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意外——
隨着長安城內外，越來越多的仙神顯露出氣機，終於引得大漢龍氣強烈的反應。
就在方龍野取出藤椅，剛躺下後不久，只聽一聲龍吟，就見長安城未央宮中，龍氣井噴，扶搖向上。
似緩實疾，綿綿長長。
恍若通天的龍柱，直入九天。
旋即有紫青之色，橫斜散開，交錯左右，亭亭如蓋，參天展開，瀰漫在四下，傾蓋所有。
一時間，恍若大江大河一樣，在肉眼難見的視角下，整個長安城的四面八方，都呼嘯着龍氣。
浸染時空。
哪怕最外圍的地方，都是餘波激盪，發出潮汐般澎湃的水響，滿而不溢。
萬萬千千的龍氣敕令，洋洋灑灑，交錯成網格，彌天極地。
法網瀰漫，盪漾着光，蘊含不可凜然的威勢。
再然後，自漫天的雲光瑞氣中，傳來陣陣嘹亮的龍吟，龐大的龍首探出，頭角崢嶸，神威無量。
龍口銜着寶璽，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浩瀚偉力席捲，掃蕩一切怪力亂神。
在這樣的威勢下，無論是仙道還是神道，善意還是惡意，只要是處於長安城這片地界的超凡，一個個盡皆消弭了氣焰，不復先前那番張揚。
“王朝龍氣這玩意兒，果然有些東西啊！”
東方朔府邸，一片屋脊上。
旁邊有古木高聳而起，枝枝丫丫。
陰翳的枝葉光芒攏過來，傾斜在身上，方龍野正躺在藤椅上，拿着寶葫蘆，抿着百花仙釀。
靈臺中，元神周匝，細細密密的迷你神龍在不斷咆哮，撕裂，吞噬。
明明方龍野也屬於龍族，但這些迷你神龍，對他沒有絲毫善意與避讓。
一刻不停地攻擊着他的元神，堪稱海枯石爛，至死方休。
儘管對他的元神，幾無傷害，但那份無孔不入的侵襲，叫人實在難以忍受。
尤其龍氣當中那份萬民信仰，複雜交織，又凝練如一，衝擊着他的心靈，欲要將他打落超凡。
“麻煩。”
方龍野皺了皺眉頭，運轉元神力量，清清亮亮的光線稀疏相間，阻擋了龍氣的侵襲。
與此同時，他還細心地將自己元神對王朝龍氣的反應細節，烙印了下來。
準備往後好好研究一下。
不求對自己修行有什麼收穫，只爲了以後對上人族上古的歷代人王，不至於手忙腳亂。
先前，他在長安城時沒有什麼大動作，也沒有引起大漢龍氣劇烈反應，他還沒什麼感覺。
現如今大漢龍氣劇烈反應下，無論仙神妖佛，一切超凡存在，盡數鎮壓。
方龍野這才感受到，人王駕馭王朝龍氣的強悍絕倫與唯我獨尊。
這種龍氣，與他作爲龍族的龍氣截然不同，即便與諸多妖王、龍君所具備的王者之氣，也有着本質的區別。
可以說，王朝一道，乃至昇華後的運朝一道，纔算是將集衆一道，走到了一個極致。
集王朝萬民信仰，一切力量，於人王一身。
不對，在上古時期，真正的人王，可是擔負整個人族，乃至人道的力量，於一身。
那纔是真正意義上，集衆一道的絕巔。
以自身偉力駕馭人王龍氣，橫掃八荒六合，所向披靡。
“不過——”方龍野半躺在藤椅上，轉動身子，對着未央宮方向。
冷眼旁觀。
“這種力量再強大又如何？”
“即便是運朝在世的情況下，也無法讓人王真正長生。又遑論現如今人族王朝式微的時代。”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成爲人王，就要擔負無窮無盡的紅塵業力與整個人族的因果。在這種侵襲下，想要真正長生不老，何等艱難？
古往今來，也只有三皇五帝，才真正沒有絲毫影響地擔下了這副重擔。
便是現階段最負盛名的始皇帝嬴政，看似也是以在位人王之身，成道於天地，但也只能算是半個。
也因此，三皇五帝他們證就的業位，才被單獨拉出來，換了個稱謂，叫做人皇業位。
