支持者,我儒家卻以爲不是。法律成立,是建造秩序,是讓世人知悉何爲善,何爲惡。是爲了賞善罰惡,以正天下風氣。”

韓非磕磕絆絆地道:

“老,老,老師,弟,弟子,以,以爲,二,二,二者,可兼,兼,兼得也,並,並不,不,不衝突!”

他雖是法家人士,但所學知識大半都是荀子所教,一脈相承。

他內心中一直以爲老師是法家,而不是儒家。

“不,二者不可調和,從根子上就是兩條莖。”

這話不是出自荀子之口,而是二皇帝。

韓非目光移過來,質疑、求知,各佔半邊。

荀子目光移過來,滿是鼓勵。

張蒼、陸賈等弟子目光移過來,看看你能說什麼。

除了臉皮正在和地面親密接觸的陳平,和陳平玩你服不服遊戲的荊軻,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二皇帝身上。

嬴成𫊸認真道:

“法家的法只爲君王服務,一切以維護統治、穩定爲主。荀子的法是爲正道,善惡排在最前列。舉一個不恰當但很合適的例子,法家將自君王以下的人都視爲豬。兩頭豬打架,各自狠狠抽五十鞭子,讓豬老實下來。吃吃睡睡勤懇養膘,做豬應該做的事。不必去追究是哪頭豬發了瘋,穩定下來不出亂子就好。”

“而荀子的法則將天下臣民視爲自家兒女。兒女打架,自然要分個對錯,處罰錯的一方。在行使法令的時候,嚴格按照對錯執行,受傷輕重不在考慮範疇。”

“哪怕這樣做會招致過錯方更大哭聲,也絕不妥協。不能爲了求安穩而模糊善惡本身,這也是朕將要推行的法律。”

第442章 請先生救我!第250章 集王道,霸道,帝道於一身第55章 朕那天打的巴掌,還是打的太少!第511章 丞相大人要做什麼,哪裡是他這小小第485章 知道王爲何要稱孤道寡嘛?第318章 滿朝文武聽你號令,許你以墨治國!第331章 “不管事”的始皇帝第205章 陛下,滅了匈奴吧!第486章 你沒做好打天下的準備,裝什麼逼啊第268章 要我收手?(八千字大章)第33章 即將暴躁的李斯!第257章 做大做強,再創輝煌第26章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第151章 以你之力,能殺那豎子乎?第531章 不對勁,秦軍爲何會選擇夜攻?第395章 長安君若爲王,是毀滅,也是新生第198章 馬蹄鐵,馬鞍,馬鐙(求訂閱)第426章 蒙公的孫子?就這個鳥樣?第7章 長安君,你不值啊!第77章 雍地來客,殺之否?第87章 今日所書,皆乃長安君所言第333章 你不會白死的!第326章 身份第523章 陛下,宮中尚缺一名巴妃。別離之悲第459章 有破陛下大計之嫌疑者!皆斬!第29章 任何人不得再擅自闖入!違者死!第167章 豎子誤國?(二合一)第353章 胡亥想父皇殺趙高第163章 抱怨的始皇帝第21章 我要做丞相!第464章 我的兄弟,你很着急嘛?第444章 走罷,別看了,讓子彈飛一會!第456章 今日所見的一切,盡皆透着古怪,荒第161章 因果循環,息息相關第535章 不愧是鐵鷹劍士,乃公到底沒爭來這第450章 從今日起,誰再欺負你,就報我嬴成第412章 這次沛縣之行,圓滿了第278章 陛下都不敢,你敢?第454章 王子勿要被迷惑!秦人沒安好心!第428章 男人至死是少年!第308章 你開心就好第552章 這仗你是怎麼打輸的?第57章 陛下你開小號是吧?第366章 不是,嬴政你有病罷!第412章 這次沛縣之行,圓滿了第440章 願爲使者,解今日之厄第312章 沒有人性的鬼谷子第49章 你想朕如何罰成蟜?第542章 《秦史》:帝滅魏,不足月第514章 荀子之死第295章 接手楚國勢力第247章 羅弟,你要玻璃球乎?第179章 百越之女,盡爲隸妾第209章 這個攤子,你自己說,夠不夠爛?第453章 黑色的鋼鐵洪流卷(月)總結第306章 這做的就不是人事第18章 陛下還惦念着你呢第121章 皇兄不會是要坑儒?第87章 今日所書,皆乃長安君所言第136章 朕沒聽見,朕要兼聽則明第399章 請大哥助我攻取匈奴地!第445章 你確定你是來打仗,不是來過日子的第537章 朕說不行,這是軍令,也是王令!(第44章 誰都影響不到長公子(加更)第175章 今日可弒殺長安君(二合一)第304章 朕當諸君爲肱骨,諸君以朕爲金庫第106章 賈無言,郡縣制定,始皇密談!第148章 我在想怎麼建長樂宮第427章 別說是老子帶的兵,我嬴成蟜真丟不第502章 四缺的張楚,路在何方呢?第138章 王賁:反悔是鳥人第320章 信則有!不信則無!(五千字!)第297章 是生是死,他都認第144章 賭約破了!第435章 咸陽,我可是敗在長安君之手?第521章 本君貴客!爾等也敢過問!第470章 我的兄弟們,你們還有什麼要補充的第484章 你連王位都讓的出去,糧草爲甚不說第543章 魏不能王天下,爲何要給齊做嫁衣?第519章 這一夜,二皇帝養了近三十年的精兵第509章 朝以二皇帝爲王,臣效死命。野以二第491章 五錢,這和白給有什麼區別?第51章 沐浴,新衣,薰香第412章 這次沛縣之行,圓滿了第114章 物資也是錢的一種第507章 那要是太子死了呢?第180章 敢於夜行,真男人也!第281章 梟首!即刻執行!第174章 老爺!有進展了!第272章 做好事不留名,與錦衣夜行何異?第25章 狗活,苟活,都是活!第531章 不對勁,秦軍爲何會選擇夜攻?第425章 他利用你,你恨他嘛?第361章 放朕起來,朕活劈了你!第379章 老師,你和長安君,纔是天下動亂之第55章 朕那天打的巴掌,還是打的太少!第479章 你聽誰說,太后與甘羅要殺我?第392章 你真能殺他?第31章 人生百態,一朝看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