不是因爲他們證就了人皇業位，才顯得偉大。而是因爲他們偉大，纔有了人皇業位的說法。
至於剩下來的那些人王，雖然被稱作人王，但有一大半連人王業位都沒證就，何談以人王之身，成道不朽？
真正的人王，業位在身，憑此可以承載人族的因果業力和王朝龍氣，使得自身靈魂，不受人族因果和王朝龍氣的污染。得以在禪位後，繼續追求成道不朽。
也就是說，若一直在位，哪怕是證就業位的人王，也沒辦法完全擺脫影響。
而那些沒有證就業位的人王，空有一個名頭，都會受到人族的因果業力和王朝龍氣的影響，只能依靠人道氣數來護體。
王朝龍氣加身，既無法修仙也無法成神，從此只能爲肉體凡胎，有着壽元限制。便是靠着運朝之類的手段，也只能延壽，不得長生。
至於劉徹——
方龍野眸光炯炯，看向未央宮處。
只見那龍銜寶印之相下，有着七彩華蓋瓔珞，垂光生輝，金燦燦滿目。萬民祈禱聲此起彼伏，光華大顯，虹光升騰，演繹諸般妙相，不可思議。
“只能說生不逢時～”
方龍野收斂自身眸中冷意，在心中感慨道。
若在以往，得以在泰山封天禪地，證就了人王業位的他，無疑有資格效仿歷代真正的人王，走上禪位修行的道路。
可惜，時移世隨。
現在這個時代，他連運朝一道，都走不出來。
如今，整個洪荒，道梵兩家門派林立，不少種族虎視眈眈，再加上自詡三界之主的天庭，他們掌握權柄，決不允許人族再出現運朝。
以免再出現一個仙秦。
任何有萌芽出現，就會被斬滅。
時勢造英雄。
就像前面說的那樣，現如今，時代早已經變了！
由於人道伐天一事，人族現如今還是在受到天道隱隱的打壓。
因此，別說劉徹在黜落諸神後，如今遭受了諸般反噬和詛咒，就靠龍氣撐着。 就算他完好無損，他也已經沒有了以往那些人王的機緣，沒辦法憑藉人王業位，做到禪讓之後，擺脫紅塵業力的侵襲，走上修行之路了！
方龍野把過葫蘆，長飲了一口，爲這個風起雲涌的大變革時代，表示慶賀！
作爲龍族，他得慶賀這個隱隱善待自己這些異類的時代～
作爲穿越者，他也要慶賀這個可以讓他見縫插針，牟取利益的時代～
……
長安，城外。
一處介於真實與虛幻的冥冥空間，神光熠熠，有着三五尊神明，聚集於此。
“哼！”
“上古人王早已成絕響！劉徹小兒還想着，複製當今黑帝陛下的壯舉不成？”
“簡直是癡兒妄想！”
憤懣出言的神明，有着三隻眼睛，披着一身青袍，高三丈三尺，背後有羽翼般的光輝，似乎是展開的翅膀。
他眯着眼睛，看向長安城中的那道國運真龍，目中有仇恨的光。
“我們絕不能善罷甘休！”
四下是池沼樹石，藤花修竹，隨着他怒火沖天，不由交匝出青赤兩色。
千百暈輪上下左右，松風吹來，颯颯而動，有一種料峭殺機。
這尊神明乃是古防風國之祖——防風氏，曾輔佐過大禹治理洪水，並被封爲諸侯。
大禹及夏朝都曾隆重地祭祀過他，並建有防風祠。
因爲歲月久遠，實力強大，在信徒的眼中，他掌握風和浪，擅於治水，在吳越之地，信仰根深蒂固，長年不衰。
這次劉徹一紙敕令，黜落諸神，他雖然僥倖逃脫，卻也遭受重創，連神土都沉陷墜落。
不知多少個元會的積累，毀於一旦。也就他身具秘寶，這才能在如今，還保持着相對強大的戰力。
但這樣近乎滅頂之災的遭遇，使得他不由將劉徹恨到了骨子裡。
“沒錯，絕對要讓劉徹小兒一家不得好死！”防風氏左手邊的一尊神明，出言應和道。
只見他眸子泛着慘綠的光芒，整個人陰惻惻的，身上的袍服成嫣紅如血狀。
風一吹，上面摺疊出千姿百態的面孔，男女老少，應有盡有，或是悲愴，或是嫉恨，或是痛苦，發出發出無聲的嚎叫，看上去就非常嚇人。
顯然，相比防風氏來，這尊神明乃是真正意味上的邪神。
與防風氏靠着秘寶躲過了殞身之厄不同，其是因爲自身乃是一隻山魈啓靈，誤打誤撞地成了神明，有肉身倚仗，並不完全依賴神位。
但喪失了香火助益，叫他實力跌落了一半都不止，同樣恨透了劉徹。
“行了！光會在嘴皮子上耍功夫～有本事，你們直接衝進長安城去啊？”
一個纖麗照人的女冠不耐道。
只見她僅僅披了一件深紫色的紗裙，青絲挽向一側，用帶子紮起。
外面的肌膚，若出水玉石，花樹堆雪，尤其是眉宇間映着周匝的神光，讓整個人有一種清新。
只是，她可不是什麼正道仙女，而是一尊奉行邪法的『神仙道』修士，專喜採補十二三歲的童男。
“你們說，那幾位，召集我們到這長安城幹什麼？該不會是想拿我們當炮灰吧？”
這女冠此言一出，在場的幾人都不由看向了中間的一尊神明。
只見這尊神明一身青銅戰甲，身形魁梧有力，頭生一雙青色的牛角，直衝上方，角尖透着鋒芒，恍若寒鐵鑄就。
周身氣機也是在場神明中，最爲浩瀚神秘的。
“你們都盯着俺老牛幹什麼？”這尊神明摸着自己牛角，一臉疑惑道。
“青牛神尊，不知道水猿大聖有沒有告訴你一些隱秘之事？”
水猿大聖，乃是淮地一方有名的妖神，據說幼年時曾誤入了淮井之地，成功拜得昔日淮水之神無支祁爲師。
也是這次召集一衆神明，在人王壽誕之日，匯聚長安城的幕後主使者之一。
而衆人口中的青牛神尊，來歷也是非同小可，乃是曾與無支祁廝混過的一方先天水神。
當然，這是好聽的說法，其實這青牛神尊就是一先天水妖，秉承了長江上游一段水脈之氣而生。
若是歸入仙道，便是先天水仙，在神道則爲先天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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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種秉承水脈所生的先天水神，與先天神聖截然不同。
先天神聖，天生掌握一種法則甚至多種法則，乃是大道所生的存在。
而這些先天水神，出世之後，也就只能掌握氣機相連的水脈。
與之類似的，就是秉承地脈之氣而生的先天山神了。
一個能掌握大道法則，一個則只能掌控一方地域的地脈水脈。
光這麼一比較，就知道這些先天水神、先天山神是什麼層次了。
都只相當於先天生靈。
甚至像他們眼前這位青牛神尊，由於只是秉承長江一段水脈之氣而生的水妖，在先天生靈中，都是最爲低級的一種。
不過，再怎麼也是沾了“先天”這兩個字。人家走的乃是先天神道，不受香火限制，遠非他們在座的幾人可比。
因此衆人都隱隱以他爲尊。
至於，防風氏他們幾人，爲何朝他打聽水猿大聖暗地裡的謀劃？還不是這位青牛神尊，和淮水大神無支祁同病相憐，都是被禹皇給鎮壓的倒黴蛋。
區別就在於，這位青牛神尊比無支祁大神幸運不少，這些年成功脫困了。
這青牛神尊聽得防風氏他們的詢問，停止了手摸自己牛角的動作。
兩眼一翻，不樂意道:“說了多少遍了～俺老牛早就招安了！誰跟他這個餘孽有聯繫？”
說着，他抽出一根玄黑鐵棒，拄地生響，冷聲道:“我醜話說在前頭，俺老牛這次從灌江口偷跑出來，只是過來湊熱鬧的。”
“你們誰要是欺負俺老牛腦子不好使，拿俺老牛當槍使～”
“那就要看看，你們誰的頭能比得上，我手中的鐵棒硬了！”
防風氏等一干神明聞聽此言，一個個心頭凜然，連道不敢。
……
而事實上，不止是防風氏他們這一處，在討論上面的帶頭人組織他們來此，意欲何爲。
仙神散落四方，三五成羣地開闢一方空間，隱於其中。每一處都有着類似的疑問，無論是仙道中人，還是神道中人。
神道這邊的還好說，畢竟這次他們確實受創嚴重，仙道那邊就更懵逼了。
畢竟，他們又沒什麼損失。
何必去惹一個命不久長的人王?
真要惹得其動怒，那王朝龍氣爆發下，怕是他們這一干小蝦米，都吃不了好果子。